林東走了, 四個孩子也基本能應付自如了,許沁終於能有更多的時間好好琢磨琢磨賺錢的事兒了。
這個時代物資緊張,很多東西都要供應票不假, 但若是有錢,也還是能買到不少東西的,比如能買到雞蛋,能買到豆腐, 村裡大隊的豆腐坊是不要供應票的,還能買到社員自家織的土布, 這種布料做衣服太粗糙, 但做床單還是很不錯的,去鎮上還能買到豬蹄, 大骨頭, 運氣好還能買到豬下水。
還有一部分日用品也是不需要票的,
總之,錢當然是越多越好。
而且據她觀察,其實現在上頭的政策已經有所鬆動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 沒以前那麼嚴格了,聽林奶奶說, 以前去鎮上大街上到處都是帶著紅袖章的巡邏隊,但上次她去鎮上, 這樣的人已經很少了。
這種情況下,更多的社員開始進城賣雞蛋,劉改芝就經常去賣, 她每攢到一百個雞蛋就去鎮上賣了, 以前都是抄小道, 現在走大路也沒人管了,有些社員膽子更大,敢挑著新鮮的青菜去城裡賣。
社員們進城買東西,雖然很少被巡邏隊抓住送回村裡公開批評了,但畢竟還不是明面上的,裁縫和其他的小買賣小生意相比,算是比較特殊的存在,人總不能不穿衣服,要做衣服就得有裁縫店。
上頭不允許私人開店,但對於裁縫店卻是默許的,鎮上的兩個裁縫店都是私人開的呢。
就許沁做衣服的水平,若也去開店,肯定很快就能把兩家店的生意都給搶了,然而她現在是四個孩子的媽媽,把孩子全託給別人顯然是不現實的,帶著孩子去鎮上住的地方也成問題,所以並不具備去鎮上開店的條件,但若是隻在家裡守株待兔的話,那生意也太少了。
這都一個星期過去了,她還沒接到新的單子。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
西山村一共也就一百來戶,林勇劉改芝一家還算是條件很不錯的,但竟然也兩年沒做新衣服了,一般人家就是這樣,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一般社員穿的衣服,都打著不止一個補丁,也就要結婚的小年輕,捨得買點新料子,花上幾塊錢做一套新衣服。
西山村倒是還有兩對新人要結婚,但人家喜期在年底,現在才五月還早著呢。
酒香也怕巷子深,現在西山村都知道她又接裁縫活兒了,劉改芝孃家村也知道了,但附近其他村子還不知道呢,她必須把這事兒宣揚一下才行。
這宣傳的第一站,自然是原身的孃家,也是周遭相對比較富裕的一個村子--河東村。
顧名思義,河東村旁邊有個河,不是西山村那樣的小溪,是水寬十幾米,水深常年也有一米多的一條河,河東村其實距離西山村不遠,大約有五六里地,然而這點距離造成的差別很大,西山村是典型的山村,在半山腳下,進出的道兒都很窄,上坡下坡都不太方便,河東村卻是異常平坦,村裡耕地很多,大都是良田,澆水灌溉也不愁,用河水就行了。
根據原身的記憶,原身的父母,包括原身的哥哥們,都是特別寵原身的。
這讓她忐忑之餘,多少有了點底氣。
吃過早飯,許沁把家裡簡單收拾了一下,手裡拎著一個網兜,裡面是二十個雞蛋和一包餅乾。
許沁鎖上大門領著孩子們剛要往外走,迎面走過來一個看起來五十歲上下的農村婦人,衣著打扮都特別乾淨利索,長得也特別好看,手裡還挎著一個竹籃子。
她立即認出來這就是原身的母親王美蘭。
許沁還沒來得及說話,孩子們已經爭先恐後的跑過去,大聲喊姥姥了。
王美蘭快走幾步來到她的跟前,伸手拍了一下許沁的肩膀,有點氣惱的說道,“小沁!你咋這麼多天不回家了,我和你爸還有你哥還當你出了甚麼事兒呢!”
許沁笑著說道,“能有啥事兒,這不孩子們都想姥姥姥爺了,正準備去呢!”
她掏出鑰匙重新把大門開啟,王美蘭卻不肯進去,說道,“小沁,既然你正好也要回去,我就不進去了,你爸和你大哥二哥唸叨你好幾天了,咱們一起回去吧!”說著把隨身帶來的竹筐遞給她。
這意思是讓她把竹筐裡的東西留下。
許沁接過來說道,“也不急這一會兒了,進來歇會兒再走吧!”
