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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2022-06-26 作者:空烏

 呼吸愈加滾燙, 耳鬢廝磨間,酒精和葡萄濃郁的香氣纏繞著神經,空氣裡只餘粗重的喘息聲。

 多雲的天氣滯悶住外溢的渴望, 禁錮在小小的空間,翻騰、掙扎、洶湧。

 魔鬼含蓄地安撫掌心的躁動,卻對自己的慾望視而不見, 像是沉溺於奉獻。

 一場看似吃虧的交易。

 沈陸揚的手用力按在謝危邯頸後,那裡和血液一樣,藏匿著最馥郁的資訊素,向來陽光的眸底染上血腥, 像天使翅膀上的血汙,一點點滲透。

 失神的聲音急躁不解:“為……甚麼?”

 謝危邯在沈陸揚左眼落下一個輕吻,低啞的聲線刺破混沌的思緒, 深深刻在腦海裡, “你不清醒,我不會趁人之危。”

 ……

 樹葉沙沙,陽光突破雲層的桎梏,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砸在迷茫的神經上,倏然清醒。

 沈陸揚猛地抬起頭, 胸口起伏, 腦海裡人影憧憧,恍惚間像一場少時夏季的春.夢, 了無痕跡。

 他動了動手指,才發現他現在正躺在一張桌子上,撐著坐起來, 瞬間望見了倚在窗邊的男人。

 記憶後知後覺地殺了個回馬槍, 沈陸揚瞪大眼睛。

 易感期都浪成那個鳥樣兒了, 醒過來之後他居然甚麼細節都記得?

 ……

 他算不算是仗著謝危邯脾氣好占人家便宜。

 沈陸揚無地自容,爽完之後,悲傷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他是大流氓,專挑謝老師一個人非禮那種。

 發現他的視線,謝危邯抬眸,熨帖的黑色襯衣衣領看不出一絲痕跡,嚴密地遮擋住有著曖昧齒痕的鎖骨。

 “哪裡不舒服麼?”他眼神格外柔和,唇角的弧度無限包容了他剛才的冒失,“頭暈麼?”

 沈陸揚喉結滾了滾,做了二十四年的處男,簡直難以面對第一次易感期的自己。

 “Alpha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這句話一點也沒說冤枉。

 “沒有,”沈陸揚深呼吸,喉嚨間還有散不去的血腥味,他看向謝危邯的鎖骨,“謝老師你還疼——”

 “已經處理好了。”謝危邯不在意地隔著襯衫按了按,蒼白的手腕箍了一圈刺眼的紅。

 他邁開長腿靠近,指腹擦過沈陸揚眼底,眼睛裡還有沒消退的紅血絲:“去醫務室買一瓶眼藥水。”

 沈陸揚眨了眨眼睛,澀澀的,還有點兒疼。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謝老師居然自己處理的傷口,他越來越像個拔吊無情的渣男了!

 謝危邯嗓音慵懶繾綣,收回手,玩笑般地妥協:“眼睛是易感期的後遺症,我沒辦法幫你,走吧,陪你去。”

 確實。

 沈陸揚崩潰地自我嫌棄。

 除了這個全幫了,還要讓人家陪著去醫務室,沈陸揚你幾世福分認識了謝老師。

 去醫務室的路上,沈陸揚打起精神,揉著頭髮,終於想起來他這次是做任務來了,尷尬地問:“時老師怎麼樣了?”

 謝危邯漫不經心:“已經醒過來了。”

 沈陸揚鬆了口氣:“那就好。”

 他最擔心的事,一個是任務失敗,還有一個就是因為他的插手讓原書主角受受傷。

 可能是看過同人文的緣故,他對時凡永遠都抱有一種保護的心態。

 因為書裡時凡實在是太————慘了。

 謝危邯表情不變:“揚揚好像很關心時老師,之前認識?”

 沈陸揚還沉浸在深深的自我反省中,隨口說:“關係還可以,時老師看著太容易受欺負了,我總擔心他受傷。”

 謝危邯溫和地看著他:“這樣麼。”

 早上醫務室沒有學生過來,方易靠在躺椅裡,翹著二郎腿刷手機,短影片外放,吵吵嚷嚷的。

 沈陸揚敲了敲門,看見第三個人讓他害臊又自責的情緒疏解了一點兒:“方醫生。”

 方易半眯著眼睛抬頭,掃了他一眼,懶兮兮地說:“又摔謝危邯身上了?”

