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過了很久，陳婉卿才勉強找回來自己的聲音。
只是，開口的時候，她自己都被自己嚇到了。
這個聲音，也太啞了。
陳婉卿咳嗽了一聲，這才繼續：“他甚麼時候能脫離危險？”
宋裕和搖搖頭，“不知道。”
“他現在失血過多，腦震盪，肋骨骨裂，左腿髕骨骨裂，右腿脛骨骨折，除此之外還有玻璃扎傷的傷口，這些都只是目前檢查出來的情況，其餘的，還要等他醒過來之後再檢查。”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連他甚麼時候會醒過來都不知道。”宋裕和抬起手來擦了擦眼角的淚，“老爺子在外面站了快五個小時，聽見訊息之後就暈過去了，現在還沒醒。”
“婉卿，我知道你對宋家有怨恨，但不管怎麼說，你都在宋家生活這麼多年。老爺子他也沒幾年可活了，他那麼疼愛寧昭……”
宋裕和停頓了一下，“算了，我不逼你，你好好想想吧。”
“我讓家裡的阿姨燉了湯過來，徐御和小簡回去拿了，一會兒給你送來。”
宋裕和跟陳婉卿聊完，就匆匆走了。
這絕對是陳婉卿在跟宋家人對峙時，話最少的一次。
宋裕和走後，陳婉卿坐在床上，失魂落魄地看著對面的牆壁。
耳邊，宋裕和的話還在不斷迴響著。
她當然知道宋裕和是在道德綁架，說了這麼多，最終目的無非就是讓她跟宋寧昭分手。
如果宋寧昭沒出事兒，她可能還可以硬氣地挺直腰板告訴他：沒門兒。
可是現在的情況是，宋寧昭人在icu。
她怎麼還能信誓旦旦地對宋裕和說，宋寧昭跟她在一起是正確的選擇呢？
他平時受的那些委屈，她就算自責，還能勉強安慰自己，這算是成長。
雖然宋寧昭本來不需要吃苦，但換一條路走，也算是體驗一下不同的人生吧，勉強算得上豐富閱歷。
陳婉卿抬起手來捂住了眼睛，渾身無力，前所未有的疲憊感侵襲著她。
她不是沒有過人生的低潮，但之前的幾次，都沒有這次來得兇猛。
這一次，她是真的覺得，呼吸都困難。
陳婉卿捂著眼睛，不知不覺，掌心已經溼了一片。
她眼睛酸澀，大腦缺氧，可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
簡延光和徐御兩個人開車回宋家拿了廚房裡給陳婉卿準備的晚飯，回到了醫院。
兩人拎著好幾個飯盒來到了陳婉卿所在的病房門前停了下來，面面相覷。
簡延光朝徐御擠眉弄眼，“你來敲？”
徐御：“……”
算了，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
徐御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來敲了敲門，然後拎著飯盒走了進去。
徐御和簡延光兩一前一後將飯盒放到了桌子上。
陳婉卿聽見動靜之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看了過去。
徐御和簡延光看見陳婉卿這樣子，被嚇了一跳。
他倆跟陳婉卿認識這麼久了，還是第一次見她哭。
印象中陳婉卿不管甚麼時候都是笑盈盈的，連生氣都不怎麼會生的，更何況是哭。
今天突然這樣，把他倆都嚇到了。
徐御和簡延光都不算特別會安慰人的那種性格，兩人眼神交流了好一會兒，最後，徐御抽了張紙巾，遞給了陳婉卿。
“陳姐，擦擦吧。”
陳婉卿接過來，跟徐御說了一聲“謝謝”，然後拿著紙巾在臉上擦了一把。
簡延光說：“陳姐，飯盒裡是湯和菜，你剛抽完血，身子虛，得補一補，趕緊吃點兒東西吧。”
陳婉卿能感覺到，不管是簡延光還是徐御，都在儘可能地安慰她。
陳婉卿吸了吸鼻子，說：“謝謝你們過來看我，不過我現在真的吃不下。”
徐御：“剛才……宋叔是不是來找過你了？”
陳婉卿沒說話。
徐御又問：“昨天晚上你跟寧昭吵架了嗎？”
陳婉卿搖搖頭，“沒吵。”
徐御：“但是他們說，寧昭出事兒之前還在發微信哄你。”
陳婉卿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久沒看手機了。
她跟徐御說：“你幫我問問護士，我手機在哪裡。”
簡延光：“我去吧！”
簡延光過了十幾分鍾就拿著陳婉卿的手機回來了。
他說：“你去抽血的時候落在那邊了，那護士給你收起來了，忘記送過來了。”
簡延光邊說，邊將手機遞給了陳婉卿。
陳婉卿接過來手機，一解鎖，就看到了幾十條宋寧昭發來的訊息。
都是今天早上發的。
【我打車了，馬上回去跟你解釋。】
【我跟她甚麼都沒做。】
【我以後再也不喝酒了[快哭了]】
一條接著一條，都是道歉的簡訊。
陳婉卿往下翻著，一直到最後一條：【抄近路了，最多四十分鐘，等我。】
陳婉卿剛剛憋回去的眼淚，在看到這些訊息之後，再次奪眶而出。
“陳姐……？”徐御和簡延光又被陳婉卿這樣子嚇了一跳。
“昨天晚上，他出去應酬，喝多了。”陳婉卿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後，這才開口跟他們兩人解釋事情的經過：“他的酒量你們也知道，不省人事了，不知道怎麼碰上了謝尹，被謝尹帶去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