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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2022-06-26 作者:秦皇

 廖紅梅和蘇青青一身狼狽的跟在蘇軟身後離開。

 剛下樓梯, 蘇青青就冷著臉質問道,“是你告訴鹿鳴琛的吧?”

 蘇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鹿鳴琛知道她和霍向陽的事情。

 廖紅梅也憤怒的道,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除了她還有誰,還真是沒看出來啊,平時裝的一副清高樣……”

 蘇軟都氣笑了, 打斷廖紅梅,“我說二嬸兒,你們是真把我當軟柿子?”

 她看向蘇青青, “是我讓你跑去鹿家說謊的?還是我讓你勾引霍向陽的?”

 “自己立身不正,卻來質問我, 多好笑的事情。”

 “且不說不是我乾的, 就算是我, 那不也是二嬸兒你讓我來找鹿家的?”

 “現在目的不都達到了嗎, 你們成功退婚, 而鹿鳴琛也挺喜歡我。”她冷冷的看向廖紅梅和蘇青青,“所以, 你們應該對我心懷感激,不然我不介意幫你們把霍家那邊的屁股也擦乾淨。”

 “霍向陽他媽可不喜歡你這樣朝三暮四的兒媳婦兒。”

 本來還想發火的廖紅梅咬牙把火憋了回去。

 “還有, ”蘇軟道, “去鹿家家屬院道歉的事情,建議照辦。”

 提到這個廖紅梅就氣惱,怒道,“關你甚麼事兒?”

 “好笑, 蘇青青誣陷了我怎麼不關我的事兒?”蘇軟悠悠的道, “別覺得能賴掉, 鹿家那邊不追究,還有我呢,我會把這個放在給鹿家的條件裡,你們現在不照辦,我到時候可就要加利息了。”

 蘇青青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堂姐,我說你不會以為鹿鳴琛真看上你了吧?”

 “他只不過是覺得被我帶了綠帽子生氣,利用你羞辱我而已。”

 “你給鹿鳴琛帶綠帽?別給自己貼金了好嗎,你那個頂多叫勾三搭四,”蘇軟看向不遠處走來的人,“怎麼?要不要我幫你在霍向陽面前說說你怎麼卑微的祈求要嫁給鹿鳴琛的?”

 蘇青青看到走來的一家三口,憋屈的閉上了嘴。

 廖紅梅低聲威脅道,“蘇軟,你敢壞我們家青青的好事,我廖紅梅發誓,你也別想好過!”

 這邊霍向陽的目光已經第一時間落在狼狽的蘇青青身上。

 霍母則一手拽住他,一手來拉蘇軟,“蘇軟啊……”

 蘇軟抬手躲開,“不好意思,霍阿姨,我還有事,要先走了,你們要回家的話,正好可以和我二嬸她倆結伴。”

 她看了蘇青青一眼,意有所指道,“你們這麼有緣分,應該很有話說。”

 霍向陽頓時像做錯了事情一樣,把眼睛從蘇青青身上拔下來,看著蘇軟心虛道,“蘇軟……”

 蘇軟懶得理他,直接離開。

 霍母皺眉盯著蘇軟的背影,霍向美也非常不滿,“媽,你看她甚麼態度。”

 霍向陽看著蘇軟離開有些不安,正想說話,就見蘇青青開始掉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可憐又可愛。

 霍向陽停住腳步,語氣憐惜,“發生了甚麼事?”

 蘇青青深情的看著他,“我被退婚了,我告訴鹿家人我有喜歡的人,他們非常生氣,還打了我和我媽……”

 ……

 蘇軟想也知道蘇青青肯定又用蒙太奇手法,斷章取義,移花接木的展示自己為了霍向陽在鹿家受到的委屈。

 不過即便知道了她也不在意,她是真心的真的希望兩個人趕緊鎖死,別再出來禍禍人。

 至於對她的誣陷,總有澄清的時候。

 和那群人分開後,她又跑去李若蘭病房那邊,卻見已經沒人了。

 蘇軟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一個護士問了問,才知道不久之前李若蘭非鬧著要出院,剛剛辦完出院手續離開了。

 蘇軟沒想到李若蘭這麼急,當下也趕忙往旅館那邊趕,果然剛拐過街角就看到一個和她長相相似的女人站在旅館門口。

 對方看起來不到四十歲,一頭時下流行的中長卷發,穿著一身得體的襯衫長褲,顯然是專門收拾過,乍一看像這個年代的港星。

 言少時說過,李若蘭其實很愛打扮,可是上輩子除了前幾次見面李若蘭還捯飭一下,後來的李若蘭已經因為她的病情心力交瘁,沒了精神氣,人也在短短時間迅速衰老……

 也許是察覺到了蘇軟的注視,李若蘭很快側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明顯有些不知所措。

 李若蘭緊張的拽了拽衣服,小心翼翼的開口,“軟軟?”

