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四年的春節, 言少昱過的確實非常順利，羅勝男雖然沒去姥姥家，但聽說他有物件後大家都很高興, 不僅沒人唸叨他，還獎勵了不少好吃的給他。
蘇軟看著他舒心的樣子卻忍不住暗暗嘆息。
鹿鳴琛夾了一筷子排骨給蘇軟, 笑道, “想甚麼呢？”
蘇軟高深莫測的道，“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
鹿鳴琛失笑, “我怎麼覺得你有點幸災樂禍呢？”
“不用覺得，我就是啊！”蘇軟笑，“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當然, 也就知道內情的蘇軟覺得有趣了, 過完年後李若蘭和言成儒都跟著言少昱一起坐過山車。
四月中旬蘇軟的新型增強救生衣研發成功的時候, 李若蘭已經從驚訝、擔心、焦急變成了“愛咋咋地”
“……我真是萬萬沒想到, 你哥竟然這麼笨, 也不能說笨，他讀書和做生意不都挺精的？說到底就是不上心。”
“是不是覺得自己有幾個錢就飄了？”
“哼, 現在知道追在人家屁股後面人家跑了？”
“要我說, 他就是活該, 我也不管他了！”說到這裡李若蘭忍哼道, “還說今年想結婚，我覺得他夠嗆呢。”
蘇軟聽得忍不住笑。
李若蘭糟心的道，“算了，不管他了，你的廠子怎麼樣？”
蘇軟道, “放心吧, 已經開始競標部隊的訂單了。問題不大。”
蘇軟並不是報喜不報憂, 目前部隊上用的救生衣大部分都是由浮體部件組成的，雖然入水效果不錯，但是戰士們下水作業的話，浮力也會成為阻力。
飛機上使用的救生衣倒也是充氣式的，但用於自救還可以，對於要執行任務的戰士們來說就不夠看了。
蘇軟讓他們研發的增強型救生衣就是結合了兩種救生衣的優點，在不需要的時候戰士們可以貼身穿，沒有任何阻力，需要的時候拉開充氣閥，產生的浮力可以承載兩個成年男人的重量。
反正蘇軟跟後勤那邊展示效果之後，他們表現出了很大的興趣。
只要對方認可，蘇軟就沒甚麼好怕的了，她的身份本來就有著天然的優勢：軍嫂，還開著安置退伍軍人、烈士遺屬的工廠，這些都是加分項。
等鹿鳴琛研究生畢業的時候，蘇軟救生衣競標已經下來了，第一筆訂單的收益就超過了飾品廠。
廠子裡的工人都高興壞了，這個時代的人可不怕忙，就怕不忙。
不過蘇軟的心情卻沒那麼好，因為鹿鳴琛畢業典禮之後馬上就要去秘密基地了，以後三五個月才能回來一趟。
連鹿鳴琛自己都不知道期限會是多少，但蘇軟卻是知道的。
上輩子裴智明說過，鹿鳴琛研究生畢業後就開始參與特種部隊的訓練。
華國的特種部隊是在關注到西方聯盟的“灣海戰爭”後才開始組建的，到現在還不到三年的時間，鹿鳴琛讀研就是為了研究特種兵的訓練。
而就是他訓練的這一批人，在九八年初，華國在國際特種兵競賽上拿到了亮眼的成績；後來又打敗了米國和日不落國幾大強國的特種兵部隊，直接突破多項記錄奪得第一。
這也是他那麼冷淡，但犧牲後仍然有那麼多人對他念念不忘的原因。
所以，這樣長期的聚少離多至少四年之內會是常態。
一想到這個，蘇軟幹甚麼的心思都沒有了，上課都是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下課鈴聲一響，她拎著包就往外跑。
趙燕燕看著她忍不住感嘆，“人家都說結婚之後女人就會變得越來越成熟，我覺得那是騙人的，蘇軟這結婚都快三年了吧，我怎麼瞅著她反而越來越幼稚了。”
李娟看著窗外站著的俊美男人，“鹿教官跟閨女似的寵著，想不幼稚都難。”
其實蘇軟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這麼黏人，今天之前她還想著調節一下，畢竟是多活了幾十年的老阿姨，這點情緒應該很容易排解，正好也快期末考試了，轉移注意力就行。
然而當早晨鹿鳴琛跟個孩子似的抱著她的腰不撒手，竟然說出讓她請一天假不去上學這麼不負責任的話後，蘇軟就意識到，黏人的不只是她一個。
連鹿鳴琛自制力這麼強的人都做不到，那她當然更做不到了，於是蘇軟理直氣壯的放棄了掙扎，馬上就要走了，怎麼也要黏個夠本。
他們就跟熱戀中的情侶似的，除了上課，就一起吃飯、逛街、看電影，然後晚上回家瘋狂的滾床單，力圖將未來見不到面的日子都靠著這幾天填滿。
五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因為這次是有計劃的分離，蘇軟心裡除了不捨並沒有不安，所以鹿鳴琛離開後，她就一頭扎進了學習和工作中。
趙燕燕看著她的複習的勁頭，“得虧鹿教官提前走了，你這學期說不定能拿個優，他要是在，我估計你得掛科。”
李娟感嘆，“愛情啊，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蘇軟失笑，不過不得不承認她們說的有道理，期末考完試，蘇軟就接了李若蘭和言少時來燕市。
