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似是不屬於凡間的花,明潔如朝霞中升起的旭日。
她頭戴鳳冠,身披紅霞,一身如火般的紅色婚衣似是能燒起遍佈山野的熊熊烈火,奪去了長生眼中的全部顏色。
“我不是說過了嗎……”
她將纖細的食指放在了長生唇上,看向他的目光極盡溫柔,柔情似水。
“……成親之後要叫我娘子。”
長生瞬間熱淚盈眶。
他忽然發現,即便是過了五百年,自己還是將她的模樣記得如此清晰。
誠如二人當初在師門中的第一面。
她也是這般光彩照人。
……
意志消沉的南宮顏遊離在擁擠的人群之外,她拖著紅色華美的裙裳,露出一對潔白均稱的的修長玉腿。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無法用言語表達。
長生跟丟了,夢境之中所有的畫面都跟自己在書上看到的不大一樣。
她無力破除這場持續了五百年的幻境,只怕日後她也會化作這場夢境中的一位孤魂。
這算甚麼?
自己的青春韶華才剛剛開始,就要客死他鄉?埋骨的地方還是一處名不見經傳的無名鎮?
少女越想越氣,她踢起了身前地面上的小石子,石子撞在石屋上砰然碎響,引起了周邊一群人的注意。
“這是哪家的野丫頭……”
“嘿,你看她身上的衣服,興許是今日和她約好的情郎不要她,才一個人跑到街上撒瘋。”
“嘖嘖,那是有些可憐。”
“……”
南宮顏氣惱的衝著剛才開口議論的人大聲說道:“誰不要我了!你才沒人要呢!你全家都沒人要!”
那些對她品頭論足的行人皆搖著頭走開了,南宮顏在兇完這些夢中的行人後,頓時感覺一股委屈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蹲下身子,將螓首埋入了雙臂之間。
“姐姐,若是你心情不太好的話,我可以領你去一處地方看風景。”
南宮顏微微抬頭,只見方才偷錢袋的小賊正拿著一串糖葫蘆,揣測不安的看向她。
陽光透過淡薄的雲層,漏到他身上變成了淡淡的圓圓的輕輕搖曳的光暈。
即便是衣衫簍縷,也依然能看到他眼神深處的些許溫柔。
南宮顏下意識的感應到,這小孩和長生有些相似。
……
少女跟在男孩身後,進入到一座聳立的閣樓之中。
這棟閣樓與其他鶯歌燕舞的樓臺相比,有些陳腐破舊。
南宮顏剛剛踏入到閣樓之中,便能在這裡嗅到一股木質腐朽的氣息。
在陽光照射不到的樓閣內部,這裡顯得有些太過陰暗,破敗。
但男孩對此似乎不太在意,他翻身躍上樓梯的動作十分嫻熟,根本不似第一次初來此地。
南宮顏看著他的一隻手高舉著糖葫蘆,單手在木質樓梯上爬上爬下,不由得為他揪了心。
“喂,小心點。”
小男孩一隻手掛在高空中的柵欄上,衝著她咧嘴笑道:“姐姐放心吧,這樓我來了千百次了,不會有事的。”
說罷,他還伸手晃了晃手中的柵欄,那柵欄雖然發出吱扭的聲響,但也還算穩固。
“姐姐,快些上來,要不然就會趕不上日落了。”
南宮顏提著長長的裙襬,一步一步走在長階上,她抬首望向了樓閣頂端,那裡似是幾萬米的深海,暗默無光,黑的有些讓人害怕。
整座閣樓之中空寂無人,只有她們二人。
南宮顏忽然對面前的這個男孩有些好奇。
按理說,一場夢境中除去夢的主人與夢靈,其他的人物應該是沒有神智,僅僅會依靠夢主的記憶雕刻上一些虛像,對話兩句就會露出破綻。
但這男孩在夢裡卻與普通的常人無異,實在是讓她有些捉摸不透。
“你要帶我去哪看風景?”
“樓頂。”
小男孩的聲音從南宮顏的頭頂處傳來,方才還能看見他矯健的身姿,現在只能望見一處背影。
“這座樓有一百五十尺之高,傳說在這麼高的樓閣上,能一覽半座京城的風光,最重要的是……今日有些不同。”
南宮顏問道:“有何不同?”
“姐姐沒看到下面那些擁擠而來的人潮嗎?他們有些不乏是神州浩土上的大派弟子,有些是宮闈高牆裡的王公貴族,有些是不遠萬里從沙漠雪山前來的異族旅人……”
南宮顏想來一路的所見所聞,好像和小男孩形容的相差不大。
她繼續問道:“這些形形色色的人,是來京城做甚麼的?”
男孩在上方的樓階上停了下來,他想了想,說道:“為了能遠遠看那神女一眼。”
南宮顏的面色有些費解,“一眼?”
“對,姐姐沒聽過一個詞嗎?”
男孩站在幾近樓頂的平臺上,露出潔白的牙齒,笑著對她說道:“一眼萬年。”
南宮顏聞言也不禁笑出了聲,她只覺得眼前這男孩在故意逗她發笑。
她本就是京城出身,聽過也見過許多傳聞中的絕色美女。
但那些仙子花魁的美麗基本都很一般,還是好事者編撰出來的名頭更大一些。
若是當面見到真人,甭說痴狂沉迷,多數都到不了讓人心神搖曳的地步。
京都是何許城市?
百萬人口,熱鬧繁華,車水馬龍。
而一個能讓京都萬人空巷的女子,她的魅力得有多大?
這女子得美到何種地步才能有如此殊榮?
但漸漸地,南宮顏不再笑了。
因為她發現小男孩的神色極為認真,就像是千叮嚀萬囑咐一般,他再次強調了自己方才所說的話。
“她真的很美,世間除她之外再無絕色。”
南宮顏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道:“她叫甚麼名字?”
“黎衣。”
這名字有些熟悉。
少女蹩眉思索了一陣,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
忽然,她的朝霞映雪的顏面上出現難以言喻的震撼之色,她渾身顫慄,想起了一件時隔不久的事情。
歷代登上天階前往神國的人名,都會被刻在宗祠門口那塊年代久遠的石頭之上。
當初在司徒家為她準備的婚房之內,長生曾向她問過一對師姐弟的名字。
她現在記起來了。
宗祠上鐫刻的登階人名裡,最後一個人的名字便是——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