 這一刻,那些情怯、愧疚、欣喜等所有情緒都如潮水般退去,蘇軟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抱住眼前這個女人,這個為她操心了一輩子,她愧對了一輩子的女人。

 她一言不發的快步上前,用力的抱住了對方,“媽……”

 李若蘭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回抱住她,聽到她的話既高興,又手足無措,“軟軟。”

 “媽,對不起。”蘇軟埋在李若蘭的肩膀上,只覺得一陣安心。

 李若蘭輕輕撫摸著她的背,這是她十幾年來一直想做的事情,聞言不由眼眶發熱,“傻孩子,胡說甚麼呢,你哪兒對不起我了。”

 ……

 飯店裡,李若蘭興奮的幾乎想把所有的菜都點一遍,蘇軟無奈的制止道,“媽,夠了,吃不完浪費。”

 李若蘭這才作罷,等菜的間隙,她看著蘇軟的穿的裙子和皮鞋,努力找話題,“媽寄的東西都收到了?還合用嗎?”

 蘇軟還記得自己來找李若蘭的目的,“我只收到這一件裙子,皮鞋和匯款單是我自己去郵局意外拿到的。”

 李若蘭愣了一下,蘇軟問道,“您總共給我匯過多少錢?匯款單都在嗎?送的東西都有沒有數。”

 李若蘭明白了甚麼,臉上閃過怒意,不過很快又笑起來,“匯了不少,估計是你爸幫你存著呢吧。”

 蘇軟顯然知道她的顧慮,嘆了口氣道,“媽,我不是小孩子了,您不用幫他粉飾,我知道蘇文山是甚麼人,也不會傷心了。”

 李若蘭仔細看著她的表情,發現她竟然真的一點傷心的情緒都沒有,頓時心疼起來,一個人對慕濡依賴了十幾年的父親沒有了感情,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徹底寒了心。

 她想來想去,蘇軟在這個時候竟然跑來找她,也只能是婚事了。

 她握住蘇軟的手道,溫聲道,“沒事的,還有媽在,絕對不會讓你嫁去鹿家的。”

 蘇軟知道她誤會了,也知道她一直掛心這件事情,便道,“媽,我想嫁去鹿家,不是被逼的。”

 李若蘭放下筷子,認真的看著蘇軟,“為甚麼?”

 蘇軟道,“您應該瞭解我爸,鹿家讓他發現了我的價值。”

 李若蘭當然知道,所以才氣,“那個霍向陽,可真是看走了眼。”

 蘇軟早有疑問,“霍向陽是您找來的?”

 李若蘭頓了一下,確定蘇軟沒有排斥的意思,才有些小心的道,“嗯,之前聽說你爸要把你嫁去鹿家,我有些著急,跟好些朋友打聽到的,覺得小夥子人長得好,人也上進,關鍵是在南方做生意,到時候你們結婚了直接去南方,離蘇家遠遠的,蘇文山手伸不了那麼長,你們小兩口就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不得不說,李若蘭真的是為她打算的面面俱到,上輩子她一開始確實是準備偷偷跑出去打工的,但是霍向陽出現後,她就改了主意,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為跟對方結婚可以帶她遠遠離開蘇家。

 “誰知道那是個靠不住的,幸虧你沒看上。”

 “所以我覺得鹿鳴琛挺好的。”蘇軟道,“跟他結婚就是軍婚,而且他似乎挺討厭鹿家的,這樣一來,鹿家想透過蘇文山掣肘我,也沒那麼容易了。”

 “可他是個癱子……”李若蘭提到這個長長的嘆了口氣。

 “癱瘓的事兒是鹿家傳出來的,不是真的。”蘇軟道,“我親眼看到他架拐走路呢,復建之後會好的。”不僅會好,還不影響他十項全能。

 至於是否傷了根本,這個就無從考證了,畢竟他上輩子也沒結婚,不過她也不關心。

 李若蘭瞪大眼睛,“甚麼意思,鹿家還專門把他的傷勢往嚴重了說?”