 沈陸揚差點摔門裡,穩了穩,才說:“我買一瓶眼藥水。”

 謝危邯緊跟在他身後進來,垂著眼睛看向不想起來的方易,體貼地替他補充:“沈老師易感期剛過,眼睛不舒服。”

 方易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別有深意地過了七八圈兒,才不情不願地坐起來:“易感期?我怎麼沒聞著味兒?這世界上除了你還能有我聞不著——”

 他微妙地頓了頓,眯起眼睛看向站在藥櫃前的沈陸揚,衝謝危邯挑了挑眉,用口型說:“你幫他藏住了?”

 是問句,但方易心裡已經肯定了這個事實。

 謝危邯沒有回應他的眼神,而是和沈陸揚說:“嗓子有沒有不舒服?”

 沈陸揚摸了摸嗓子,又咽了口口水:“還行,有點兒幹。”

 方易打了個哈欠:“過來我看看,是怎麼個幹法兒。”

 沈陸揚找了個椅子坐下,方易捏著他下巴:“張嘴,啊——”

 沈陸揚張開嘴:“啊——”

 “……果然,”方易回頭指了指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姿態閒適放鬆的謝危邯,“你很可以。”

 沈陸揚嘴還張著,含糊地問:“嗷?申麼刻姨?”

 方易鬆開手,沒去看藥櫃,而是去裡面拿出了一個金屬小箱子,撿了兩瓶沒有任何商標的透明玻璃瓶遞給沈陸揚:“紅色的滴眼睛,滴到紅血絲消退,粉色的口服三天,還不舒服的話過來再開。”

 沈陸揚拿著瓶子,非常懷疑:“這是甚麼藥?怎麼沒有說明書?”

 方易嘖了聲,指了指粉色的藥劑,挨著他耳朵說:“這位陽光燦爛的沈老師,這是S級Alpha資訊素緩衝劑,可以有效緩解和S級Alpha結合後的不適感,這個品質的,國內能立刻調出來的不超過十支。為甚麼開你心裡沒數兒麼!”

 沈陸揚臥槽了一聲,他和謝老師的小秘密居然洩露了!謝老師的清譽就這麼被他毀了!

 他湊過去,也小聲跟方易說:“你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方易仔仔細細地瞅了他臉一圈,想到甚麼,戳了戳他肩膀說:“我看你也是老實人家的孩子,提醒一句,千萬別讓他賣了還給他數錢。”

 沈陸揚聞言,認真嚴肅地看著他,皺起眉。

 方易嘴角翹起:“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給我研究一下你的資訊素,我就告訴你謝危邯的秘密。”

 沈陸揚伸出食指,搖了搖:“方大夫,你可能對我有點兒誤會,我不是老實人家的孩子。就上個月,我親爹才凍結了我卡里的幾百萬,把我踢出家門的時候手裡是拎著菜刀的。”

 方易:“……”

 這tm是這段話的重點?

 他看向謝危邯,對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用口型說:“他都知道。”

 方易若有所思地看著正擰開瓶蓋嗅味道的沈陸揚。

 知道。

 知道謝危邯是甚麼人還這麼肆無忌憚?這也是個人物,是他眼拙了。

 沈陸揚彈了彈紅色的眼藥水,收回落在方易臉上的視線,若無其事地問:“這怎麼也沒有標籤兒?”

 方易視線略過他乾乾淨淨半個牙印都沒有的後頸,興致缺缺地說:“我自己調的,你想去外面買同款也可以,一小瓶一千二。”

 “你這個多少錢?”

 “兩瓶加起來二十五。”

 “好的,這就轉賬,謝謝您。”

 沈陸揚愉快地收好兩個小瓶子,站起來,看向謝危邯,忽然想起甚麼,揹著方易指了指自己鎖骨,目光飄了飄:“謝老師,你要不要——”消炎包紮一下甚麼的,印象中他狗似的啃了好幾口……

 對方也在看他,倚著靠背的動作挺出優秀的肩頸比例,黑襯衫最上面留了一顆釦子,禁慾,卻又只對他暗示露骨的意味:“不用,走吧。”

 沈陸揚回過神:“那……好吧。”

 往辦公室走的時候,沈陸揚才騰出精力回憶。

 易感期時他神志不清,所有想法都是Omega,後來發現沒有Omega,就對謝危邯伸出了罪惡的毒手……

 對方體貼地用資訊素和……幫他解決了,但沈陸揚想互幫互助的時候。

 謝危邯拒絕了。

 “你不清醒,我不會趁人之危。”

 沈陸揚回味著這句話。

 他理解了讀者們為甚麼對謝危邯這個戲份很少的配角情有獨鍾,這樣一個體貼、溫柔、紳士的人,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

 他也不例外。

 誰不想和這種人做朋友呢!

