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明和米護士走後, 鹿鳴琛看著若有所思的蘇軟，“你知道甚麼？”
蘇軟道，“我上輩子可是給軍中供應過防彈衣和作戰服的, 用的是比現在更先進的材料。”
鹿鳴琛眼睛一亮, “多先進？”
蘇軟笑, “灣海戰爭中用的是他們淘汰的舊型號, 你說呢？”
鹿鳴琛道, “所以他們才會願意賣給我們。”
蘇軟道, “也是國之常情。”任何一個國家, 最先進的技術當然要留給自己。
鹿鳴琛當然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才會覺得焦急。
蘇軟撫過他的額頭, 笑道，“別擔心，這不是有我呢。”
鹿鳴琛有些意外，“你知道那些技術？”她不是開服裝廠嗎？
蘇軟笑起來, “託裴智明的福, 任誰被唸叨個快十年都會產生好奇，我去煉化車間參觀過，但是可能記得不全面, 關鍵技術估計還是要靠研發人員。”
鹿鳴琛難得激動，“總比沒有強。”
從零到有會很難，但是有了核心步驟, 哪怕一個兩個，對於研發人員來說都能減少很多時間。
不過……
鹿鳴琛又皺起眉頭，這種高門檻的資訊, 要怎麼告訴研發人員反而是個難題, 畢竟這並不屬於他倆的知識範疇, 連用偶然發現做理由都不行。
鹿鳴琛並不想讓人知道蘇軟的特殊。
蘇軟彷彿知道他在想甚麼，笑道，“所以這不是有現成的人選嗎？”
鹿鳴琛挑了挑眉，“你是想透過生產商那邊？可對方只是個銷售代表，怕甚麼都不懂吧。”
蘇軟笑起來，“就是不懂才好啊，正好我兩邊忽悠。”
鹿鳴琛：……
不過她這使壞的模樣真可愛。
蘇軟和鹿鳴琛一起把釘好的木箱放在角落，把初八放進去，看著它在自己的新家裡爬來爬去。
蘇軟道，“你幫我引薦一個航天材料學院研究芳綸的人吧，最好是核心團隊的人。”
鹿鳴琛摸了摸她的頭，“行，交給我吧。”他很想知道她準備怎麼忽悠。
蘇軟還去找了郊遊廣闊的裴智明，她還需要一些其他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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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給陸晨明的提議一開始並沒有被採納。
倒也在意料之中，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都對西方的文化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衣食住行只要帶洋名兒的，那絕對高大上，相反自己傳統的東西都被視為土氣。
對於這麼重要的訂單，軍備工廠那邊當然不可能聽蘇軟這下馬威一樣的建議。
蘇軟也不著急，正好跟著鹿鳴琛幫她找來的同學學習一些芳綸的基礎知識。
芳綸這些特種纖維國家當然也在研究，只是研究出來之後工業化量產是個十分艱難的過程。
而蘇軟恰巧知道工業化的一些關鍵工藝，卻反而對於那些化學公式之類的完全不懂，畢竟她上輩子就是個做衣服的，化學式甚麼的，那簡直是天書。
但要忽悠對方，這些基礎知識當然要知道。
好在給他講課的人是個學霸。
鹿鳴琛給她找的人是航天航空材料學院專門研究芳綸的朱教授團隊成員蔣令成。
看到他的時候蘇軟也不得不感嘆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這位就是上輩子突破關鍵技術的研究員。
這樣一來，她更是一點負擔都沒有了，成果還是人家的。
蔣令成的思路非常清楚，瞭解的過程中，蘇軟發現之前忘記的一些東西也想起了不少。