 蘇軟就把今天鹿鳴琛病房裡聽到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也說出自己的猜測,“鹿家著急張羅婚事應該是為了他外公留下的東西。”

 李若蘭想想也是。

 鹿家想要鹿鳴琛外公留給他的東西,但他常年當兵不在根本就沒辦法伸手,所以這個媳婦人選就至關重要。

 最好就是跟孃家關係不好,又沒甚麼見識的姑娘,最容易籠絡住。

 願意把女兒嫁給癱子的人家直接就把這種姑娘篩出來了。

 李若蘭不由嘆了口氣,“說起來,他也是個可憐的,七歲的時候突然間沒了爹媽,他爺爺叔伯那一家……”

 李若蘭在蘇家溝生活過幾年,又跟鹿鳴琛的親媽林薇薇要好,太知道鹿家的德行了,“別看鹿仲國犧牲後鹿老爺子一副要追著去的模樣,實際上,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鹿家老二。”

 “鹿鳴琛他爸爸犧牲前,那一家子就差把鹿鳴琛母子分出去了。”

 李若蘭不齒的道,“結果他爸爸一犧牲,立刻就換了嘴臉。”

 “他們剛來市裡那會兒,那鹿老頭帶著鹿鳴琛去他爸媽認識的人家裡,一家一家的哭……”

 蘇軟不由皺起眉頭,想也知道自身沒有任何價值的情況下,這種賣慘無疑是扔掉尊嚴耍無賴,關鍵他扔自己的就算了,還要踩著鹿鳴琛的尊嚴。

 而且這樣的方式無疑是殺雞取卵,人家幫過一回之後肯定會敬而遠之,相當於把鹿鳴琛父母留給他真正寶貴的東西全都禍禍了。

 “不過那小子倒是聰明,直接去當了兵,這下鹿家也沒辦法拿捏他了。”

 可不是,不然他的婚事到底怎麼樣也另說呢,上輩子鹿老太太逼他結婚的事情也是鬧得驚天動地。

 這樣說來,兩人的處境還真是同病相憐。

 “但軍屬也不是那麼好當的。”李若蘭還想再爭取一下,“結婚之後不能隨軍的話,一年都見不了兩面。”

 然而這卻是蘇軟最滿意的一點,她願意跟鹿鳴琛結婚多一份牽絆,卻沒把握朝夕相處的時候沒矛盾,距離的美反而是最牢靠的。

 不過一般人顯然不這麼想,李若蘭試探道,“你如果願意來市裡,媽幫你介紹幾個,媽有好多優秀的學生,都是大學生。”

 蘇軟哭笑不得,不過她有說服李若蘭的理由,“媽,我還想讀書。”

 李若蘭驚喜,“真的?”

 “嗯。”蘇軟道,“跟鹿鳴琛結婚的話可以繼續讀書,反正他不在家,我想讀到甚麼時候都可以。”

 “如果嫁給別人,我怕很快就要被逼著生孩子,伺候丈夫婆婆……”

 這麼一說,這門婚事還真是不錯,不過……

 “你這孩子怎麼把結婚當任務似的。”李若蘭道。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哪個不是憧憬愛情,想著自己的丈夫怎麼帥,對自己怎麼好,怎麼有本事。

 可是蘇軟的嘴裡,全是利弊權衡。

 蘇軟不能說自己已經經歷過一次,並且耗盡了她所有的心力,這輩子並沒有甚麼對婚姻的憧憬。

 反而更喜歡一人獨美。

 可是在這個時代很難,這時候的婚姻確實像任務,尤其是林省這樣落後的省份,毫不誇張的說,年紀大了不結婚都像是犯罪,不僅本人要遭受各種意義上的攻擊,父母也會被人戳脊梁骨。

 不要小看這種壓力,就是在人情淡薄的後世,那些大齡青年們都發愁長假回老家,何況是這個聚族而居的年代。

 生活工作都會受到很大的影響。

 蘇家溝就有個快四十的二婚男人,娶了個三十歲有文化的姑娘還各種嫌棄,他不覺得有文化值得尊敬,他覺得女人過了三十沒嫁就是殘次品。

 掛在嘴上最多的話就是,“我娶她那是可憐她,她還敢嫌棄我?”

 可怕的是,很多人都覺得他說的對。

 那姑娘的父母能留她到三十歲可見還是疼她的,可是最後依然也沒頂住壓力。

 像蘇軟,第一個在蘇老太太手裡就過不去,再加上愛面子的蘇文山和巴不得她過得不好的杜曉紅,她要是不結婚,絕對會引發一場戰鬥。

 要是沒有鹿鳴琛這場仗蘇軟也就打了,但現在不是有鹿鳴琛嗎,可以雙贏的事情,她沒必要自找麻煩。

 有那種精力提升自己,繼續讓那些人仰望她不好嗎?