王美蘭來的急,這會兒還真有點渴了,想著去閨女家喝碗水也成。
“也行,歇會兒再一起回去。”
王美蘭一踏進閨女家的院子就覺得大變樣了,院子裡收拾的可真乾淨,靠牆那一長溜月季花開得可真好看啊。
她問道,“小沁,林東才回來了?”
許沁點了點頭,說道,“對,前天才走的。”
王美蘭滿意的點了點頭,她這個閨女女婿真是沒說的,人長得精神脾氣特別好,還勤快,雖說經常不在家,但只要一回家,就把屋裡屋外都收拾一個遍。
許沁開啟堂屋的門,王美蘭一進屋子又是特別驚訝,說道,“哎呦,這屋裡咋這麼幹淨,這麼一收拾亮堂多了,林東干活兒真仔細!”
許沁一邊給她倒水,一邊說道,“不是他收拾的,是我收拾的!”
王美蘭一愣,半信半疑的說道,“你收拾的,真的?”
她這個閨女甚麼都好,就是有一點點懶,小時候許沁身體弱,七災八難的長大,不捨得讓她幹活兒,長大後想掰過來她這個毛病,也晚了。
許沁笑道,“您沒想到吧,我現在不是婦女主任了嗎,咱們的偉大領袖不是說過,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我作為一個黨員,一個村幹部,也必須嚴格要求自己。”
王美蘭笑了笑,說道,“你這話跟你爸說去,他準愛聽。”
許沁的爸爸許建山是河東村的支書,同時也是有著二十年黨齡的老黨員。
許沁笑了笑,說道,“其實是因為前一陣子串聯,去別人地方學習經驗,鎮上不少幹部的家裡都挺乾淨的,越是大幹部,家裡越是乾淨講究,我回來琢磨,我都是婦女主任了,家裡太亂了不像話,所以回來好好收拾了一下!”
這話王美蘭很是贊同,“小沁啊,人過日子就是一張臉,你走出去,你穿的啥樣,你說話辦事兒啥樣,就是你的臉,要是外人進了門,先看的肯定就是家裡收拾的利不利索了。”
許沁點了點頭,她有輕微的潔癖和強迫症,對這話也特別認同。
王美蘭把一碗水喝完,從帶來的竹筐裡拿出一個油紙包,她今天早上才做的油炸糕,這玩意兒費油,平時也不輕易做。
前兩天老三回家,帶來了幾斤糯米麵,這東西算是個稀罕物兒,王美蘭煮了一斤紅小豆,摻上點白糖做成了紅豆沙,糯米麵燙成團,裹著紅豆沙下油鍋炸,做出來的油炸糕又香又甜又粘牙。
她讓孩子們一人拿了一個,說道,“還溫乎著呢,快吃吧!”
許沁注意到,她第一個給了二強,然後是三剛,再然後是四麗,最後才是大國。
其實也不只是王美蘭,上幾次她帶著孩子去林爺爺林奶奶家,林爺爺和林奶奶似乎對大國也不太熱情,林奶奶給孩子們吃食,也是最後才給大國。
也就是說,兩邊的老人都不咋待見林大國。
都不待見是有原因的,因為林大國不是原身親生的孩子,是他們後來收養的,這孩子身世挺可憐的。
這事兒說來話長了,林東當初在縣中上學,不但學習不錯,體育成績也挺好,尤其擅長短跑和長跑,有一次和同學出去買文具,因為跑得快,還幫著警察抓了一個小偷,恰巧被當時刑偵大隊的周隊長看到了,覺得是個不可多得的好苗子,高中一畢業,就把林東招到公安局了。
周隊長對林東來說,是貴人也是師傅,倆人亦師亦友,關係一直特別好,五年前,縣裡出了一個性質特別惡劣的刑事案件,牽涉到三條人命,上頭領導下了死命令,要求刑偵大隊立即儘快破案。
罪犯後來是被周隊長給抓到了,並且很快被判處死刑處決了,然後讓人沒想到的是,這人有同夥,同夥為了洩憤,半夜偷偷摸到周隊長家裡,把一家人都給捅死了,包括周爺爺周奶奶和大國的哥哥姐姐。
大國那天因為去了姑姑家了,幸運的躲過一劫。
等孩子們都去了院子裡玩兒,許沁壓低聲音說道,“以後別做的那麼明顯,大國大了,懂事了,他會察覺到的。”
王美蘭看了一眼閨女,說道,“好,我知道了。”
起了這個話頭兒,王美蘭又說道,“比剛來那時候好多了,我記得那時他才兩歲多吧,哎呦哎,見到誰都是一聲不吭,給他吃的他也吃,但就是不說話!”