這是早就說好了的，李若蘭就提前給言少時報了個夏令營，讓他去長些見識。
她自己則跟著蘇軟去巡視生意，這是李若蘭這次來燕市的主要目的。
各個商場轉了一圈，又看到廠子裡忙碌不停的員工，李若蘭終於放了心。
不過轉頭見蘇軟總是熬夜寫計劃，書房裡總是堆滿了各種檔案，偶爾想不清楚的時候也會抓狂惱火，又不由心疼，“幹嘛這麼拼，錢賺的差不多就行了，身體最重要。”
蘇軟癱在椅子上，嘆了口氣，“我得抓緊時間搞出來，搞完了我得開始準備考研複習了。”
想當大學教授，在這個年代也得研究生才更有競爭力，這是蘇軟一直在計劃的事情。
李若蘭聞言更是不贊同她在工廠上費那麼多神，“那你就專心複習吧，難不成你當教授還要開個公司？”
“我看你那廠子不是挺好的，錢賺多少能夠花？”
蘇軟笑，“桃花源的代理都已經開始走上正軌了，我再把細節最佳化一下，趁著這段時間趕緊打個廣告，這幾個月是銷售旺季，打廣告效果最好。”
“這個月忙好了，年底廠子的業績能不能翻倍。”
李若蘭大概知道飾品廠的業績有四十萬左右。
她聽了這話表情一肅沒再說甚麼，蘇軟捋流程捋的頭疼的時候，她默默的幫她把電風扇放好，冰鎮了西瓜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端到蘇軟面前。
蘇軟心下一暖，正想著要不就休息一下，卻聽李若蘭道，“你好好想，媽去給你做好吃的，加油！”
蘇軟：……
媽你真是變了。
徹底被金錢腐蝕了意志的李若蘭在這裡照顧了蘇軟一個暑假。
等她離開的時候，桃花源已經陸續有代理商開始簽約了。
蘇軟這會兒不缺錢，財大氣粗的在周邊幾個城市和省報上都打了大幅的代理招商廣告。
這年代廣告還沒有後世那麼氾濫，效果也非常好，再加上李六子的榜樣在前，招商十分順利。
等到年底的時候，桃花源的市代理商已經有了將近二十個，省代理也有兩個，而業績確實也跟蘇軟預料的差不多，今年飾品廠的總利潤大概快八十萬了。
年前去跟顏妙告別的時候，顏妙不由感嘆，“我發現你們家鹿團長不在，你搞事業好凶猛，我覺得他真是耽誤了你賺錢。”
蘇軟笑，“那要這麼說，你不也耽誤了你們家許先生賺錢？”
顏妙頓時一捂胸口，悲傷的嘆道，“唉，所以說，我真是紅顏禍水，我們家許先生色令智昏……”
她還沒演完，就被旁邊奶聲奶氣的聲音打斷，“不胡嗦！”
兩人一頓，扭頭看向旁邊肅著小臉，皺著小眉頭的小傢伙，正是顏妙的兒子許蛋蛋。
蛋蛋已經二十個月了，長得跟許子晏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眼睛和小臉都圓嘟嘟的，面板倒是像了顏妙白白嫩嫩的，粉雕玉琢，非常可愛。
只是性子似乎也像了許子晏，小小年紀卻不愛說話，蘇軟和顏妙聊天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的地毯上搭他的積木。
這會兒應該是聽懂了顏妙在說許子晏的壞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又跟他媽強調了一遍，“不胡嗦！”
蘇軟疑惑看向顏妙，顏妙忍不住笑起來，“他叫我別胡說。”
“這模樣，也是跟他爸學的。”
蘇軟已經能想象每次顏妙戲精上身的時候，許子晏不許她胡說的樣子了。
這會兒她對著孩子又演上了，“唉，媽媽好可憐，蛋蛋都不陪我玩。”
蛋蛋看了看自己搭的積木，又指了指蘇軟，認真的對顏妙道，“跟阿姨玩。”
顏妙可憐巴巴的道，“阿姨不好玩，蛋蛋你是不是不愛媽媽了。”
然後蛋蛋忽然嘆了口氣，放下積木朝著顏妙走過來，朝著顏妙張開手臂，一副“好吧，我哄你玩”的模樣。
顏妙抱起他，“哎呀，咱們玩甚麼呀？”
蛋蛋奶聲奶氣的道，“捉迷長。”他捂住眼睛，“媽媽長。”
顏妙撇了撇嘴，對蘇軟做口型，“小壞蛋。”
蘇軟不解，就見顏妙就放下蛋蛋，起身往房間走，“那媽媽藏好了啊。”
“好噠。”然後蛋蛋開始奶聲奶氣的數數。
然而等臥室門關上，蛋蛋立刻放下小手，口中數數倒是沒停，卻直接走到地毯那兒繼續搭起了積木。
他到底年紀小，就能數到十，每一個數字都拖的長長的，等積木搭的差不多了，才數完最後一個數字。
然後站起來衝著房間通知，“媽媽，我乃啦！”
蘇軟：……
這小傢伙認真的哄他媽玩兒呢？
等了一會兒蛋蛋把他的媽媽找了出來，蘇軟看著被牽著走出來的顏妙要笑死了，“這孩子成精了吧？”
顏妙抱起他舉了個高高，“是不是很好玩？你也趕緊生一個。”
這個遊戲蛋蛋倒是喜歡，咧開嘴咯咯的笑了起來，“媽媽。”
那燦爛的笑臉和奶聲奶氣的聲音，讓人的心都要化了，
蘇軟臉上不由帶了笑，算算日子，她也確實可以開始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