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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017章

2022-06-26 作者:舒書書

 寧香對江見海會不會後悔其實沒有興趣, 她這輩子不是用來讓他後悔的。離完婚,她和他就是兩個毫不相干的人。她的時間,不會再往他身上浪費一分一毫。

 寧香轉身離開公社革委會, 整個人比來時輕鬆了幾百倍, 好像手上和腳上被套了一輩子的枷鎖被開啟, 終於重新獲得了新生和自由。

 空氣裡飄著桂花的香味,陽光跳躍在睫毛上,裙襬上的碎花吐出鮮蕊。

 寧香踩著輕快的步子回到甜水大隊, 社員們還沒到中午下工的時間。她眼下手裡也沒有繡活做, 便留在飼養室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準備今天搬去船上。

 收拾好行李, 距離中午吃飯還有一段時間。做飯是有點早了, 她看到飼養室裡剛好空置著一輛平板手推車, 猶豫一下便推上手推車直接去了甘河大隊。

 車輪在黃泥路上碾出淺淺的轍印,又被鞋底踏碎。

 到甘河大隊江家附近沒走幾步,就有認識寧香的人打了招呼開始看熱鬧。一個兩個小孩遠遠跟著,等寧香到了江家門外, 鄰近的各家媳婦老婆子也湊了過來。

 江岸和江源剛好放學回來,兩人揹著書包跑到寧香面前站定, 很不友善地盯著她問:“你不是和爹爹離婚了嗎?還來我家幹嘛?”

 寧香懶得理他這兩個小屁崽子, 江岸話音落下不一會,李桂梅和江見海就從屋裡出來了。看到寧香站在外頭,李桂梅兇著語氣開口就是:“死女人,你還來幹甚麼?”

 寧香不想吵架不想鬧,穩著語氣道:“來拿我的東西。”

 聽到這話, 李桂梅面色越發兇悍刁蠻, “來拿你的東西?你搞搞清楚, 這可不是你的家,有你甚麼東西?這家裡的一針一線,一磚一瓦,都是我們江家的!離了婚還敢回來,真不要臉是哇?”

 寧香看著李桂梅的眼睛,懶得陪她撒潑,吐字簡單:“我的嫁妝。”

 嫁妝那還真不是江家的東西,自古以來女人的嫁妝,大概是唯一屬於女人自己的財產。只要是女人的嫁妝,離婚的時候就有權利帶走,哪怕是跟繡花針呢。

 李桂梅不理這話,她也不怕人圍著看笑話,冷笑一下道:“你的嫁妝?你提的離婚你還有臉來要你的嫁妝?結婚時候我家給的彩禮,足足一百塊錢,你還還是不還?”

 寧香手扶推車,不緊不慢把道理講明白。這世界上這麼多人,不會全是些聽不明白任何道理的糊塗人。只要是能站得住腳的道理,總有人會聽得明白。

 她開口說:“李桂梅,那我好好給你算筆賬。我在你家做了大半年的媳婦,盡心盡力伺候你和三個孩子大半年。家裡家外所有的活都是我乾的,難道你們想免費剝削我?我這大半年在江家做的所有活,值不值那點彩禮,你自己慢慢掂量。單是一頭豬,就足夠抵你家的彩禮了。再說,要不是伺候你們老小四個佔了時間,我憑做繡活掙的,也不止那一百塊。我虧的,誰來賠我?”

 李桂梅忽瞪起眼來,“你敢說你虧?你能嫁給我家見海,是你八輩子修來的!這大半年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你虧在哪了?便宜都叫你佔光了,有臉說你虧!”

