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定了要去, 蘇軟就直接回家去換個衣服化個妝。
到了家門口見米護士沒精打采的坐在院子裡，情緒似乎也不太好，乾脆約她一起。
不過米護士還沒說話，陪著她的韓老師倒先來了精神, “夜總會？就是那些暴發戶們愛去的？聽說裡面特別熱鬧, 有明星在裡面唱歌, 還有小姐們跳舞。”
她如今非常熱衷於嘗試新事物, 尤其蘇軟玩的，她都想見識見識。
米護士卻有些猶豫, 夜總會在這個時代安分生活的老百姓眼中其實是被妖魔化的，雖然不否認裡面是有很多牛鬼蛇神，但如果只是唱歌跳舞，其實算是個放鬆精神的好去處。
而且這會兒的娛樂活動實在不多, 蘇軟也想都體驗一下，“也有很多女人們去的，跳舞的話，誰都能跳。”
眼見著韓老師蠢蠢欲動，米護士也覺得自己這幾天情緒亂七八糟的煩躁的厲害，咬了咬牙道, “去！”
蘇軟跟顏妙打了個電話說要再加兩個人, 顏妙表示熱烈歡迎。
她顯然也沒去過那種地方, 心裡還是有些害怕, 結伴的人當然越多越好。
晚上七點，天色已經擦黑, 蘇軟和顏妙她們四個在朝天街的夜巴黎夜總會門口匯合。
見到顏妙, 蘇軟不由驚豔了一下, 這位姑娘平時都扎著高馬尾, 一副乖乖女的打扮，看起來清純可愛，這會兒卻把頭髮散下來，煙燻妝配著水藍色的短裙，平添性感。
“老闆！”顏妙笑嘻嘻的上前抱住蘇軟的胳膊，“你好漂亮啊。”又看向韓老師和米護士，“老闆的朋友也都是美女。”
三個人自然也是精心打扮過的，顏妙這一句話把韓老師和米護士逗笑了。
蘇軟給她們做了介紹。
米護士看著顏妙，“你父母怎麼生的，長得可真漂亮，跟個洋娃娃似的。”
韓老師卻對她的妝容感興趣，“你好會化妝，這個怎麼化的？”
顏妙也高興了，“等空了我教你們。來這種光線暗的地方，妝濃一點比較好看。”
她說的好像常來似的，然而臨進門的時候挽著蘇軟的胳膊卻是微微發緊，韓老師和米護士也不自覺緊跟著蘇軟。
顯然對於這傳說中的銷金窟還是有些畏懼，好在有蘇軟在，她就跟個熟客似的直接帶著她們進了門，櫃檯上先交了八十——每人二十的茶位費。
往裡走，推開一扇大門後，《忘情水》的歌聲瞬間傳了出來，幾人也看清了傳說中夜總會的全貌。
正前方是個舞臺，舞臺下面就是一個舞池，在彩色的燈球閃爍下光怪陸離，已經有人在裡面跳著慢舞。
舞池之外的其他地方都擺著大小不一的沙發卡座，不同的大小消費的檔位不同。
幾個人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顏妙道，“和卡拉OK有點像啊？”就是場地更大，燈光更炫，請了更專業的明星表演節目而已。
韓老師看著一個卡座的方向，“真有女的啊。”
幾人望過去，見那卡座裡坐著三個二十多歲的女人，都是很職業的打扮，說說笑笑的神情頗為放鬆，看起來是朋友聚會。
蘇軟看著她們笑，“所以說啊，很多事情不能光聽別人說，也不能光靠想象，自己親自看看不就知道了。”
顏妙垂下眼瞼，若有所思。
很快就有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打著領結的帥小夥兒來招待她們，蘇軟要了箇中等卡座，被告知最低消費要達到四百塊。
韓老師和米護士悄悄的抽涼氣，這也太貴了。
倒是顏妙，一點都不怵，拿了酒水單豪氣道，“今天我來請客！”
說著眼睛都不眨的點了一個大果盤，這就一百出去了；四個人都不太想喝酒，一人來了一瓶可樂，再加上兩盤零食，反正眨眼之間四百塊錢就完了。
米護士心疼的直咂舌，“怪不得說這是銷金窟，這兒的錢聽起來都不像錢，這麼點東西就四百？搶劫呢吧？”
蘇軟笑，“這裡買的不是這些吃的，買的是放鬆和快樂啊。”
