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荷把保溫盒一鼓作氣拿了過來,開啟了病床上的餐桌擺了上去。
這餐桌太小,要放下這些東西都不太容易。
宋寧昭現在還坐不起來,只能靠著人喂他吃。
戚荷平日裡根本不會伺候人,喂人吃飯這種事情,她不太擅長。
宋寧昭看到戚荷笨拙又小心的動作,心口一緊,手又不自覺收緊了幾分。
因為太長時間沒吃東西了,宋寧昭吃不下太多,喝完了一碗湯,吃了半份雞蛋羹就吃不下了。
戚荷倒是也沒有逼著他繼續吃,畢竟,宋寧昭今天能開口吃東西,她已經是感恩戴德了。
喂宋寧昭吃完飯以後,戚荷用溼巾給他擦了擦嘴巴。
完事兒之後,戚荷就站在病床邊兒上盯著宋寧昭看,半天都沒有動過。
宋寧昭見她這樣盯著,便順口問:“怎麼了?”
戚荷笑著搖頭,眼淚還是在往下掉,她抬起手擦了擦,“沒怎麼,就是看到你吃飯了開心。寧昭,你要好好的啊。”
宋寧昭不知道該說甚麼。戚荷像是陷入了回憶,自顧自說著:“你從小就身體不好,我最怕的就是你生病了,我寧願自己生病也不想你生病。”
“這次……真的嚇死我了。”戚荷說,“如果你真的有甚麼事兒,你讓媽媽怎麼辦?”
這句臺詞,宋寧昭小時候在八點檔的電視劇裡看過。
他一直覺得這種臺詞很狗血,而且都是廢話。
一個人出事兒,難道其餘的人就都要跟著難受嗎?
但如今,看著面前不斷抹淚的戚荷,再想想剛剛坐在病床前老淚縱橫的老爺子……
他想,這句話或許是真的吧。
因為他是真真切切看到了他們的痛苦。
“看我,又哭成這樣了,怪不得你總是嫌我煩。”戚荷站在那邊兒哭了好半天,自己都覺得自己這樣挺可笑的。
戚荷抓了溼巾擦了擦臉,問宋寧昭:“寧昭,你晚上想吃甚麼?我一會兒就安排廚房去做。”
宋寧昭:“喝粥吧,其餘隨意。”
戚荷:“好,我下午就回去,讓他們慢火燉。”
宋寧昭抿了抿嘴唇,看著戚荷,說:“沒有嫌你煩。”
戚荷當下沒反應過來:“……嗯?”
若是平時,宋寧昭早就沒耐心說甚麼了。
但今天,他竟然耐著性子跟戚荷解釋了一遍:“你剛才說我總是嫌你煩,沒有的事兒。”
戚荷哭著哭著又笑了:“真的嗎?”
宋寧昭:“嗯,你是我媽。”
戚荷這下更開心了,笑中帶淚。
她往前走了一步,到病床前抱了宋寧昭一下,“能聽到你這麼說,媽真的很開心。”
宋寧昭肯吃飯了,而且還說了這種令人感動的話,戚荷簡直激動到不行。
從宋寧昭的病房裡頭出來之後,戚荷立馬給宋裕和打電話分享了這個訊息。
電話剛接通,戚荷就迫不及待地問宋裕和:“你甚麼時候回來?”
宋裕和還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兒,他以為戚荷跟宋老爺子一樣是來催他的,便解釋說:“婉卿還沒同意去照顧寧昭,我在想別的辦法。”
戚荷:“你不用想了!”
宋裕和從戚荷的話裡聽出了難掩的興奮,他有些好奇:“怎麼了?”
戚荷:“寧昭想通了,肯吃飯了,剛才我送午飯的時候,他吃了一些。”
宋裕和聞言,也跟著激動了起來:“真的?”
戚荷:“當然是真的,他不僅吃飯了,還跟我談心了,哎……兒子長大了,真的是長大了。”
戚荷越說越欣慰,眼淚又下來了。
宋裕和:“他怎麼突然想通的?誰勸他了?”
戚荷:“也沒誰勸啊,我今天回家拿了飯送過來,老生常談說了幾句,後來他就吃了。”
戚荷沒心思去考慮這背後的原因,“就是長大了,知道我們的辛苦了唄。”
宋裕和:“那就好。”
戚荷:“反正你趕緊回來吧,現在寧昭肯自己吃飯了,也就沒必要喊陳婉卿了。”
宋裕和:“好。”
戚荷:“我覺得寧昭對陳婉卿看著也沒甚麼心思了,他想通了就會明白,我們不同意這些,都是為了他考慮……真好,我們一家人又能安安穩穩過日子了。”
宋寧昭跟家裡鬧翻的這段時間確實不好過,但他們當長輩的更不好過。
看著宋寧昭受罪,他們能不心疼嗎?
可是宋寧昭死活都不肯服軟,能有甚麼辦法?
好好一個家,愣是被一個陳婉卿攪得雞飛狗跳。
**
宋寧昭開始正常吃飯之後,康復的速度十分驚人。
醫生都不敢相信他的身體素質竟然能這麼好。
雖然康復速度快,但畢竟是傷筋動骨,為了避免以後習慣性受傷,還是要歇夠三個月的。
徐御和簡延光把宋寧昭的改變看在眼底,但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
因為,宋寧昭已經很久沒有提起過陳婉卿了。
他之前那麼離不開陳婉卿的一個人,現在連陳婉卿的名字都不提了。
偶爾徐御和簡延光也會裝作無意提一下陳婉卿,但宋寧昭就跟不認識這個人似的,表情都沒甚麼變化。
徐御跟簡延光覺得,這事兒好像不對了。
………
宋寧昭在醫院住了快一個月,出院的那天,徐御和簡延光才知道,他決定搬回宋家老宅了。
這個決定代表著甚麼,不言而喻。
回去的時候,他們三個人一輛車。
簡延光沉不住氣,剛上車就問宋寧昭:“你真打算回家裡了?你跟陳姐到底怎麼了啊?”
宋寧昭看著窗外不說話。
簡延光憋屈死了:“你不要陳姐了啊?”
宋寧昭還是不說話。
簡延光朝著徐御擠眼睛,讓他跟上繼續問。
徐御稍微比簡延光聰明一點兒,他斟酌了一下,說:“我剛才聽見爺爺說,宋氏會繼續扶持競士,你決定了?”
這個決定背後的故事,懂的人自然會懂。
徐御比簡延光強的一點就是,他不會問得太直接,這樣,對方回答起來也比較有餘地。
“是她不要我。”宋寧昭冷不丁開了口,回覆的是簡延光的那句話。
他這話說得非常平靜,也聽不出來甚麼幽怨和不甘心,純粹就是陳述事實。
但正常人都知道一點,冷靜等於不在意。
如果他還像之前那樣狂熱,是不可能有這種表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