 沈陸揚想通了,語氣都輕快了不少:“謝老師。”

 謝危邯側過頭,眼神詢問:“嗯?”

 沈陸揚隨口問:“你和方大夫是朋友嗎?”

 謝危邯乾脆地承認:“有些私交。”

 “怪不得,”沈陸揚伸了個懶腰,“感覺你和他說話的時候,和別人都不一樣。”

 似乎被勾起了興趣,謝危邯挑眉,好奇道:“是甚麼樣子?”

 “就……特別放鬆,”沈陸揚比劃了一下,“和很熟的人在一起才有的狀態。”

 這點從方易身上也能看出來,整個學校,敢那麼欠了吧唧地跟謝危邯說話的,方易獨一份。

 沈陸揚毫無意識地把敢在謝危邯身上留印子的自己排除在外。

 謝危邯眸底含笑,不經意地問:“那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甚麼狀態?”

 沈陸揚喉結一滾,移開視線。

 甚麼狀態。

 可誘人了的狀態。

 他皺起眉,嘴唇抿直,嚴肅地自我審視。

 是他腐眼看人色,還是謝老師魅力太大?

 “很難形容麼?”

 “不是,”沈陸揚深吸一口氣,“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跟平時也不太一樣,特別……”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誘人。”

 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愣了愣。

 沈陸揚尷尬不失禮貌地扯起嘴角,衝謝危邯假笑:“大概,差不多……嗯。”

 好的沈陸揚,你說出來了!真棒啊!

 牛批。

 這世界上就沒有你說不出來的話!

 謝危邯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誘人?”

 沈陸揚腦子堪堪追上嘴,欲蓋彌彰地補充:“特別好看的意思。”

 謝危邯沒有追究他的用詞不當,而是順著這個話題,解釋:“我和方易認識很多年了,比較熟悉。”

 沈陸揚鬆了口氣:“你們倆是發小嗎?”

 謝危邯唇角彎起:“算是。”

 ……

 中午,醫務室。

 窗簾拉緊,門被反鎖,掛上“暫時無人”的牌子。

 方易拿針管快速地抽掉玻璃瓶裡紅色的液體,擰著眉:“你確定不會死人?這個劑量,是平時的五倍了。”

 躺椅上靠著的男人閉著眼睛,慘白的室內光線打在刀削般的面孔上,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完美冷血的大理石雕塑。

 聽見聲音,他睜開眼睛,那雙稠墨似的瞳孔此刻已經是一片猩紅,像流淌的紅酒,妖異美麗。

 方易手一抖,玻璃製品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靠!你眼睛——”

 他快步走到謝危邯身前,俯身看,臉色難看到極點:“你遇到契合度極高的Omega了?”

 “是Alpha。”

 “那個沈老師?”

 “不是。”

 方易急昏了頭:“資訊素失控到這個地步,你為甚麼不找那個高契合度的Alpha解決一下?!沒人能拒絕得了你!”

 謝危邯不甚在意地閉上眼睛,不知道想起了甚麼,愉悅地勾起唇角。

 方易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評價他這種行為,雖然知道他從不會任由失控的資訊素掌控自己,還是沒辦法和他共情。

 這可是關乎性命的事!資訊素超過閾值會瘋的!

 謝危邯體內的資訊素一直都處在一個危險的邊緣,被他用變態的自控力,近乎自虐地維持住。

 這麼多年,因為有他在觀測,表面上還算穩定,但如果遇到契合度過高的人,就會有崩潰的危險。

 但這個瘋子都失控成這樣了,也沒和那個Alpha做,還有心情和沈陸揚調情!還陪著人來醫務室!

 方易深吸口氣,看著他:“我只給你打一針,如果沒有緩解,我建議你回家一趟。”

 謝危邯“嗯”了聲,望向手腕的紅痕,燈光下的眼睛有種瑰麗殘忍的美感,眼尾微斂,彎起玩味的弧度。

 時凡,他這次失控的原因。

 和他的契合度至少超過了80%。

 有意思。

 針管裡顏色詭異的藥劑緩緩推進血管,眼底的血色迅速褪去,效果太過立竿見影,讓人心裡不安。

 方易坐在對面盯了他至少四十分鐘,觀察有沒有嚴重的副作用。

 時鐘準時響起,方易猛地鬆了口氣,癱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問:“那個和你高契合度的Alpha,怎麼沒用他解決?”