許沁說道,“小孩子一般三歲才能記事兒吧?”
王美蘭說道,“那誰知道,有的孩子記事兒可早了,他父母哥哥姐姐一下子都死了,即便是兩歲多的孩子,也不可能一點知覺沒有。”
許沁點了點頭,“也不知道這孩子的其他親戚怎麼樣了。”
王美蘭撇了撇嘴,“林東沒告訴你?這事兒我讓你四哥偷偷打聽了,孩子的姑姑和叔叔都是體面人,叔叔更是大幹部呢,他們不願意養大國,一開始說是怕罪犯報復,後來罪犯被抓住了也沒動靜,你四嫂說,或許是因為別的事兒!”
許沁好奇地問道,“甚麼事兒?”
王美蘭說道,“周家以前是很有錢的人家,人家是高階幹部,據說很多家底兒都存下來了,這是怕大國回去分家產唄!”
許沁嘆氣,說道,“大國可真是可憐的孩子。”
王美蘭瞅了瞅在院子裡玩耍的幾個孩子,壓低了聲音說道,“誰說不是呢,僥倖撿了一條命,家裡人死的死,活著的卻都不要他,這孩子要是把以前的事兒都忘了,對他來說倒也不錯。”
許沁點了點頭,指著半籃子王美蘭帶來的白麵饅頭說道,“家裡還有不少麥面,林東還給了我二十斤糧票,足夠吃了,把這拿回去吧,正好拿回去中午吃!”
王美蘭卻不肯,說道,“我和你爸都喜歡吃玉米餅子,你爸說,這玉米餅子比白麵饅頭營養價值還高呢,你從小吃不慣玉米麵,你留著吧,這麥面是你三哥捎回來的,但讓你大嫂二嫂看到,也不太好。”
許家老兩口到現在也沒跟兩個兒子分家,雖然不住在一起,但錢在一起,吃也是在一起的。
王美蘭是昨天夜裡蒸的饅頭,一大早就裝到了籃子裡,雖說兩個兒媳婦都不是小氣的人,但這麼一大籃子饅頭拎到女兒家,難保不會有一點想法兒。
但若是看不到,也就生不著氣了。
許沁沒辦法,只能把饅頭留下了。
兩大四小走走停停,用了大半個鐘頭走到河東村。
一進村子就能看出不同來,西山村很少有純磚的房子,都是一半磚一半泥坯的,許沁住的也是這樣的房子,但河東村泥坯的佔一半,純磚的新瓦房也有一半。
五月農活已經很多了,田地裡不少幹活的社員,很多人跟王美蘭打招呼,也有不少人跟許沁打招呼,她有的能想起來名字,有的只是覺得眼熟,都是笑著說兩句也能混過去了。
許沁的孃家就住在村子東頭,一處半畝大的款產院子,四間純磚紅瓦房看起來很新,是去年才翻蓋的。
這個時候家裡沒有人,王美蘭招呼許沁和孩子們進來,先倒了幾碗水,她自己也喝了一碗。
她自己的是白水,給許沁和孩子們的是加了白糖的。
王美蘭又從櫃子裡拿出不少吃食,有自家曬的山楂幹,有自家炒的瓜子,還有一把水果糖。
孩子們一人拿了一顆糖,許沁的手卻不由自主的伸向山楂幹。
她拿了一個填到嘴巴里,很酸,也有點甜,吃了一個,又拿起一個。
許沁之前對自己的身材和健康要求很高,零食都是嚴格按照營養師的建議吃的,甜食很少碰,各種水果乾熱量高更不會碰。
她不記得她以前吃過幾次山楂幹,但不知為啥,此刻就是特別想吃。
王美蘭說道,“小沁,我約莫著上回給你的山楂幹應該吃完了,這回多帶點回去吧,知道你愛吃,曬了不少呢!”
許沁笑了笑,說道,“這山楂去年的吧,咋儲存的這麼好?”
王美蘭笑了笑,說道,“嗨,這簡單的很,曬乾了放在袋子裡扎進口子,然後再放到地窖裡,放一整年都不帶壞的!”
許沁一邊吃山楂幹,一邊想自己宣傳的事兒,河東村是原身的孃家,對她做的衣服認可度是很高的,估計應該起來沒啥難度。
她跟王美蘭正說著閒話兒,一個年輕婦女高高興興的走進來了,她個子高高的,身材很苗條,五官長得不錯,就是面板有點黑。
許沁認出來這時原身的二嫂朱桂玲。
“小沁!你咋這麼長時間沒來呀,你要再不來,我都要去西山村找你了!”