她趕緊都記下來整理好，不由滿意微笑，有了這些東西，國家也許很快就能實現芳綸的量產。
到時候，抗洪救災的裝備效能提升，她的改良計劃也能順利進行啦！
如今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果然，軍備場那邊跟邦度的銷售代表第一輪沒談成。
這天蘇軟正在給初八泡澡，初八是隻陸龜，每個星期需要泡澡排酸。
半個巴掌大小龜泡在給它專用的搪瓷盆裡，水面剛剛沒過龜殼。
小東西伸著脖子，四肢劃拉，仰頭眨著眼睛，看起來還挺愜意。
米護士坐在沙發上看的嘖嘖稱奇，“它是不是看你呢？感覺這小玩意兒還挺有靈性。”
蘇軟也覺得初八是在看她，她之前沒養過寵物，從來沒覺得寵物有趣，但這會兒看著初八卻越看越可愛。
她伸手戳了戳它的龜殼，小東西也不怕她，立刻把腦袋朝後扭來，可惜被龜殼卡著轉不過來，像個小烏龜，哦，不，它就是個小烏龜。
蘇軟忍不住笑起來，兩個人正逗弄著，鹿鳴琛和陸晨明兩個人從外面回來。
陸晨明嘴裡罵罵咧咧，鹿鳴琛的臉色也不怎麼好。
“怎麼了？很不順利？”
邦度的那位廠商代表不知道在哪兒聽說的華國貧窮落後還很亂，來的時候還顧了倆保鏢，僱傭兵出身的那種。
軍備廠的呂廠長為了安全起見，也跟部隊這邊申請了兩個人去保護自己兼監視對方，正好鹿鳴琛也別有目的，就自請過去，陸晨明見狀自然一起。
所以他倆跟著聽了全程的談判過程。
“何止是不順利！”陸晨明氣道，“簡直就是故意挑刺！”
“呂廠長專門給他請了倆西餐師傅來，一個做甚麼牛排，一個專門做糕點，結果又是牛排不不夠新鮮不夠嫩，又是糕點火候不對。”
“彷彿吃我們的東西都是屈尊降貴似的，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優越感。”
蘇軟卻不意外，別說現在，就是二三十年後華國已經趕超西方的時候，西方媒體對華國的報道都帶著陰間濾鏡，導致大部分的西方人都認為華國一直貧窮愚昧又落後；何況現在是真的有些落後呢。
那位代表高高在上的心態是西方人普遍的心態。
“最可氣的是坐地起價！”提起這個，陸晨明簡直氣死了，“咱們要買東西能不打聽嗎？”
“他們在西邊兒明明只賣四萬一噸，到咱這兒呂廠長還想著就算五萬也認了，結果你猜怎麼著，開口就是七萬，直接翻倍！一分錢不降！”
“而且還說甚麼只有五十噸，這麼些人呢，五十噸連一個旅都武裝不了吧。”
陸晨明越想越氣，“還一副愛買不買的德行，既然不想賣，跑來幹甚麼來了？”
米護士看他是真氣著了，連忙上前撫著他的胸口道，“那咱們不能換一家打聽嗎？”
陸晨明臉更黑了，“要是能再有一家我能氣成這樣？問題就是這玩意兒就他們家有！我們被嫌棄一通，但只要想要，他們出再高的價咱們也得買！”
蘇軟笑道，“那可不一定。”
陸晨明看向她，“你有法子？”
蘇軟分析道，“他們賣的是舊型號，賣給咱們這兒還能賣上價格，在他們自己那邊賣，估計連四萬都不值。”
“否則他也不會千里迢迢的跑過來了，如今既然來了，那肯定是有利可圖。”
陸晨明眼睛一亮，“所以他也是想把生意做成的？”
鹿鳴琛斜睨了他一眼，“那當然了，不想做他跑來幹甚麼？你沒看他那嫌棄的樣子？而且兩個保鏢都是他自己僱的吧？”
蘇軟補充，“所以，還是有大利的。”
陸晨明摩拳擦掌，“所以我覺得我可以收拾他一頓，他應該也不會跑吧。”
蘇軟笑道，“我也覺得他們需要被收拾一頓。”
“又不是隻有他會挑刺，真要讓咱們挑，他們才是滿身都是刺呢！”
陸晨明看著她，“怎麼做？”
蘇軟神秘嘻嘻的道，“附耳過來……咱們……”如此這般。
陸晨明聽著目光越來越亮，聽到最後忍不住道，“真有你的，就這麼辦！”
“呂廠長那兒我去跟他說！反正那小子肯定不能空手走，咱還怕甚麼？”
等他們走後，蘇軟把初八放進它的箱子裡，鹿鳴琛忽然從背後把她抱了起來，蘇軟嚇了一跳，“幹嘛呢？”