 李若蘭不知道蘇軟的經歷,只覺得女兒看的太通透了,雖說是好事,不容易吃虧,但也相對容易對事情失去熱忱和情感,日子反而容易過得沒滋味。

 小小年紀,也不知道遭遇了多少人情冷暖,李若蘭又默默的給蘇文山記了一筆,就不再說這件事情。

 她打算親自見見鹿鳴琛再說。

 “你復讀的話打算在哪裡讀?”李若蘭有些小心翼翼,“來媽媽學校怎麼樣?三中復讀班的升學率很不錯的。”

 蘇軟點點頭,就算找不到李若蘭她也計劃來市裡讀書的,和鹿鳴琛結婚還不一定能成,就算成了也需要時間,但她一天都不想在蘇家呆了。

 而且,雖然沒有證據,但她總覺得自己高考的時候拉肚子不是偶然,在她還沒發育成功之前,她不打算讓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如果不是知道了李若蘭的地址,她來市裡第一天就去打聽學校了,但有了李若蘭她也不準備浪費力氣,而且,李若蘭也需要她的依賴。

 上輩子李若蘭教過她,人的感情是在你來我往中逐漸加深的,對親近的人尋求幫助其實是一件好事。

 這次你找她幫忙,下次她也可以理所當然的找你幫忙,關係就會越來越親密。

 正人君子不會總是欠別人的人情,一味拒絕尋求幫助其實是一種疏離客氣,這樣反而容易把人推遠。

 果然,聽說能為蘇軟做點事情,李若蘭十分開心,吃完飯後就帶著她回了家。

 蘇軟有些猶豫,“我就不住您家裡了,到時候住校就行。”

 李若蘭現在對這個閨女還謹小慎微,基本上都順著她,也沒強硬說甚麼,只是道,“就當去做客了,你叔叔和兄弟也都見見。”

 怕她不舒服,又緊接著道,“你要是不喜歡,媽給你開個招待所住。”

 蘇軟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又有些心軟,上輩子因為太過倔強,她其實錯過了很多,這輩子,她想試著改變。

 “去家裡吧,我正好認認門。”

 李若蘭非常高興,一路給她介紹情況。

 言家住在東林三中的教師家屬區。

 比起縣城,言家的條件確實不錯,李若蘭自己是東林三中的老師,丈夫言成儒是報社的主編,大兒子言少昱正在讀大學,蘇軟同母異父的弟弟言少時剛上初中。

 前年東林三中給老師們集資蓋房,言家分到了一套小三居,總共六十多平,這年代沒甚麼公攤的說法,使用面積基本上和房本上的面積一樣,看著倒也不小。

 不過一家四口住著正好。

 蘇軟跟著李若蘭一進門就聽到最裡面的小臥室裡傳來言少時咋咋呼呼的聲音,“這是我挑的,我姐肯定喜歡。”

 青年的語氣顯然非常無奈,“你確定嗎?你姐二十了,不是兩歲。”

 “我不管!就這樣放著!我們班女生都喜歡這樣的。”言少時堅持。

 言成儒聽到開門聲從陽臺那邊的廚房出來,看到兩人進門對著蘇軟笑道,“回來了?這就是軟軟吧,累了沒,先休息一下。”

 語氣自然的彷彿她本來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和她七歲的時候第一次去蘇文山家裡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蘇軟能感覺到他的善意,心下也稍微放鬆了些,“叔叔好。”

 言成儒笑起來,“讓你媽帶你去你的房間看看,哪兒不合適了再收拾一下,不然少時不知道要折騰成甚麼樣子。”

 言少時已經聽到動靜跑了出來,“媽。”他看著蘇軟,露出個親近的笑容,“姐?”

 少年人的情感直白又熱烈,他又是個自來熟的性子,恍惚讓蘇軟覺得她一直都有這樣一個弟弟。

 可是她知道不是這樣的,蘇文山和杜曉紅的小兒子蘇明峰和言少時年紀差不多,可對方見到她從來都是惡意滿滿,別說叫姐姐了,不當面罵她雜/種都是好的。

 言少昱站在言少時身後,雖然沒說話,但也對著她微微一笑,擺出歡迎的姿態,蘇軟心底那一點緊張也消散了。

 李若蘭為她介紹,“這是言少昱,少時的哥哥,你也跟著叫哥就行,這個搗蛋鬼就是言少時,你弟弟。”