韓老師不太懂，“我覺得這錢花出去，我本來快樂也不快樂了。”
幾人哈哈大笑起來，蘇軟示意她們看門口。
就見一個四十歲左右，身材敦實的女人一手挎著包，一手拿著個大哥大走進來，立刻就有兩個年輕的小夥子殷勤的迎上去，“霞姐，您來了？”
“還是老位置嗎？”
那女人把手裡的包和大哥大都遞出去，抬著下巴道，“嗯，老位置，你們倆有空陪我聊聊。”
兩個小夥子立刻眉眼帶笑，就見他倆把那位霞姐帶到對面視野極好的一個卡座上，霞姐在正中間坐下，兩個小夥兒一左一右的幫她按肩揉腿。
一個說，“霞姐你最近怎麼瘦了這麼多啊。”
一個說，“霞姐你這面板怎麼保養的，嫩的能掐出水來了，說您二十都有人信。”
把那位霞姐哄的合不攏嘴，當下拍出一沓錢來，“給我來瓶香檳，哦，還有，還點劉曉華，唱《長夜多浪漫》！”
很快一個帥氣的男人就走上舞臺，先感謝了一句霞姐，然後就對著她深情的唱起情歌來。
幾人圍觀了全程，韓老師一邊聽著上面叫做劉曉華的男人唱歌，一邊笑道，“這確實快樂，感覺能飄起來。”
蘇軟她們笑，一邊吃著果盤一邊喝著可樂一邊聽著歌，好不愜意。
那位叫劉曉華的男人唱完後。
就見斜對面卡座上一個男人對身邊的姑娘道，“莉莉，去找小曼，咱們許總點一首《情人知己》。”
男人那邊的服務生都是白襯衫黑色短裙的女孩兒，其中一個姑娘起身去幫忙點歌，另外兩個姑娘就被他們推搡著按在了坐在最中間的男人身邊。
那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倒是一副極其正經的樣子，但女孩兒們靠過去的時候他也並不拒絕，抬起手臂自然的攬住。
雖然不比其他卡座上那些膀大肚圓的中年男人們一樣醜態百出，但也能讓人看出是個虛偽的假正經。
韓老師嘆了口氣，“怪不得說男人有錢就變壞，這些誘惑有幾個能頂得住的？”
顏妙不知想到了甚麼，眼神微黯，低頭喝了一口可樂。
韓老師和米護士並沒有注意到，韓老師還繼續說，“如今想想咱們嫁給當兵的雖然辛苦，但這方面倒是不用操心。”
米護士贊同，“這倒是，所以這麼平平淡淡的過其實也挺好的。”
顏妙忽然笑起來，“說的我也想找個當兵的。”
米護士笑，“這有甚麼難得，你這樣的姑娘，在我們部隊絕對受歡迎，我能找出十個八個的讓你挑。”
“別的不敢打包票，但對老婆好都是真的。”
顏妙頓時高興，“那可說好了！”
“不過今天既然來了，咱們也好好的享受一把再說！”她朝著服務的小夥兒招手，“我也點一首歌！”
“有會唱搖滾的嗎？點一首《無地自容》，我要去跳舞！”
蘇軟鼓掌，“就等著這種痛快的呢，一會兒咱都去跳！”
沒一會兒，音響裡就傳出鼓譟的重金屬音樂，一個穿著無袖背心的長髮男人揹著吉他跳上臺，照例先感謝點歌的老闆，“感謝八號臺的顏女士點歌，這首歌獻給她！”
然後朝著顏妙的方向招手。
作為今天唯二點歌的女士，眾人的目光都看過來，待看到顏妙的模樣後，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聲。
顏妙也滿不在乎，笑容燦爛的朝對方招了招手。
蘇軟起身道，“走，都去扭扭！”
韓老師有些怵，“我可不會，我就看著就行。”
米護士點頭附和。
“到時候跟著音樂動就行了。”蘇軟拽了拽她倆，然後使出了殺手鐧，“那麼多錢都花了，咱們得花值了是不是？”
韓老師立刻站起來，“可不是，幾百塊錢呢，咱得玩兒個夠本。”
米護士也跟上。
四個人跳到舞池裡，也謹慎的沒有分開，震耳欲聾的音樂鼓譟著耳膜，強有力的鼓點節奏彷彿敲擊在心臟上，頭頂彩色的燈光營造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就像蘇軟說的一樣，來到這裡，身體自己就會動了，所有的情緒和思維都能輕而易舉的拋至腦後。