鹿鳴琛低頭親了她一口，“你坑人的時候可真美。”
蘇軟：……
這到底是誇獎還是罵人？
她道，“放心，還有更美的時候。”
鹿鳴琛笑起來，他狠期待。
蘇軟這邊想著算計邦度銷售代表的時候，邦度的代表布萊特也在想著算計他們。
他心情不錯的道，“也許我們再過兩天就能回去了。”
想起了甚麼似的，他又痛苦的道，“哦，這個地方簡直太令人窒息了。”
他的助理兼翻譯傑克有些擔憂的道，“確定他們會買嗎，聽說他們很窮。”
布萊特道，“放心吧，他們會要的，我在他們眼睛裡看到了渴望。”
“正因為貧窮，所以他們更需要這些東西，這個國家太容易被盯上了。”
“我明天就給他們下個最後通牒，他們如果不買，我們就說後天要走！”說到這裡，他有些得意，“這樣一說，到時候他們就會簽了。”
“這可是銷售心理學，我去年學到的一招，非常好用，夥計，你也學著點。”
傑克一臉受教的點頭。
然而但凡有個華國人在這裡，都會告訴他一聲，這種簡單的心理戰都是他們老祖宗玩兒剩下的。
可見資訊閉塞導致這些單純的西方人孤陋寡聞。
以至於他們甚至不知道華國美食的魅力，布萊特愁苦道，“哦，一想到那些糟糕的食物，我在這裡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傑克道，“我倒是想嚐嚐華國的食物，聽一個留學生說他們華國食物的味道很不錯。”
布萊特不以為然，“牛肉都那麼老，能做出甚麼好吃的食物來？他們的食物都是直接丟在鍋裡煮著吃。”
說到這裡，他目露嫌棄，“聽說連內臟都不放過！會啃香蕉皮，會吃野草，唉，他們當年連樹皮都啃過。”
“總之，我們要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第二天，布萊特在心中擬定好了話術，打算等一見到呂廠長就提出告辭，這樣的話，今天下午也許就能籤合同了。
“布萊特，他們的車來了。”
布萊特和傑克下樓，一輛黑色錚亮的小轎車已經停在了國際酒店的門口。
一上車布萊特就抬著下巴道，“希望今天不再是糟糕的牛排和生菜。”
“其實我們也覺得很糟糕，”一個嬌脆的聲音從副駕駛傳出，一口純正的倫敦腔還帶著笑意，“還一直想不通你們為甚麼要吃這樣的東西。”
布萊特一愣，才注意到今天來接他們的人和昨天的不一樣。
開車的司機他認識，傑克說身手非常厲害，他僱傭的兩個人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副駕駛上坐著的卻是一個女人，一身藍色的大花旗袍，烏黑的頭髮盤在腦後，頭上只別了一個簡簡單的珍珠髮夾。
耳朵上亮閃閃的大耳釘和旗袍衣領上的一圈珍珠相互映襯，優雅又貴氣，布萊特一瞬間就想到了好萊塢電影中神秘的東方女性。
“所以到底是哪兒不對呢？”對方回頭看著他笑眯眯的問道。
這樣更像了，她的態度不卑不亢，他再挑剔倒是顯得不紳士。
布萊特只好認真的道，“牛肉不夠嫩，不過這也不能怪你們，畢竟最好的牛肉在我們西方，上好的食物也要有好的食材才能做出來。”
蘇軟認真的聽他說完，“還有呢？”
語氣有點像他回答問題後老師的鼓勵，證明他的答案不怎麼樣。
布萊特努力的想了想，“火候也很重要。”
“還有嗎？”
布萊特皺了皺眉頭，“不要小看食材和火候，亂燉亂煮是不行的。”
蘇軟笑起來，“當然是不行的！”
十幾分鍾後車子停在一個古香古色的飯店門口。
“招待”他們第一件事情當然是吃飯啦！
據蘇軟所知，只要是個正常人就沒有一頓華國美食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就兩頓。
讓你見識甚麼叫做真正的食材和火候！哼，敢在他們面前談食材和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