 謝危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覺得我會這麼做?”

 “可能不大,”方易被勾起興趣,撐著臉側看他:“那個沈老師呢?沈陸揚,你上午告訴我他知道你是……?”

 謝危邯垂眸,聲音極輕,消散在空氣中:“他很特別。”

 ……

 國慶放假前一天,沈陸揚坐在辦公室琢磨留甚麼作業。

 學校發的卷子有些題實在是沒用,他每一張卷子都先做了一遍,特別偏的就劃掉。

 距離上次突發的任務失敗已經過去兩天了,沈陸揚仔細問了系統,謝危邯和時凡兩個人的感情狀態有甚麼變化嗎。

 系統對他大肆讚揚了一番。

 【謝老師的狀態非常鎮定,並沒有對時凡產生一絲絲感情,揚揚你要繼續加油,爭取拿下謝老師一勞永逸!】

 沈陸揚嚴肅地批評了它:我努甚麼力,再努力我就完了,統統你這是甚麼奇葩懲罰,已經是第三次了!我和謝老師清清白白兩個人,總這樣成何體統!

 【咦~~~~~揚揚你不饞謝老師身子嗎?】

 沈陸揚理不直氣也壯:饞啊,長得好看的我都饞。

 【揚揚你不喜歡謝老師嗎?】

 沈陸揚:那是欣賞!

 【。】

 第五節物理課,沈陸揚收拾好東西,奔向假期前最後一節課。

 第五節物理,第六節數學,之後兩節自習直接放假。

 班裡隱約有了控制不住的趨勢,嗚嗚渣渣的,沈陸揚一進門,不知道誰帶的頭,一群學生一起喊——“沈老師假期快樂!”

 沈陸揚嚇了一跳,靠在門口看他們,邊笑邊說:“你們這麼一喊,我都不好意思往裡走了,咱直接放假吧!”

 向磊在底下附和:“行啊老師!”

 “行!”沈陸揚思考了兩秒,大手一揮,“來!向磊同學起立,給我們打個樣,現在開始往外走!一二一!”

 向磊聽見“起立”倆字,面帶傻狍子同款笑容蹭地站了起來,聽見沈老師氣勢磅礴的“一二一”後,又尷尬地坐下了。

 “怎麼了?”沈陸揚關懷備至地看著他,“這位同學,是不喜歡放假嗎?”

 向磊往他彭哥懷裡躲了躲,被彭俊一巴掌糊臉上了,捂著臉說:“我覺得我還是想聽沈老師講課。”

 沈陸揚走到講臺旁邊,拿出練習冊,倚著講臺笑:“我知道你們心都飛天上去了,忍忍吧,配合我一下,最後一節課講高興了指不定我就忘留作業了。”

 底下一陣歡呼,彷彿已經看見了沒有作業的七天假。

 “沒作業”三個字誘惑太大,沈陸揚提問的時候底下舉手的都多了,還剩十多分鐘,課堂任務已經全講完了。

 他合上書,看著依舊興奮的同學們,想和他們聊聊天:“哎對了,你們假期都有安排麼?”

 “有啊,旅遊!”

 “打遊戲!”

 “寫作業!”

 沈陸揚看著這群半大孩子,忽然有種老父親一樣的心情,叮囑:“別玩兒的太嗨了,現在街上壞人那麼多,Omega注意別晚歸,Alpha也別喝醉了失控,遇見甚麼事兒及時聯絡家長老師。”

 他舉了舉手機,語氣輕鬆:“別把我忘了啊,放假了我也是你們老師,有急事兒隨時給我打電話,老師開保時捷救你們。”

 詹靜妙對上次沒坐到車耿耿於懷:“沒急事兒可以打嗎?”