 言少時見蘇軟並不排斥他們,高興的來拽她,“姐,我給你佈置了房間,你快來看看喜不喜歡。”

 蘇軟覺得胸口熱熱的,不管以後怎麼樣,至少初見他們是認真的準備接納她的。

 這是蘇軟從未感受過的善意。

 房間是一個北面的小臥室,這年代的戶型都不太好,房間雖然不大,但顯然應該是屬於言少時的,牆上還貼著周潤發和王祖賢的海報。

 書桌和書櫃上還有言少時的遊戲機和漫畫書。

 蘇軟也終於知道他們剛剛爭執的是甚麼了,只見靠牆放著的單人床上,鋪著粉色的碎花床單,床頭放著一隻半人高的毛絨小熊,這些都還正常,然而床上還支著一個花裡胡哨的粉色的紗帳,就是童話故事裡那種公主床的紗帳。

 因為床小,紗張把前面的空地也圈進去不少。

 言少時得意的道,“姐,這是我送給你的,喜不喜歡?”他還在帳子上撩了幾下,像個武俠裡面的大俠。

 言少昱看著他無奈的笑,“少時今天非常大方,把今年的壓歲錢都拿出來了。”

 蘇軟好笑的同時,心中暖意融融,抬手摸了摸少年的頭笑道,“喜歡,謝謝你。”

 言少時頓時高興壞了,拉著她到處介紹,“這個熊也是我挑的,不過是我哥掏的錢,嘿嘿。”

 “姐,你想買甚麼,可以找我哥要,他上了大學可有錢呢。”言少時熱情的推銷,蘇軟有些哭笑不得。

 李若蘭聽到他的話在他腦袋上拍了一巴掌,“整天就知道剝削你哥!你今天是請假了吧,作業寫完了嗎?”

 言少時被拎著去寫作業,李若蘭開始打電話諮詢蘇軟復讀的事情。

 復讀和插班不太一樣,不需要考試,只看高考成績,蘇軟雖然因為拉肚子落榜,但她的基礎在那裡,分數線夠東林三中的復讀班還是綽綽有餘。

 這讓蘇軟鬆了一口氣,要知道重生回來,高中的很多知識她都忘記了。

 聽李若蘭直接找到了負責人,並熟練的報出她的高考分數,蘇軟覺得她怕是早就想好了幫她復讀的事情。

 也許用不上,但她都考慮到了,像那些寄給她的信,胡嬸子那裡留下的電話,都確保在她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能用到。

 李若蘭放下電話,高興的道,“行了,我明天去再去找找高老師,給你分去一班,那個班老師最好,每年都能出幾個燕大華大的學生。”

 言少時從隔壁探出頭來,也興奮的道,“我姐要來三中上學?那是不是能天天見到了!”

 李若蘭瞪他一眼,“趕緊寫你的作業去,少昱,幫我看著他。”

 然後又對蘇軟道,“你要是煩了就別搭理他,他就是個人來瘋。”

 蘇軟微笑,她確實不太習慣這樣的親近,但也許是血緣的關係,再加上上輩子對他還算熟悉,蘇軟並不覺得討厭。

 她早就做不到對人毫無保留,卻不願辜負這樣滿心赤城的少年。

 晚飯是言成儒親自下廚,炒了四五個菜,言少昱專門去買了滷牛肉回來,言少時高興的要命,熱情的招呼蘇軟,“姐,這個超好吃,媽平時都捨不得買。”

 這樣說著,卻先給她夾了一大塊,又依次給李若蘭,言成儒、言少昱夾了,自己才挑了一大塊放進嘴裡,誇張的讚歎,“太好吃了。”

 一家人都被他逗笑了,蘇軟一點都沒覺得自己是一個剛剛到來的外人。

 蘇軟這邊其樂融融,廖紅梅和蘇青青卻不太好過。

 她們是和霍家三口結伴一起回來的,本來一起往客運站走的時候,廖紅梅和蘇青青的情緒都已經好轉了。

 雖然在鹿家那兒受了辱,但總算也達到了目的,至少蘇青青能跟霍向陽在一起了。

 卻沒想到霍母對蘇青青的防備更嚴重了,客車上蘇青青想坐在霍向陽旁邊的時候直接被霍母阻止,最後她親自坐在霍向陽旁邊,然後一個勁兒的誇蘇軟好。

 跟相親那天的態度完全反了過來。

 霍向陽也因為霍母的態度有明顯動搖,這讓蘇青青心裡非常不舒坦。

 到達開雲縣之後,兩家人分開,廖紅梅安慰蘇青青,“他媽現在對你有誤會,只要霍向陽理解你,慢慢跟他媽說清楚就行了,霍向美不也向著你嗎?”