 寧香沒忍住冷笑一下,“原來八輩子修來的福氣是這樣的,每天起早貪黑幹活,家務農活全包,養雞養豬又帶孩子,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平時卻連口雞蛋都不讓吃。真的,舊社會的地主老財,都沒你們江家會剝削人。”

 李桂梅還要再吵,被江見海伸手拉一把阻止住了。為了被子床單那點不值錢的破嫁妝,真犯不上這麼吵。他江見海是個要面子的體面人,不想繼續被人當熱鬧看。

 而且這話越吵越敏感,下面不知道寧香那嘴巴里能吐出甚麼來。

 沒讓李桂梅再出聲,江見海冷著臉示意寧香,“趕緊拿,拿完趕緊走。”

 寧香也沒再和李桂梅廢話,推了手推車進屋去,把自己的出嫁時候賠的被褥枕頭整理好捆起來,又把剩下的衣服鞋子繡繃全部收拾進箱子裡,整齊放在推車上。

 結婚時候的婚服她沒拿,那是江家買的東西,她不要。

 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收拾完,她推著推車直接走人,連聲招呼都沒有打。出甘河大隊的時候,沿路都有人看著她,交頭接耳嘀嘀咕咕說話,她也不在乎。

 而寧香拿完東西一走,李桂梅那張老臉就徹底垮了,在家門口就嚎起來道:“真是家門不幸啊!當初真是瞎了眼啊,娶了個這樣的兒媳婦啊!”

 看熱鬧的人嘀嘀咕咕,有站著看江家笑話說他家活該的,也有說寧香不守婦道不安分的。江見海聽不得這些下他面子的閒言閒語,拉上他老孃就進屋去了。

 江岸江源和江欣也沒再在外面站著,進屋前江岸還兇裡凶氣嚷了站著看熱鬧的人一句:“回家吃你們的飯去吧,看甚麼看?有甚麼好看的?!”

 人被他兇了也不高興,不知道誰嚷了一句:“看你這熊樣,難怪你後孃拿嫁妝跑了,寧願二婚嫁不出去,都不想養你!”

 江岸聽得這話頓時像頭髮怒的小獅子,他瞪大了眼朝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故意粗著聲線問:“誰說的?!有本事給我站出來!”

 江家這兩個小子沒人管,在村子裡是出了名的瘋牛犢子,誰不嫌麻煩真出來搭理他們呀。人家說了話也不承認,一個看一個也都散了,回家做飯吃飯去了。

 江岸氣得要命,但也只能咬牙回屋去。

 進屋還未坐下來,就聽李桂梅抹眼淚哭著說:“造孽啊,咱傢什麼時候丟過這樣的人啊?家門不幸啊,娶了這樣的媳婦,讓人家看這樣的笑話!”

 江見海努力壓著情緒,“就她這樣,離了正好。”

 江岸在旁邊仍舊兇著表情,“就是!等爹爹給咱們找個城裡的後孃,氣死寧阿香!氣死他們!”

 李桂梅使勁抹一把眼角,“找!這回必須找城裡的!”

 江欣奶聲奶氣補充:“找個做飯比她好吃的。”

 “……”

 提起做飯,這又想起來,該是坐下吃午飯的時間了。

 李桂梅又是不甘又是氣憤,起身佝著腰去盛飯,在心裡默默地想——咬著牙再熬些日子吧,等她兒子再把媳婦娶上來,就有個人好使喚能替她了。

 這一天天家裡家外做這些事情,尤其要帶三個貓嫌狗厭的孩子,費心勞力的,一個搭把手的人都沒有,真的是能把人累夠嗆。

 覺著累就給自己打氣——等到再娶上新媳婦來,就好了。

 而江岸江源和江欣看著桌子上的飯菜,也咬著牙在心裡給自己打氣——穩住!等到他們爹爹帶個城裡女人回來給他們當後孃,就不用再吃眼前這樣的飯了。

 江見海前世山珍海味吃多了,尤其吃慣了寧香做的飯菜,所以要比江岸他們更吃不下李桂梅做的飯。但他所謂不大,因為他明天就要走了,吃不了幾頓。

 但回來這兩天雞飛狗跳沒個消停,沒有一件讓人順心氣的事,他當下心情還是相當憋悶煩躁的。捏著筷子嚼著卡喉的飯,他仍是陰著臉想——

 不惜撕破臉和他離婚,讓所有人看他江家的笑話,他到底要看看寧阿香這輩子能活成甚麼樣。其實他心裡有答案,二婚女人能有甚麼出路?他幾乎想都不用想就可以肯定,寧阿香現在有多硬氣,以後必然就有多潦倒如草芥。