 沈陸揚看著她直樂:“那不行,好不容易放個假,我只想躺著。”

 差兩三分鐘下課的時候,沈陸揚用粉筆點了點桌子:“留作業,等會兒課代表到我辦公室去取。”

 三個字如有千斤重,整個班的氣氛都肅穆起來,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陸揚拿起放在旁邊的卷子,抽出一張放在旁邊:“物理小測。”

 臺下翹首以盼。

 沈陸揚抽出第二張:“專項訓練。”

 臺下察覺不對。

 沈陸揚拿起第三張:“隔壁實驗三中的模擬套題。”

 臺下開始皺眉。

 沈陸揚拿起第四張:“理科組物理老師總結歸納套題。”

 臺下終於有人繃不住了,喊:“不是吧老師!這節課你上的不高興嗎?”

 沈陸揚抬頭,樂了:“高興啊。”

 “那怎麼這麼多作業啊!”

 沈陸揚眉梢一挑:“誰說這是作業了。”

 他拎起四張卷子,往旁邊一扔,又拿起一張全新的:“這是物理作業,沈老師歸納總結的心血一張。”

 彭俊愣了愣,微皺著眉:“只有一張?”

 沈陸揚:“怎麼你還受寵若驚了嗎俊俊?”

 彭俊:“……”

 全班都受寵若驚了,經歷了一上午每科老師拿一沓卷子的恐怖,在他們看來,沈老師此刻的臉上閃耀著慈愛的光輝!沈老師就是墜吊的!

 “哎哎哎,先別急著喊,”沈陸揚單手拎起卷子,另一隻手帥氣地拿筆一指,“看準了,畫叉的題,不用寫!”

 “臥槽!”當場就有學生憋不住了,“沈老師牛逼!”

 震耳欲聾的掌聲直接蓋過了下課鈴,一群半大孩子拍桌子踹椅子激動的跟過年了似的。

 “沈老師我滴愛!”

 “沈老師牛逼!”

 沈陸揚也跟著笑:“行了,祝大家國慶假期愉快!玩的開心!”

 走回辦公室他嘴角還是翹著的,有種孩子高興我也跟著高興的當爹心理。

 其實作業少不是他亂刪掉了,而是沒留的那些早就分批加在了他們之前的作業裡,他加的比較隱晦,傻孩子們沒注意。

 沈老師足智多謀。

 沈陸揚本來打算好下班先去買菜,但發動車的那一刻,連續上班半個月的他就反悔了。

 買甚麼菜,他現在就想躺下睡一覺,睡到明天十二點!

 家裡冰箱還有倆雞蛋,沈陸揚猶豫了幾秒,拿出手機訂了個外賣。

 做甚麼飯,還有沒有點兒國慶假期的樣子了!

 躺在新買的懶人沙發裡,沈陸揚大爺似的划著手機,在心裡計劃——

 第一天睡覺,第二天去隔壁市的旅遊景點看看,第三天去看電影吃吃喝喝,第四天……

 沈陸揚忽然意識到,他在這邊居然沒有能一起出去浪的朋友。

 原主那些狐朋狗友他全刪了,現在手機裡只有學生家長和老師們的聯絡方式。

 但聽老師們聊天,好像假期都有安排……

 除了……謝老師。

 沈陸揚摸了摸下巴,謝老師也沒說他忙不忙。

 他想了想,在微信上給謝危邯發了條訊息。

 -謝老師,假期有空嗎?

 -看電影嗎?

 謝危邯可能在忙,沒有立刻回,沈陸揚剛要放下手機,電話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媽媽”。

 他接通:“媽?”

 寧婉姝溫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寶貝,假期有甚麼計劃嗎?”

 沈陸揚往後仰了仰,整個埋進沙發裡:“想出去看個電影兒,怎麼了媽?”

 寧婉姝的聲音忽然提高,帶著掩飾不住的暗喜:“是談戀愛了嗎?”

 沈陸揚被親媽這句話問的一愣,隨即意識到他這個電影是和謝危邯看的,趕緊解釋:“沒有,媽,你想哪兒去了,是Alpha,我學校的同事。”

 寧婉姝那邊沉默幾秒,猶豫著,終於下定決心:“Alpha……也不是不行。孩子的話可以領養一個,不想要孩子的話……我沒關係,你爸那邊我去說,你哥——”

 聽著她越說越離譜,沈陸揚趕緊打斷:“媽!不是,真不是!我和謝老師就是普通同事的關係。”

 怕寧婉姝再語出驚人,他補充:“謝老師有物件,對,他有物件!”

 寧婉姝這才作罷,頗為可惜地說:“我還以為寶貝的緣分來了呢。”

 沈陸揚忍不住笑:“急甚麼呀媽,我現在一個月兩千多的工資,還不是正式編制,不好搞物件。對了,你打電話有甚麼事兒?”