 蘇青青心情微松,也是,老一輩人不太喜歡被退婚的姑娘。

 眼看著要到家了,廖紅梅想到很快要面對蘇文山,後知後覺的擔心起來,“鹿家那邊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說到這裡忍不住抱怨道,“你說你,就不能忍一下,馬上就退婚了,要和霍向陽說話非得趁著那會兒功夫嗎,這可好,本來十拿九穩的事情,反而弄的我們沒理。”

 “走的時候還跟你大伯打包票一定能處理好,這下可怎麼辦?”

 蘇青青冷笑,“就算我沒去見霍向陽,蘇軟能不編排我?你當她今天怎麼會去醫院?”

 廖紅梅也氣道,“我算是看出來了,那就是個蔫壞兒的,自己過得不好,也見不得別人好,都說了礙不著她,她還要咱使壞,跟她親媽一模一樣。”

 想起鹿鳴琛說的那些錢,她又覺得心疼,“你說鹿鳴琛說的那些是真的嗎?”

 “怕不是故意吊著鹿家人伺候他,然後好騙個媳婦兒回來吧。”

 這麼一說,廖紅梅頓時覺得茅塞頓開,“肯定是的!”

 這種智慧自古就有。

 一般都是老太太或者老頭子對付不孝順不想養老的兒女,就故意腰上或者哪裡藏點黃銅或鋁疙瘩,讓兒女以為老人偷偷藏了金子或銀子。

 於是子女們爭相孝順,把老人伺候的舒舒服服就為了爭老人的遺產,等死後發現東西不是真的,還能賺一通真心實意的傷心淚。

 黃泉路上能走好。

 廖紅梅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你想想,他都癱了,要再沒錢,時間長了誰還會管他啊。”

 久病床前還無孝子呢,何況隔房的侄兒。

 蘇青青雖然很想認同,但她知道那筆錢是存在的,雖然她上輩子也沒見著。

 當時她想著爭取,但現在冷靜下來,她也知道自己跟鹿鳴琛肯定不可能了。

 以己度人,這事兒是個男人就不能容忍,而鹿鳴琛又是個瘋子,看上輩子為了一個她把鹿家折騰成甚麼樣就知道了……

 想到這裡,蘇青青不由打了個寒戰。

 而廖紅梅已經認定了鹿鳴琛是說謊,心下也舒坦了,不由嘲諷道,“那鹿鳴琛還真當自己是個甚麼東西。”

 “還讓我們去家屬院退婚?咱就不去!他能把咱怎麼著?”

 蘇青青卻不敢像廖紅梅一樣樂觀。

 廖紅梅見她愁眉苦臉的樣子,伸手攬住她道,“你呀,就是年輕見識少,別怕!你又不是蘇軟,媽絕對不會讓他們作踐你的。”

 “反正現在咱們這婚已經退了,難不成政審的時候他們還能來找你?你就安心的跟霍向陽處。”

 蘇青青倒是想,但她還是不敢賭,可讓她照著鹿鳴琛要求去做她又不想。

 畢竟這事兒要是傳到霍家的耳朵裡,她和霍向陽在一起又要平添阻礙。

 蘇青青又想起林美香,作為她上輩子的婆婆,她太瞭解她了,“媽,那個林美香……”

 一個村子裡生活了十幾年,廖紅梅當然也是瞭解對方的,當下道,“別擔心,她有嘴,咱也有嘴,當這事兒鹿家他們辦的厚道嗎?村子裡誰不知道林美香愛造謠。”

 “明天媽就跟李桂花他們去唸叨唸叨去。”

 蘇青青眉頭緊蹙,這狗咬狗,根本不算甚麼好辦法好嗎?

 可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她這會兒不由後悔起來,要是再忍耐一下就好了,不至於現場被抓了把柄……

 “要是鹿鳴琛真的非蘇軟不可就好了,”廖紅梅忽然感嘆一句,“以蘇軟那脾氣性子,鹿家肯定更恨她,不是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到時候鹿家壓服不了蘇軟,說不定還得籠絡咱……”

 蘇青青腦中快速的劃過一個念頭。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輕佻的口哨,廖紅梅暗罵,“怎麼是這個二流子。”同時拉著蘇青青加快腳步。

 對方還不依不饒的調笑,“靚女,長得真好,交個朋友唄。”

 廖紅梅走的更快了,確定對方沒有纏上來,才恨恨的罵道,“這個武勝利,真是無法無天。”

 蘇青青腦中劃過的念頭卻忽然清晰起來,鹿鳴琛不會非蘇軟不可,但如果蘇軟非鹿鳴琛不可呢?

