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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的微光在窗前搖曳,窗紙外的天色依舊昏暗。
大紅綢緞將整間婚房的房梁遮蓋,入目所及的地方皆是一片通紅。
南宮顏與長生面對面坐在印有囍字的坐墊上,互相對視。
她此刻滿目存疑,看向長生的目光中寫滿了不信。
“你說,你剛才是因為戴著面具發不出聲,所以才走向我想找我求救?”
長生搗蒜似的點頭,一臉無辜,通紅的掌印在他白嫩的臉龐上異常顯眼。
南宮顏微一遲疑,看著長生臉上的掌印吃吃笑出了聲。
先前還未乾枯的淚痕,在她的妝容上成了另類的點綴,讓長生看的一時間出了神。
南宮顏在笑夠了之後,帶著些許歉意說道:“對不起,我還以為你是有意要嚇我,沒想到這面具居然如此邪門……看來它應該也是巫師手裡的某種器具。”
長生擺擺手,說道:“小時候學醫,被我師父揍習慣了,況且你也被我嚇得不輕,打我一下也是應該的。”
他想了一下,追問道:“對了,我們接下來要做些甚麼?”
“在這等著就行,巫師在後半夜應該會派人抬著棺材來找我們,我們到時候只要順藤摸瓜,就能尋到在這座小鎮上作惡的人。”
長生點了點頭,對南宮顏的主意表示認可。
紅燭上透出的光亮明朗柔和,將長生的面額也照紅了幾分。
南宮顏看著他,好奇的問道:“小藥童,你說你來自藥王谷,那裡是一個甚麼樣的地方?”
長生也懶得糾正那藥童的稱呼,隨口應道:“師父說,藥王谷在人世間,是等同於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
“那一定很美吧,有花啊草啊之類的……”
“每當花期臨近的時候,谷內都會盛開各式各樣的花,藥娘那時會帶著我去採花,把能入藥的入藥,不能入藥的做成乾花,或是釀成百花香。”
南宮顏眼前一亮,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奇的事物。
“百花香?光聽名字就知道會很好喝。”
長生清朗的面容上出現一絲傲色,“那當然,藥娘釀的花酒很好喝,師父對它讚不絕口,有時還會偷偷去地窖裡偷出來喝。每到梅雨季節,還會有不少谷外的農戶挑擔來換花酒,能給谷內換取不少的白糖細鹽。”
長生說到這兒時,面色一黯,“不過我並沒有嘗過,藥娘說我太小了,現在還碰不得酒。”
“不就是酒嗎?你等我去藥王谷的時候,偷偷拿出來一起喝不就好了?”
長生遲疑了一下,語聲也帶有一絲怯意,“這樣不好吧。”
“有甚麼不好的,你師父不也再偷酒喝?再說了,宗祠內獻給神國的玉池春我都偷喝過,你們藥王谷的百花香算甚麼?”
長生不知道她說的宗祠和玉池春是甚麼,但他卻在這句話中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稱呼。
“你也知道神國?”
南宮顏用看鄉巴佬一樣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
“在這世上,神國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事情。”
長生啞然,此前藥娘和藥老從未給他提過此事,他對神國的瞭解,僅限於夢境中那位師姐所說的三言兩語。
“神國位於九天之上,是眾神的國度,傳說一入神國,便獲永生……不過這訊息也沒人知道是真是假,畢竟上過神國的人,又怎麼可能會回到塵世間?”
南宮顏像是顯擺她所知道的知識一樣,繼續說道:“人間想要通往神國,只有一個途徑,那便是獲得神使的認可,登頂天階。”
這些好像和他夢裡面的東西都一一對應上了,長生的內心有些期待,又有一些恐懼。
“傳說天階是由九千九百九十九層玉階組成,它們憑空懸掛於萬丈高空之上,個體通透,連成了一座通往神國的天橋。”
長生微微一愣,“怎麼都是傳說?”
“畢竟離上一次登頂天階,跨入神國的事情應該有五百年左右的光景了,五百年內再無人能開啟天階,誰知道這種事是真的假的?但宗祠裡那塊又破又舊的石頭上刻得有人名,想來應該是真的吧。”
長生心頭狂跳,五百年前,難道說……
“我想想,五百年前登頂天梯的應該是一對師姐弟,他們在成親的第二日,便一起攜手走進了神國,成了傳世佳話。”
南宮顏像是想起了甚麼有意思的事情,輕聲一笑,“現在想來,那個小師弟的名字好像和你一樣,都叫長生。不過他和你不同的是,他有一個姓,叫……”
南宮顏忽然停了下來,接著她蹩眉想了一陣,想到最後還是毫無頭緒。
“唔,隔了太久,想不起來了。”
長生急切的問道:“那個師姐的名字,你有印象嗎?”
“也記不起來了,反正她不姓南宮。”
南宮顏話聲剛落,就有一道哀怨的聲音從他心底響起。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師姐,師姐……
南宮顏的眉眼身姿開始和記憶中的那位重合。
長生呆望良久,似是那道紅裙倩影乍現在他的眼前,周圍的一切燭光都在這刻黯然失色。
榮華絕代的師姐面容緩緩淡化成南宮顏的樣貌,透著三分靈氣,三分溫婉。
下一秒,長生的心思迴轉,這綺麗的虛影才在他面前緩緩消散。
“我說,你該不會對我起了甚麼歪腦筋吧?”
南宮顏見長生面容呆滯,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她下意識的捂住嬌小的胸口,蹩眉說道:“雖然我知道自己長得漂亮,但你不能因為我姿色出眾就對我心生不軌吧?更何況我們之間頂多算是假成親,正兒八經的成婚得經過三書六禮,四聘五金,而且按照我家的規矩,這種事還得先挑個良辰吉日上報給宮事房……”
紅潤的櫻唇一張一合,說的長生無言以對。
長生聽到後面只感覺心煩意亂,不耐煩的打斷了她,“誰要和你成親。”
南宮顏本來還在滔滔不絕的介紹自己家的規矩,長生的一句話,讓她檀口微張,楞在當場。
一股羞惱升上心頭。
少女面色微變,胸口一起一伏,似是在刻意壓抑著自己心頭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