韓老師和米護士一開始還放不開，後來也嗨起來了，顏妙又跳又叫眼眶都紅了，臉上的笑容卻愈發燦爛。
一曲跳完，四個人都酣暢淋漓，顏妙顯然意猶未盡，聽到下一首還有人點了搖滾，就呆在舞池裡不走了。
蘇軟暢快的吐出一口濁氣，也打算再跳一首。
等待的間隙，她忽然感覺後腦勺冷颼颼的，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下，除了呆在卡座上的客人，只看到幾個肩寬腰窄的服務生消失在拐角。
米護士注意到她的動作，不由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不由感嘆，“這兒的小夥子們也不知道怎麼挑的，身材真好。”
蘇軟撓了撓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太想鹿鳴琛了，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
“她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服務生短暫休息的影壁後，陸晨明咬牙切齒，“肯定是你家蘇軟挑的事兒？”
“你確定你不管管嗎？她也太野了。”
鹿鳴琛冷冷的睨他一眼，陸晨明憤憤，“她自己野她的，幹嘛把我家米悅帶壞？”
鹿鳴琛淡淡的道，“能帶壞的那說明本來就不是好的，那你跟著我怎麼也沒見你變聰明啊？”
陸晨明怒道，“誰說我笨了？算了，不跟你吵，那夥兒人可就在這兒呢，一會兒萬一打起來就危險了，得趕緊讓她們走。”
鹿鳴琛看著舞池的方向眯起眼睛，“你繼續去盯著，我去通知她們。”
……
蘇軟本來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結果很快察覺一道冷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比剛剛明顯多了。
抬頭就看到一個高大的青年朝著她大步走過來，挺帥氣的一張臉，就是看著很冷，眼底都是隱忍的怒意。
蘇軟皺起眉頭，待對方走近才發現對方好像不是在針對她，而是她身後的顏妙。
蘇軟碰了碰顏妙，顏妙回頭看到男人愣了一下。
男人看到她紅著的眼眶也頓了頓，臉上的表情更冷了，“顏妙。”
一向活潑的不行的顏妙表情也淡下來，“學長。”
男人聽了這個稱呼皺起眉頭，伸手來拽她的手腕，“跟我回去。”
顏妙躲開他，淡淡的道，“我好像沒甚麼理由跟你回去。”
“學長，麻煩你讓開，不要影響我們跳舞。”
男人的臉色更加難看，“先離開這兒，我們談談。”
顏妙道，“不好意思，我覺得我們沒甚麼好談的了。”
……
兩人之間顯然是有故事，蘇軟也不好在旁邊杵著，就拉著韓老師和米護士先回到了卡座。
三個人剛坐下，一個服務生就坐在了蘇軟旁邊，蘇軟皺了皺眉，下意識的拒絕道，“我們自己……”
扭頭和那雙鳳眼四目相對的瞬間，蘇軟心虛大於驚喜，吞了吞口水，“哇哦，好巧……”
韓老師和米護士頓時低下頭裝鵪鶉，米護士下意識的往四周看了看，臉上都是心虛的表情。
鹿鳴琛卻沒多說甚麼，他顯然是在執行任務，只學著霞姐那邊的服務生一邊給她們倒可樂一邊低聲道，“趕緊走，這兒有事兒。”
三人表情一肅，也知道輕重，蘇軟趕忙起身準備去找顏妙，就聽對面的霞姐道，“哎喲，那個小夥子是新來的嗎？屁股可真翹……來，到姐這兒來坐坐。”
蘇軟：……
鹿鳴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