 說到底還是那一句——他這輩子就等著看,看她到時候以甚麼樣的方式後悔。

 不看到她把腸子悔青了,他都出不了這兩天在她那裡受的惡氣!

 前世過了一輩子,他甚麼時候受過她寧阿香的氣?

 這輩子有她哭的一天,等著吧!

 ***

 寧香推著小推車從甘河大隊回到甜水大隊,心裡更是如同刺開了萬道陽光,把所有陰霾灰暗都驅散了殆盡。似乎腳下每多走一步,前路就多明亮一分。

 她推著推車回到飼養室,擦一把頭上的汗,倒了一碗白開水坐下來。喝了一大口白開水解渴,轉頭看向門外的時候,只覺得土黃的地面都在閃閃發光。

 正是心頭最輕鬆愜意的時候,門外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寧香看到人就忙放下了手裡的碗,絲毫不掩眉梢嘴角的笑意,迎出去和來人問好道:“隊長,吃過了嗎?”

 林建東這回不是單純來飼養室喂牲口的,他從兜裡掏出一把鑰匙,對寧香說:“剛吃過,你現在有空沒有,我帶你去船上,正好幫你把東西都搬過去。”

 寧香多看一眼林建東手裡的鑰匙,想到昨天他說的住家船,眼眸越發發亮,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林建東,毫不猶豫道:“好啊,那就謝謝隊長了,我現在就搬過去。”

 說完她立馬回屋去拿上收拾好的行李,林建東進去幫她拿了糧食,出來後把糧食放到推車上,再幫她推這輛裝滿了被褥衣服的推車。

 寧香拎著提包跟在他旁邊,從出門開始就在反覆跟他說謝謝。林建東笑著聽了,然後把話題引到她身上,問她:“手續辦完了?”

 結婚和離婚都不是兒戲,說起來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如果兩個人心在同一個方向上,那又會是件極為容易的事,比如寧香和江見海的這次離婚。

 兩個人都對這段婚姻不滿意,見面就開撕,撕破臉吵完直接去就蓋章。蓋完章再去公社革委會,脾氣一個比一個硬,誰也不服軟,不過鬧了一天就徹底離掉了。

 寧香衝林建東點點頭,“到那就辦了,兩邊大隊書記同意的事情,公社革委會的辦事人員不管的,只幫辦手續,很快就辦完了。”

 林建東其實很想給寧香豎個大拇指,不為別的,就為她不畏世俗的眼光和壓力,敢這麼硬氣和江見海離婚。敢挑戰世俗偏見的人,都配得上一個大拇指。

 大概是因為事情已成定局,寧香現在成了自由身,林建東現在對她的態度相對沒之前那麼保守了,於是接著問:“他也就這麼同意了?”

 寧香笑笑,語氣輕鬆,“我沒有文化,他本來就打心底裡看不起我,覺得我又村又土,配不上他。我昨天那麼一鬧,賢惠的‘優點’也沒了,又讓他丟了那麼大的面子,他怎麼會不同意?他一直想找個有文化的城裡姑娘,離了婚,他也好找不是?”

