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宋寧昭只說了三個字,但陳婉卿能清晰察覺到他的怒火。
他眼睛都紅了,脖子上的血管都快爆炸了,陳婉卿覺得他可能下一秒就會殺人了。
“真看不出來宋小少爺這麼喜歡糾纏前任。”陳婉卿笑著說,“還好我未婚夫比較善解人意。”
“未婚夫?”宋寧昭目光詭譎,眼梢發紅,他像是覺醒的野獸,亮出了獠牙。
邵昭行並沒有被嚇到,他從容不迫接過宋寧昭的話,順著陳婉卿的意思說:“我跟婉卿已經打算訂婚了,宋小少爺以後還是不要來打擾她了,既然分手了,就各自安好。”
“陳婉卿。”宋寧昭再度看向陳婉卿,他的眼神像一口枯井,聲音也沒有任何起伏:“你就祈禱自己別落在我手上,我遲早會弄死你。”
宋寧昭應該是真的怒了,也是真的被噁心到了,因為他說完這話之後就轉身走了。
房間裡一瞬間恢復了安靜,陳婉卿緊繃著的身體放鬆了下來,有氣無力地靠在了沙發上。
邵昭行跟著陳婉卿坐了下來。
房間裡很安靜,誰都沒有說話。
沒一會兒,前臺把外賣送到了。
陳婉卿拿了一堆外賣過來,開啟之後便咔嚓咔嚓吃了起來。
邵昭行在一旁看著陳婉卿吃東西,心知肚明她是在透過這種方式發洩情緒,卻也沒有拆穿他。
………
徐御在地庫裡看見猩紅著一雙眼睛下來的宋寧昭,嚇了一跳。
剛才宋寧昭上樓找人,徐御就不放心,怕他跟邵昭行打起來之後沒個善後的,所以就留這邊等了。
沒想到,宋寧昭這麼快就下來了。
而且……好像快哭了。
徐御不是沒見過他心情不好的樣子,但像現在這樣,真的是第一次。
“你……”
“寧昭!”
徐御話還沒說完,宋寧昭突然噴了一口血出來。
是真的噴出來的,周圍的地面上都是血點子。
“草,你別嚇我。”徐御不敢亂動,他趕緊打了120過來處理。
救護車來得很快,徐御跟著宋寧昭到了醫院。
路上,宋寧昭的手機響了,是宋家老宅的電話。
徐御接起來,是宋裕和的聲音:“寧昭,峰會結束了吧,怎麼這麼晚還不回來?”
徐御艱澀開口:“宋叔,是我。”
宋裕和:“徐御?寧昭呢?”
“寧昭他……”徐御糾結了半天,還是決定先不跟宋裕和說這事兒了:“峰會結束我倆去喝了幾杯,他喝多了,我就把他帶回我這裡了,正準備打電話跟您說呢。”
宋裕和知道宋寧昭酒量不好,沒懷疑甚麼,囑咐了兩句就掛電話了。
掛上電話,徐御看了一眼對面面色蒼白,陷入昏迷的宋寧昭,頭痛欲裂。
宋寧昭車禍雖然過去快半年了,但當初傷得那麼嚴重,最怕的就是出現離奇的後遺症。
宋寧昭之前身體再不好都沒有吐過血,徐御想著宋寧昭噴血的樣子,頭皮發麻。
宋寧昭又一次被送去了急診,徐御在外面等待的時候,本來想給陳婉卿發條微信問問剛才的情況。
但是想了想,還是不要自作聰明瞭——
其實現在這個情況,只有宋寧昭徹底忘記陳婉卿,才能找到出路。
宋寧昭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他是因為情緒激動,急火攻心才會咳血。
醫生給宋寧昭開了些藥,他還沒醒來,徐御便在急診病房守著他。
………
翌日清晨,宋寧昭剛睜開眼睛,就看見了徐御。
“醒了?醫生說你沒甚麼大事兒,醒了就能走了,一會兒先去吃個飯,這些藥……”
“辛苦了。”宋寧昭突然開口打斷了徐御的話。
宋寧昭很少這樣鄭重其事地感謝他,徐御瞬間就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兒:“你怎麼了?”
宋寧昭搖搖頭,“沒怎麼,走吧。”
宋寧昭說完就從急診室的病床上下來了,他們兩個人都是一整夜沒換衣服也沒洗漱,看起來著實有些狼狽。
好在徐御家裡離這邊不遠,徐御開車載著宋寧昭回去洗漱了一下,宋寧昭暫時穿了徐御的衣服。
徐御不會做飯,兩人點了外賣一起吃。
從醫院醒來到現在,宋寧昭絕口不提陳婉卿的事兒,就是傻子都能看出來其中的反常。
徐御吃了兩口三明治,試探性地問:“昨天晚上你跟陳姐……”
“別提她了。”宋寧昭輕聲打斷了徐御。
徐御是第一次聽宋寧昭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談不上冷漠,也不生氣,甚至是溫和的,但就是聽得人難受。
因為,短短四個字兒裡,寫滿了心灰意冷。
徐御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甚麼,但陳婉卿跟邵昭行進了一個房間,大家都是成年人,誰還想不出來可能會發生甚麼事兒?
如果宋寧昭真的看到了……
“寧昭,其實我覺得你應該試著接觸一下別的女人。”徐御趁這個機會給宋寧昭提議,“你之前都沒怎麼跟除了她之外的女人接觸過,其實對胃口的人挺多的,你要是喜歡性感美豔的,比她漂亮的多了去了。”
要是以前,宋寧昭聽見這種話,肯定會跟一句“沒人比她漂亮”。
但是這一次,他甚麼都沒說,甚至還覺得徐御的話很有道理。
——是啊,世界上比陳婉卿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
他為甚麼要一次又一次犯賤,送上門給她羞辱他的機會呢?
昨天晚上那場景,每一個細節,都像個千斤重的榔頭,將他的自尊惡敲得粉碎。
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自己本身是個甚麼樣的人。
需要放低姿態乞求才能得到的東西,他向來不屑。
可是,這一路過來,他在陳婉卿面前,好像一直扮演的是個乞丐的角色。
感情裡的乞丐,也是乞丐。
他裝可憐,撒嬌,裝柔弱,博取她的同情和關心。
他以為自己贏了,其實自尊和驕傲早就輸得一塌糊塗了。
宋寧昭記得,他車禍住院不肯吃飯的那幾天。
有一次,戚荷過來,一邊哭一邊跟他說:“寧昭,你看看你為了一個陳婉卿把自己作踐成甚麼樣子了,你竟然想透過這種方式逼她出現,你的自尊和驕傲呢?”
那個時候的他,並沒有太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因為他一門心思地想要見到陳婉卿,不在意方法體不體面。
可是到最後,陳婉卿都沒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