許沁笑道,“二嫂,我這不來了嗎?”
朱桂玲哈哈笑了起來,一看就是很活潑的性子,她說道,“媽,咱中午吃啥,妹妹喜歡吃餃子,要不咱包餃子吃吧?”
王美蘭說道,“行啊,韭菜正好嫩著呢,你妹妹拿來了二十個雞蛋,就包韭菜雞蛋餡的吧!”
朱桂玲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我去割韭菜了啊!”說著站起身,又拉著許沁道,“妹妹,你也跟我一起去吧!”
原身和這個二嫂關係是很好的,許沁點了點頭,說道,“好。
河東村比西山村富庶,人均耕地多,菜園子也比西山村大得多,許家的菜園子侍弄的特別好,種了各種各樣的蔬菜,許沁到處看了看,看到半畦子西紅柿,已經長得老高老大了,都結出來青色的果子了,大約有雞蛋大小。
“二嫂,這西紅柿長得挺好啊,再有半個月就該熟了吧?”其實她是個肉食動物,對所有的水果興趣都不是太大,西紅柿這種嚴格來說算是蔬菜,生吃味道也沒咋好,但這個世界物質太匱乏了,她印象中的西紅柿,突然就變得很好吃了。
朱桂玲一邊割韭菜,一邊笑著說道,“家裡的一幫孩子和你一樣,天天盼著西紅柿成熟呢。”
這有點取笑她嘴饞的意思了,許沁哼了一聲,說道,“說的好像你一點也不饞一樣,等摘了果子,你別吃啊!”
朱桂玲笑了笑,說道,“小沁,咱們從過了年,還沒去過縣上逛呢,要不,明兒咱們去吧?”
其實許沁也有這個想法,想去縣上看看,但她帶著四個孩子,和林東現在也不太熟,不太方便去,若是能和孃家嫂子去,那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她立即就答應了,說道,“好啊。”
姑嫂倆一拍即合,第二天一大早就出發了,一人騎著一輛腳踏車,朱桂玲騎得快,許沁騎得慢,趕到縣城已經快十點了。
朱桂玲很顯然是很很喜歡逛街的人,騎行了兩個小時不但不累,反而還更加容光煥發了,從黑色的提兜裡拿出兩個饅頭和兩個雞蛋,分給許沁一半,就著水壺裡的熱水吃下了,一刻也不肯耽誤的說道,“妹妹,咱們先去逛百貨商場啊?”
許沁把軍綠色水壺掛在車把上,說道,“好啊。”
縣城的百貨商場,自然是比鎮上的百貨商店大多了,是一幢看起來有些年頭的三層樓,一層是百貨和食品,二層是服裝布料和家紡類,三層是輕工產品,比如收音機,腳踏車,縫紉機等等。
朱桂玲帶著許沁沒在一層停留,直接來到二樓。
即便是縣裡的工人,能買得起成衣的也不多,成衣櫃臺前面冷冷清清的,朱桂玲正要拉著許沁去看布料,許沁卻壓低聲音說道,“二嫂,我看看這些衣服的款式,你先去!”
朱桂玲已經知道許沁重新開始收裁縫活兒了,以前許沁進城也總是看商場裡的衣服款式,回到家就能做出一件差不多的來。
她十分理解的點了點頭,也壓低聲音說道,“好,我在布料那邊等著你!”
這個時代的售貨員是很牛的,不買東西眼皮都不會抬一下,卻也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許沁很認真的在櫃檯外面看,正面看側面看,看完外套看襯衫看裙子,看完女裝看男裝,看完男裝看童裝。
當她再次從童裝櫃檯溜達到女裝櫃檯,服務員忍無可忍,忍不住發話了,“這位同志你買甚麼?”
許沁指著一件列寧裝問道,“我可以試一下那件衣服嗎?”
衣服光看款式也不行,還要上身試一下感覺一下才行。
服務員抬眼打量了她一番,長得雖然漂亮,但穿的稱不上講究,也就一般,列寧裝上衣一件十八塊,她未必買的起。
就不耐煩的說道,“你買嗎,不買不能不能試啊!”
這百貨商場明碼標價,各種衣服旁邊都有價碼牌,許沁自然也看到了這件衣服十八塊,她兜裡雖然有四十來塊,但也不可能買下這件衣服。
她只是想體驗一下這個時代流行的款式。
許沁笑著說道,“合適才能買呀,不合適肯定不買!”
