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為你只是性格執拗,不甘平庸……現在看來,世人都說大道無情,天地不仁,你倒比我更加適合做這仙宮之主。”
滄桑年邁的聲音從寶座上傳來,黎衣神色未動,恭敬的答道:“弟子不敢逾越,大師兄方方面面都要比我出色太多。”
老嫗自嘲般的輕笑一聲。
在她看來,黎衣這種謙遜的說法也只是另一種心機的表現。
自己悉心栽培多年的弟子,不知從何時起,便已經成了對方的裙下之臣。
所以這座仙宮的宮主早晚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不急,也不需要急。
“你來此是想求問甚麼?是想問在你設計的夢境困局裡,自己為何會失敗?”
“師尊明鑑。”
這正是黎衣此行的目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為何自己困禁了對方五百年,還親自入夢引導,對方卻背棄了她,選擇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少女。
她忽然又想起了長生所說的那句話。
“她不如你好看,但你卻每處都不及她。”
黎衣聽完這句話後心意難平,為此,她特地去見了那名少女一面。
那名名叫南宮顏的少女頗具慧根,長相也清秀好看,算得上是一根好苗子。
但……也僅僅是如此而已了。
各大勢力中,這樣的女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她又有哪點比得上自己?
她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的她,是真正的萬人敬仰,神明豔羨。
這樣的她,又有誰能夠與之相比?
“你低估了人心,更小看了人性。”
老嫗看著沉默不語,低頭沉思的黎衣,乾燥的唇角升起一抹莫名的微笑。
“雖然我們僅有師徒之名,但老身仍要盡心盡責提醒你一句,獵戶捕鷹也有可能被啄瞎雙眼,更何況,你現在所做的是玩弄人心。”
黎衣抬頭與老嫗對視。
“他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也無法背叛我,這是輪迴,也是宿命。”
她的聲音清冷,言語中帶有斬釘截鐵般的肯定。
不過這話裡的最後四個字,她更像是在唸給自己聽。
天窗之外,萬千道劍光立於天際。
異象眨眼間便被劍氣驅散,使得仙宮恢復了尋常的模樣。
金光透過天窗從屋頂灑落,黎衣身上的蒙塵散落,重新變得光彩照人,聖潔無暇。
……
……
當長生從夢中世界甦醒時,他睜眼便是等身高大小的明鏡遍佈視界。
這些鏡子排列整齊,各個都能照映出他身影。
長生下意識得去尋找南宮顏的身影,卻發現周邊一圈都沒有對方地蹤跡,只能看到這些莫名出現的鏡子漂浮在水中,遊離不定。
水?
長生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還身處在窪池之中,這些看起來通透光滑的“鏡子”,都是那隻巨蟲數量繁多的蟲目。
一股涼意從他的背後處升起,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直面這如此可怖的巨蟲。
似是為了驗證他心中的形象,水聲貫徹入耳,它如同小山般高大的身軀在水中緩緩蠕動著。
長生弱小的身影似是被它包裹在其中,直面那龐大的身軀體型。
螻蟻與巨象是兩者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然而,還不等長生做出任何反應,巨蟲碩大的口器便已經微微張合,一道不太成熟的人聲出現在他的耳邊。
“我要死了。”
相比在望臺之上,它此時在水下所發出的聲音卻要加連貫自然。
長生面色複雜,不知為何,在面對怪物所說的這句話時,他心底第一時間出現的情緒,居然是一絲淡淡的哀傷。
“這場夢境困了你五百年,它同樣也困了我五百年。我雖然以宿主的情緒為食,但從我出生開始,我便只是那個女人用來裝封你的瓶子,是她用完就丟的工具……”
長生忽然意識到,他為何會湧現出哀傷的感情了。
在他先前意識還未渙散的五百年裡,這隻巨蟲藏身於這處窪池之中,為他編織了一場長達五百年的夢境。
雖然所編造的夢境場景固定,時間也只是日復一日地重複。
但不得不否認的是,那一幕幕地畫面都是他刻骨銘心的記憶,是長生銘記了五百年的愛與恨。
在這段不為人知的歲月裡,長生蟲既是一位見證者,也是一位親歷者。
它看了五百年一模一樣的場景,一模一樣的結局,一模一樣的人,生出了同長生一樣扭曲的感情,以及對那人的憎惡。
“宿主身亡,唯一支撐我存在的夢境也已經破碎,我現在的生命所剩無幾,但為了向你陳述事實,我選擇獨自撐到了現在。”
長生默然無語。
“我會告訴你五百年前的一切,但你也要答應我,要帶著我的恨意活下去,直至找到她,折磨她,摧垮她。”
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長生聽到她的時候,眼中出現了強烈無比的恨意。
這股感情即便是在這一世,也無法減弱分毫,反而愈來愈濃。
長生巨蟲很滿意他現在的反應,即便他們心裡都清楚這個復仇的計劃希望渺茫。
“我族在世間流傳的傳說頗多,但鮮少有人會知曉長生蟲背後真正地隱秘,她便是那極少數中的人。”
巨蟲數量繁多的眼目忽然泛起光影,投射出一幕又一幕地畫面……
“我與那個女人要結識得更早,因為早在遇到你之前,我便被她帶離故土,圈養在了這片池水中,一養便是數年。
想當初,這裡也並不是一灘窪池,而是兩座大山之間的一處湖泊。
水面之上便是便是湛藍色的天空,每當有大風颳起的時候,這裡也會翻湧起水浪,波濤。
直到某一天,她開始在這湖水的中心處設立禁制,陣法,引得周圍得鳥獸退散,地脈都失去了靈氣。
很快,整座湖泊內除了我以外再無生靈,我那時只為自己能僥倖存活而感到慶幸,卻不想自己從那日起,便已經成了這池水中的囚徒。
再有一天,她拿來一件豔紅色紅綢打底的嫁衣,那件嫁衣用天蠶絲織成,即便還未給外衣染色,它就已經十分美麗。
她帶著那件嫁衣,來到了陣法的中心處。
每隔一日,她便會在那件嫁衣上滴下一滴心頭血,直到這劍嫁衣在陣法中心處浸泡了九十九天,成為了整座陣法血氣最為濃厚的陣眼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