 在寧香手裡又笨又重的推車,在林建東手裡顯得小巧許多,他推著車往前走,轉頭看寧香一眼,“他要是那麼容易找個城裡姑娘,當初怎麼還會和你結……”

 話說到這裡,他立馬意識到這話傷寧香自尊,於是卡在這裡噎住了。

 寧香並不敏感這些,林建東說得沒有錯,這些都是事實。只要是事實,有甚麼不能面對的。江見海當初娶她,就是退而求其次。

 她還是雲淡風輕地笑著,看一眼林建東說:“人家年底就能順利當上大廠的一把手了,人家有底氣的嘛。用他的話,只要有錢有地位,想要甚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話一說完,寧香心裡——嘔……

 林建東聽完則輕笑一下,屏氣搖兩下頭,沒出聲評價甚麼。

 ***

 林建東對江見海沒太大興趣,和寧香聊了他幾句,便沒再說他了。他推著手推車往前走,又問了點比較實際的問題,“婚離了,以後有甚麼打算?”

 寧香的初步打算是,利用改革開放前的這兩年,安安心心沉澱自己。先把前世缺失的文化知識都給補上來,後年冬天爭取參加一下高考。

 除了學習文化知識,刺繡自然也是不會丟的。不僅不會丟,她還要靠做刺繡多在手裡存點錢。人要是想獨立,最最基礎的,就是經濟上先獨立。

 當然,刺繡對於寧香來說,也不單單只是個謀生的手藝。

 這輩子她想在這條路上紮紮實實走下去,想幹出一點藝術成就來,往大了說,為這項國家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和發展,盡一份綿薄之力。

 她不是個自信滿格的人,不敢說自己努力後一定會成為出色的非遺傳承人,出色的民間藝術家,能讓刺繡走出國門,走上國際,走向世界,但……

 沒人能阻止她把這個當成一個夢想放心裡。

 她這輩子想試一試,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把這件事做到極致,會是甚麼樣的。

 她喜歡刺繡,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做出一件一件震驚世界的作品,名字能如雷貫耳地出現在拍賣會上,能在世界各地開展用她名字冠名的刺繡展。

 有人說。

 “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夢想還是要有的,萬一實現了呢。”

 ***

 林建東不知道寧香在想甚麼,看她出神好一會,開口問了她一句:“在想甚麼?”

 寧香回過神,看向林建東笑一下,回他話道:“走一步看一步。”

 聽到這話,林建東輕輕吸口氣,自然還是覺得寧香接下來的日子會很難過。在眼下這樣的社會環境中,一個女人把自己放到這樣的處境裡,就是會很難。

 且不說別的,有時候流言蜚語就能逼死人。

 不過他不會像紅桃她們那樣,在寧香面前說現實的喪氣話,再給她施壓無形的壓力。他嘴角放鬆,松著語氣和寧香說:“時刻記住,有困難找組織。”

 誰都會不管你,組織不會不管你。

 寧香笑出來,看著他,“你就是組織唄?”

 林建東慢慢點頭,“在我們生產隊範圍內,確實可以這麼理解。”

 寧香微抿嘴唇深深吸口氣,認真說了句:“隊長,謝謝你。”

 林建東現在在寧香面前,比之前要放鬆很多,微笑回:“為人民服務。”

 兩個人就這樣說著話,林建東推著手推車帶寧香到小河邊,在一條住家船停靠的河岸邊停下來。

 放好推車,他跟寧香說:“就是這條船,你看看行不行。”

 寧香在岸邊放下手裡的提包,跟他上船去看。這條船很舊,很明顯最近才被翻新過。船身確實不大,船上兩間棚屋的空間也狹小,但裡面床鋪鍋爐,一應俱全。

 就這船,一個人住完全足夠。寧香本來就沒打算挑剔,她也沒有挑剔的資本,有個棲身的住處就可以了,所以看完立馬就對林建東說:“很滿意了,謝謝隊長。”

 林建東看她滿意,便又幫她把行李搬上船。幫她放置行李的時候,又對她說:“這是生產隊的船,你就放心住著好了,想住多久都行。”

 雖然是集體的東西,但寧香也並不想佔便宜,所以她還是在放好行李後,上了岸問林建東:“我給生產隊交租金,隊長,你看看一個月多少錢?”