 寧婉姝頓了頓,試探著說:“我和你爸也給自己放了兩天的假,你哪天有時間,回家吃個飯?”

 沈陸揚還以為是甚麼大事兒:“我哪天都行,沒甚麼安排。”

 “四號可以嗎?我讓司機去接你,”寧婉姝語氣驚喜,“對了寶貝,不要開你的新車了,你爸爸還有點不高興。”

 “四號行,”夫妻倆平時在公司忙的沒時間休息,好不容易等到國慶,也要處理完公司事情才有空,沈陸揚一個閒人,自然甚麼時候都行,“我自己去吧,不開那輛。”

 兒子能來就非常高興了,寧婉姝也沒多說,叮囑兒子:“天氣預報這幾天又要降溫,還說可能會有雨,你多穿點衣服,不要著涼了。開車的話不要急,甚麼事兒也沒有安全重要,手裡的錢還夠嗎?我今天又往那張卡里打了二十萬,放假出去玩玩兒,買點兒喜歡的東西……”

 二十萬。

 沈陸揚差點喊出來“世上只有媽媽好”。

 掛了電話,微信顯示有未讀訊息。

 -抱歉,假期有些事情。

 沈陸揚盯著這四個字,嘀咕:“謝老師真有禮貌。”

 -OK

 -以後有機會再去。

 ……

 國慶假期第四天,沈陸揚一大早起來,把頭髮梳成大人模樣,穿上一身帥氣西裝,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吊兒郎當的樣子,正式得彷彿要去機關單位面試。

 沒辦法,沈陸揚那個拿菜刀把兒子砍出家門的爹就看不得他平時得得嗖嗖的模樣,他回憶了原主的記憶,每次回家父子倆都得大吵特吵,兒子不爭氣,爹就哪哪都看不順眼,從進門邁的是左腳到穿的是花褲子……

 出門前沈陸揚又照了照鏡子,確定自己的儀容正經又嚴謹,抓了抓頭髮,開始欣賞。

 得出結論:他身材比例好,骨架也正,穿西裝好看。

 車庫裡除了那輛經常開的顏色騷氣的保時捷,還有一輛相對低調一些的法拉利,沈陸揚選了這輛開到了家。

 他現在的房子和家裡正好隔了大半個市的對角線,國慶假期堵車,等到家的時候快十點了,保姆郭姨領著他進門,絮絮叨叨地提醒。

 甚麼你爸今天心情不好,等會兒進去規矩一點,別捱罵,還有怎麼開這個車來了,你爸看見了肯定急。

 沈陸揚晃了晃手裡的車鑰匙,好奇:“我沒開新車,他急甚麼?”

 郭姨瞅了他一眼,怒其不爭:“上次因為你買這個車,你爸拿皮帶追著你滿別墅跑的事兒又忘了?”

 沈陸揚:“……”

 這真是一輛車一個精彩絕倫的故事。

 父子倆能相安無事到現在也是個奇蹟,但凡有一方發揮失常,就得一個進局子一個進墳地。

 別墅內。

 寧婉姝一遍遍地和丈夫說:“等會兒揚揚回來,你別板個臭臉,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你這樣煩不煩呀。”

 沈堂平哼了一聲:“他要是有一點做的好,我也不至於看見他就生氣!”

 沈振哲給沈堂平倒了杯茶,鏡片下的臉和沈陸揚五分像,只不過多了幾分冷漠刻薄:“爸,你彆氣壞了身體,有甚麼事我和他說。”

 寧婉姝不幹了:“你們爺倆別這樣,揚揚回來是過節的,都高興點兒!”

 沈振哲面上答應了。

 雖然寧婉姝強調了很多遍“弟弟現在變得很上進”,但是對於這個青春期叛逆到現在的不爭氣弟弟,他還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所謂的“上進”,不過是騙取心軟的寧婉姝信任的手段,然後再從她身上要錢,像個狗皮膏藥一樣,讓人又噁心又甩不掉。

 沈陸揚被一路帶到餐廳,看見寧婉姝正在廚房和保姆一起準備早飯,他喊了聲:“媽!”