 屆時鹿鳴琛肯定要拒絕,而蘇軟又執著求嫁,兩人自打臉面,再加上鹿家和蘇文山中間的鬧騰,她這點熱鬧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和後世處理公關事件一個道理,爆了黑料就用一件更大的黑料掩蓋它,還能順便絕了霍向陽和霍母的念頭。

 想起今天車上霍母對蘇軟的各種誇讚,蘇青青冷笑,到時候就看霍母還覺不覺得蘇軟好。

 母女兩個回到蘇家溝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一般應該早就睡下的蘇老太太屋裡亮著電燈。

 估計是聽到了大門響,蘇文川撩簾子出來,見到兩人恨鐵不成鋼的小聲提醒,“大哥回來了。”

 廖紅梅不由縮了縮脖子,進門就見蘇文山坐在炕對面的椅子上,臉色發沉。

 顯然是已經知道了他們在市裡發生的事。

 老太太都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兩人一眼,“不是說肯定能讓鹿家主動退婚嗎?就是這麼主動的?”

 廖紅梅當然不能認,“冤枉啊,本來能順當退的,那鹿鳴琛壓根就看不上青青,我們去了多少天了,天天躲著我們,見都見不著,今天軟軟一去,他就見人了。”

 “結果軟軟那丫頭,記恨我們呢,竟然在後面告黑狀,說我們青青喜歡霍向陽,那鹿鳴琛可不當下就怒了說要退婚?”

 蘇文山知道這對母女慣常會狡辯,並不想跟她掰扯,只是面無表情的道,“鹿鳴琛不是讓你們去家屬院把退婚的事情說清楚然後道歉嗎?你們怎麼回來了?”

 廖紅梅訕訕笑道,“我們本來也想去來著,但這不是急著回來給大哥你報信嗎?”

 “鹿家給大哥打電話說要跟青青退婚,是不是沒說鹿鳴琛看上咱們軟軟的事?”

 蘇文山愣了一下,“鹿鳴琛自己看上軟軟了?”

 廖紅梅猛的一拍巴掌,“可不是,鹿家肯定是怕咱們訛他,我跟你們說,咱們軟軟可是要出息了!”

 眾人都被她這麼冷不丁的嚇了一跳,就聽她激動的道,“知道鹿鳴琛有多少錢嗎?”

 她手舞足蹈的把病房裡鹿鳴琛交代的家底跟眾人一說,末了道,“人鹿鳴琛說了,不喜歡我們青青,但是如果軟軟嫁他,那些東西都給軟軟!”

 所有人都驚了,蘇文山也顧不上蘇青青道歉的事情,驚疑不定,“這怎麼可能?”

 “我一開始也不相信吶!”別看廖紅梅自己不信,但這時候卻信誓旦旦,“可是津貼的事兒算算就能知道,至於他外公的東西,看鹿家不就知道了。要不鹿家為甚麼那麼著急給鹿鳴琛張羅婚事?肯定更是想盡快把東西拿回來啊!”

 “要不然怎麼能忽然想起八竿子打不著的軟軟。”

 蘇文山想的更多一點,他和鹿家打過交道,多少知道鹿家對鹿鳴琛的態度,忽然這麼殷勤的供著,他原來還以為是又想沾甚麼烈士的好處……

 如今看來想拿他外公的東西似乎更說的通。

 蘇老太太那邊也一拍大腿,“這事兒還真有可能,鹿鳴琛她媽當年不就是資本家的小姐嗎,她爸以前是首都那邊的資本家呢!”

 連蘇文川都激動起來,雖然親閨女不可能了,但親侄女兒有錢,他們還能沾不上光?

 這裡沒有一個人提出懷疑,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就算理智告訴他們不真實,貪婪也會將這一切合理化。

 是不是的,拼一下總不會虧不是。

 “不過你們也知道軟軟那倔性子,”廖紅梅道,“氣鹿家逼她嫁人的事情呢,當場就給了鹿老爺子難看,甩臉色說求她她都不嫁。”

 “還說甚麼鹿老爺子為她結婚的事情費了一回心,她不好辜負。”她說到這裡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人鹿老爺子都放下身段讓她提要求了,這孩子這是……”

 她一臉慫恿的道,“現在可是他鹿家求著咱蘇家,要是咱軟軟應下來,條件還不是任由咱們蘇家提?”