 寧香離這場婚,幾乎得罪了她的全世界,落到現在孤身一人無處可去。林建東能想象得到她有多不容易,又是頂了多大的壓力,所以他想了一會說:“都是鄉里鄉親的,你先安心住著吧,等以後富裕一些再說。”

 不給錢,寧香根本安心不下來。她在岸上站著,認真看著林建東,語氣也極其認真:“隊長,你要是不收,我也住不安心。我交了錢租下這個地方,才會覺得這真是我的地方。而且如果我不給租金,被人知道了,只怕要說閒話。”

 就她住了幾天飼養室,村子裡已經有些閒言碎語出來了。不過因為林建東人品叫人信得過,所以沒有甚麼過分或難聽的閒話,說的人也不算多。

 如果不是林建東為人正直人品過硬,現在只怕甚麼閒言碎語都傳出來了。毫不誇張地講,估計都得有人會說她是和林建東搞到了一起,才要和江見海離婚的。

 林建東不是很在乎這方面,他看著寧香想片刻,只感覺出她要是不給錢的話,是真的住不安心,於是點了頭道:“好,那就一個月給兩塊錢吧。”

 寧香對價錢沒意見,林建東說多少就是多少。她也是片刻都不猶豫,直接轉身回船上去找錢。再回到岸上,她手裡多了一張大團結,這也是她唯一的一張大團結。

 她把錢送到林建東面前,“那我先交五個月的,能撐到過年。”

 林建東看她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錢,自然沒有伸手去接,只道:“一下子交這麼多,你不吃飯了?到年底還得交口糧錢,平時你不得買點燈油火蠟的?”

 寧香自己心裡有數,仍是把錢送在林建東面前,“你拿著就是了,我現在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平時也用不了甚麼錢,我還做活賺錢呢。”

 林建東又猶豫小片刻,擰不過她只好伸手接下她的錢,嘴上說:“總之你記住就好,有困難找組織,別甚麼都自己硬扛。”

 寧香點頭,重複他的話,“有困難找組織!”

 住家船這事就算結了,林建東把十塊錢裝進褲兜裡。裝褲兜裡也不是他個人的,集體財產產生的盈利,當然還是要用在生產隊裡。

 正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收好這十塊錢,林建東又多囑咐了寧香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事,多是以關心她為主。說完這些零散話他就沒再站著了,轉身回了生產隊的飼養室。

 寧香目送林建東幾步,隨後便轉身回了船上。

 上了船掃視一下這兩間狹小棚屋,寧香心裡噗通噗通跳個不停,主要是興奮。興奮於她有了一個屬於自己一個人的地方,讓她覺得安心踏實的地方,關起門來就是自己的天地。

 因為興奮,折騰了半天也一點不覺得累,上船後寧香立馬又收拾起這兩間棚屋來。把自己的衣服被褥都歸置起來,東西全部都擺放好。

 收拾好棚屋,寧香鎖上門又出去在附近轉了一圈。她在樹林裡撿了一些細樹枝回來做柴禾,還摘了幾枝開得正盛的桂花。

 回到船上她沒急著做飯吃,而是放下樹枝桂花,先找了個邊角料出來,用做繡品攢下來的絲線,認真裁剪縫繡,做了一個香袋出來。

 香袋兩面繡了兩枝桂花,寧香把摘來的桂花捋下來裝進香袋裡,掛去棚屋的門楣上。河面一陣風來,香袋微微晃動,便散發出幽幽的香味來。

 寧香看著掛起來的香袋微笑,深深吸口氣——姑娘,你現在才十九歲,這輩子還很長,以後學會取悅自己吧,過點自己喜歡的日子吧。

 聞著花香,她出去到船頭吹風,坐下來的時候脫了鞋,微攏裙襬,把腳放進河水裡,白皙的腳踝划著水,波紋盪漾間,心魂彷彿恣意跳躍在河面的微風上。

 鬢邊碎髮飛起,睫羽慢閃,陽光在湖面碎裂成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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