 寧婉姝回過頭,笑容裡掩飾不住的喜悅:“寶貝回來了,過來讓媽媽看看。”

 沈陸揚聽話地走過去,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看看摸摸老半天,最後得出一個“揚揚瘦了”的結論——沈陸揚昨天量的,他還胖了兩斤。

 果然,有種瘦叫你媽覺得你瘦了。

 沈陸揚和她聊了會兒,剛要幫忙就被趕了出去:“先看會兒電視,對了,你哥給我帶了一隻小貓,看著特別可愛,你去跟它玩會兒,吃飯了叫你。”

 沈陸揚本來還想露一手,現在也只能出去面對疾風。

 沈堂平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電視裡播的是紅色抗日劇,沈振哲坐在另一個沙發上,時不時和沈父就劇情發表意見,父子兩個嚴肅得彷彿不是在看電視劇,而是在審閱影片檔案。

 沈陸揚頓時想滾回廚房給寧婉姝洗菜,但已經來不及了。

 沈振哲抬頭看見他,眼底閃過幾分厭惡不屑,“陸揚,回家怎麼不先和爸打招呼?看見我們還要走?”

 嚯。

 沈陸揚眉梢一動。

 這話說得,真是怎麼拱火怎麼來,是親哥麼。

 可能是想證明不是親哥,沈振哲皺起眉,端的是長兄如父,開口就是教訓:“陸揚,聽不見我說話嗎?”

 真爹還沒開口呢,裝爹的都罵兩輪了,沈陸揚抬腿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了沈堂平旁邊,挨著親爹熱情地招呼:“爸!”

 沈堂平讓他坐愣了幾秒,許久不見兒子,說不想是假的,但上次拎菜刀的場面還歷歷在目,一時落不下面子,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沈陸揚覺得他爹還挺傲嬌。

 在沈振哲又要搞么蛾子的時候提前打斷:“哥,我進門看媽在廚房忙,就過去幫忙了,你坐在這兒幹嘛呢,媽剛才正缺人手呢,你也不知道看看去。”

 沈振哲哽了一下,想說“Alpha怎麼可能下廚,這種事都是Omega乾的”,但當著沈堂平的面也只能嚥下這口氣,換了個更添堵的話:“你在學校的事兒我聽說了,和段家小兒子打架?”

 沈陸揚屁股還沒坐熱呢,先捱了一頓罵,有點想笑。

 就算原主是個脾氣好的,也架不住親哥連珠炮似的夾槍帶棒一頓輸出。

 沈陸揚撿了個草莓吃,一副沒聽懂的樣子:“哥,你和段家有生意來往?”

 沈振哲:“有一些合作,正在洽談。”

 沈陸揚:“那不行啊哥,他小兒子人品有問題。”

 沈振哲眉頭一皺,公司對形象方面一向很注重,顧不得看不上沈陸揚,問:“甚麼問題?”

 沈陸揚坐直,一臉嚴肅:“這件事涉及很多,我也不能和你細說,總之他人品很有問題,證據非常明顯,影響特別惡劣,這事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不知道的像你這種也應該知道,我不能再多說了,以你的實力肯定能查到。”

 沈振哲:“……”

 說了這麼多和沒說有甚麼區別!他還要費盡心思去查!

 沈堂平上下看了小兒子一遍,許是今天這身大人西裝起了作用,他語氣和緩了點兒:“在學校怎麼樣?”

 沈陸揚正襟危坐:“挺好的,我特別喜歡學校的氛圍,還交了挺多朋友。”

 比如謝老師。

 沈堂平點點頭,沒再說話。

 當初把沈陸揚送去學校也是抱著他就算胡來,周圍人也不會給他機會的想法,如果能交到幾個正經朋友就更好了。

 飯桌上,寧婉姝不停給沈陸揚夾菜,努力找到話題聊近況,沈陸揚配合地附合。

 沈陸揚本來想在家待一個晚上,沒想到剛吃完飯寧婉姝就接到了公司電話,和沈堂平匆匆離開了。

 沈陸揚從家裡出來,時間才下午三點多,姜老師之前說過一家烤鴨店不錯,他轉動方向盤,決定去看看。

 沒想到烤鴨店還挺偏,巷子太窄,沈陸揚怕剮車,步行往裡走。

 巷子又小又窄,衛生狀況還不太好,遍地垃圾。

 隨手撿起個塑膠瓶,剛要扔進垃圾桶,沈陸揚發現了一個勒索現場。

 穿著蘭江五中校服的男生被掐著脖子狼狽地按在牆上,呼吸困難,嘴裡還要罵聲“傻逼”。

 沈陸揚定睛一看,瞬間皺眉。

 彭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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