 “我看大哥提了副處之後,乾脆一鼓作氣升個副縣長,多合適。”

 蘇文山皺眉思索。

 蘇青青在旁邊狀似無意的道,“媽您別說了,鹿鳴琛現在還是軍人,他結婚是需要結婚報告和政審的。”

 “我姐要是心不甘情不願,根本成不了,”

 這話幾乎讓所有人都皺起眉頭,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要是之前蘇文山還有些把握,但是經過上次的事情之後他發現蘇軟似乎完全變了。

 這讓他有些後悔之前做的太明顯,也是鹿家太急,再加上杜曉紅不停的在旁邊敲邊鼓,他就有些大意了。

 總想著蘇軟乖巧聽話,他以後好好補償她就行,再怎麼他也是她親爸,她不靠他還能靠誰。

 如今想想,蘇軟的變化就是蘇青青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負,泥人也有幾分土性了……

 而且要不是蘇青青莫名其妙橫插一槓,事兒早就成了,哪兒還有這麼多麻煩。

 蘇文山看向罪魁禍首,“我看道歉的事情還是得做,鹿家都提出來了,況且本來也是你們欺負了軟軟。”

 他嘆了口氣道,“我之前應付領導視察,沒時間管,但這個事兒,青青你確實做的太過了。”

 說到最後的時候,蘇文山直直的看向蘇青青,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蘇青青心中冷笑,這會兒又裝起甚麼慈父來了,早幹甚麼去了?

 蘇文山顯然也知道這對母女的無賴,漫不經心的提道,“對了,紅梅,開雲中學校長跟我說學校裡那個小賣鋪,想做的更全面一點,他侄子想包……”

 廖紅梅臉色一變,這就是威脅了。

 蘇文山進了教育局後,先是給蘇文川在縣高中門口弄了個小賣鋪,收入可不少,之後就又透過蘇文山讓她弟弟把縣初中的小賣鋪盤了下來。

 文具零食甚麼的別小看這些雞零狗碎的東西,實際上賺錢可不少。

 所以說,蘇文山看著斯文,人狠著呢。

 蘇青青安撫住廖紅梅,她可一點都不怕蘇文山,上輩子她可是看透了,她這位大伯就是個唯利是圖的偽君子,只要有利可圖,他自己都能像狗一樣放下身段殷勤奉承。

 “大伯,我姐那記仇的性子,可不是想籠絡就能籠絡回來的。”蘇青青淡淡的道,“您要是單純靠籠絡她,最後我姐要嫁的條件估計也是要彩禮、要房子、自己要讀書之類只對她有利的條件。”

 “咱蘇家,我看也就我奶奶能沾點光,反正她肯定不會給您謀官職。”

 廖紅梅連忙補充道,“對對對,那丫頭瘋魔了,今天在醫院鹿老爺子不是沒提大哥你,你猜軟軟怎麼說的?”

 蘇文山皺眉,就聽廖紅梅繼續道,“她說不怕啊,還說甚麼鹿家手伸不了那麼長,還能把你的職位擼了不成?”

 “我看那丫頭巴不得把你的職位擼了。”廖紅梅看了眼蘇文山,“反正你升不升職,她過得都是一樣的日子。”

 蘇青青嘆了口氣道,“要是我姐能聽大伯您的話就好了,鹿鳴琛既然說了非我姐不娶,那肯定是很喜歡了,鹿老爺子對鹿鳴琛又是有求必應。”

 蘇老太太立刻道,“我回來好好跟她說說,她要嫁去鹿家,孃家好她腰桿兒才能直,她爸升官比她要甚麼都強!”

 蘇青青道,“我奶奶說的對,不過就算不為了孃家,”說到這裡,她迎著蘇文山的目光,意有所指道,“就是為了她自己,她肯定也得答應的。”

 蘇文山看著蘇青青,說起來,他這個侄女兒也不知道怎麼長的,臉皮厚,沒廉恥,不過法子有效倒也是真的。

 他現在還真沒把握籠絡住蘇軟,不如先等等看蘇青青有甚麼辦法。

 “行了,你們也累了好幾天了,早點去休息吧,一切等軟軟回來再說。”

 蘇青青繼續道,“鹿家大伯孃好像對我有些誤會,還請大伯您幫忙解釋一下。”

 蘇文山沒說話,直接起身離開。

 廖紅梅和蘇青青對視一眼,笑了起來,蘇老太太想到兒子仕途能更上一層樓也高興的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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