服務員皺著眉頭,猶豫了十幾秒,還是把衣服從架子上遞給她了。
才剛進五月,天氣還是有點涼的,尤其是大早上,許沁外面本來穿著外套,來到縣城後脫下挽在胳膊上了,此刻正好直接套上列寧裝就行了。
她換好後在旁邊的鏡子裡照了照,效果還算不錯,但相比較舒適度有些欠缺,有些細節應該還可以改進一下。
那售貨員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這顧客本來就長得特別好看,穿著這衣服簡直絕了,說是大城市來的都有人信。
許沁又笑著將衣服脫下來,還給售貨員,客氣的說道,“有點不太合適,謝謝。”
售貨員有些不解,這衣服她若是穿著不合適,那恐怕沒有合適的人了。
許沁耐心的跟她解釋,“肩部太寬,右側腋下有點緊。”
售貨員倒沒再跟她囉嗦,把衣服重新掛上去,拉長了一張晚娘臉,不理人了。
許沁看夠了衣服,去布料櫃檯找朱桂玲了,她要再不過去,朱桂玲就要去找她了,因為她看上了兩塊布料,不知道選哪一好了。
“妹妹,你快幫我看看,是這個粉色的好,還是藍色的好?”
許沁看了一眼他二嫂黑裡俏的臉龐,毫不遲疑的說道,“藍色。”
面板黑的人穿粉色,一般是不會好看的,尤其朱桂玲選的,還是一種很嫩的粉色,嫩粉色是底色,上面有黃色的花紋。
朱桂玲皺著眉頭說道,“但我喜歡粉色!”
許沁很認真的在一堆花布裡挑選,最後挑了一塊底色是皮粉色,有藍色花紋的薄棉布。
她覺得合適,朱桂玲卻看不上,很堅決的搖了搖頭。
許沁耐心的說道,“二嫂,你是要做上衣還是要做裙子?”
農村婦女要下地幹活兒,夏天穿裙子是不太方便的,穿裙子的很少,但正因為穿的人少,朱桂玲才更要做。
她說道,“不做上衣,做裙子!”
如果是做裙子,無論是半裙還是連衣裙,花紋都可以誇張一點,那件嫩粉色的倒也不是不行。
“二嫂,那你就買你看上的那嫩粉色吧。”
朱桂玲卻又猶豫了,說道,“會不會太嚴了,我穿會不會不好看?”
許沁說道,“你要真心喜歡就買,要是做半裙,上面配一個素淨的半袖襯衫就行了,若是連衣裙,我給你領子配點別的顏色,用抬膚色的顏色。”
朱桂玲一聽,立馬說道,“妹妹,你可太好了!”說完立馬就拿出布票買了六尺布。
給自己買了布,朱桂玲又給她兩個孩子也買了,給孩子們買一點糾結也沒有,給兒子買的是青色格子,給女兒買的是紅色碎花的。
許沁在櫃檯前看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的花布都認真看了,還特別留意了其他顧客都喜歡甚麼花色,然後,買了一塊素雅的黃色花布,一塊青灰色的純棉布。
一共是七尺布,用了三張布票,花了十二塊錢。
買完布,倆人就鬆散多了,朱桂玲到一樓給孩子們買了點不要票的零食,許沁也買了一點,又隨便逛了逛。
不知不覺早已經是中午了,朱桂玲指了指自己捆在自己腳踏車後面的編織袋,說道,“妹妹,咱們去你四哥家吧!”
編織袋裡是王美蘭曬得幹蘑菇和苦菜,是給在縣五金廠上班的許老四稍的。
許沁有些累了,朱桂玲卻高興的很,一邊騎著車子,一邊跟小姑子商量她買的布料都做啥樣的衣服。
縣公安局和大多數機關單位一樣,常年經費緊張窮的叮噹響,局裡只有一輛汽車,是市政府淘汰下來的舊吉普,是現任局長走了門路才弄到的,局裡規定,不分級別大小都可以申請使用,但必須是得有急事兒才行。
他們刑偵大隊急事兒挺多,中午吃過飯就接到了一個急活兒,任務分給了林東這一組,組長帶著他們幾個急吼吼的開著吉普車一路向南抓逃犯去了。
林東坐在汽車上往大街上看,不成想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但他此刻有公務在身,不能喊也不能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許沁騎著腳踏車,眼睜睜的看著吉普車很快就超過去了。
有一瞬間兩人的距離很近,但很快就越來越遠了,再後來甚麼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