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9章 賜王爵,帝病重
建安六年,六月一日。
整整昏迷了三天的李翔,才終於悠悠醒轉。
只不過,大喜大悲之下,李翔的身體,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雖然,這個時候的李翔急著回師洛陽,但是,霍去病與刑天等人寧願違抗皇令,也要等皇帝的身體好了,至少也是好上一些,才答應出行。
以李翔現在的身體,根本就經受不起長途行軍的奔波。
這種狀態之下回師洛陽,甚至看李翔的樣子,還是要急行軍,霍去病與刑天,那當然是寧可違背皇令,也不願意答應。
李翔無奈,只能暫允之。
倒是那位元蒙皇子妃,在李翔昏迷以及甦醒之後重病的這些時候,不眠不休,侍御於前,此後被李翔封了一個順儀的位置。
如此,也算是後半生無憂了。
畢竟,按照李翔的想法,等到回到洛陽之後,是準備將其扔到銅雀臺之前,當一個寵物養著的。
心情好了,就過去逗一逗。
日後,就讓她們老死銅雀臺好了。
不過,雖然李翔因為身體的原因,暫時無法出行。但是,先下旨決定了王猛的追封問題。
“筆墨,伺候。朕,要親自擬旨。”將太醫熬好的藥暫時放到了一邊,李翔開口下令道。
元蒙皇子妃很是識相地第一時間捧來筆墨絹帛,一一擺在皇帝的御案之上。
李翔強撐著病體,在刑天的攙扶下坐於榻上。
“諮爾故吏部尚書王猛,公忠體國,德潤社稷,功耀千秋…今追贈為‘文正’,追封‘靖王’,秩超一品,享天子冕旒祭祀,加封上柱國,再贈太師,西北大都護。”
大晉爵位,最高為侯,分為縣、鄉、都鄉、亭、都亭幾等。
正常情況之下,王爵和公爵,也就只有宗室可以獲得。
臣子的話,也僅僅只是追封,才有可能榮譽性的最後一個國公或郡公之位。像是王翦、廉頗、秦瓊他們,都是追封為國公。
可是,王猛,李翔卻提高到了王爵的高度。此般殊榮,已為眾臣之最。
甚至,等到後來李翔回了洛陽之後,還因為這個追封的問題,引發了朝廷的爭議。
“命天下各州郡縣,設壇祭祀,吏民皆服縞素三日。洛陽罷市七日,百官依次赴王府弔唁。朕之皇長子,代朕守靈。賜東園秘器,金縷玉衣,陪葬於朕之陵寢旁側,繪像於凌煙閣首位。”
“其長子襲爵,由東鄉侯加封劇侯,食邑萬石,襲三世。其餘諸子,皆封都亭侯,不可襲。再賜丹書鐵券,恕九死。尚書府屬官,皆擢升一級,賜金帛。”
“命史官單獨立傳,朕將親筆題寫傳記序言。其平定內亂、統籌糧餉、舉薦賢能、制定律法諸功績,皆勒石銘記,頒行天下,使婦孺皆知。自此,後世尚書之功,皆以‘如靖王’為喻。”
寫完最後一道旨意,李翔擲筆於地,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旨意下達,八百里加急的輕騎,快速的穿越茫茫無比的草原,向著洛陽的方向接近。
霍去病與刑天二人,都在心心念念李翔的病,能夠快點好起來。
但是,李翔的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還似乎越發嚴重了起來。
在他寫完詔書的當天夜裡,就已經直接發起了高燒。
嚇得霍去病和刑天二人,直接就把隨行的太醫押了進來,那吃人的模樣,差點把太醫嚇死在那裡。
“陛下……陛下這是急火攻心,悲慟過度,加之數月征戰,風寒入體,勞累至極,數症併發……來勢兇猛啊!”
老太醫的聲音發顫道,“需立刻施針用藥,靜心安神,萬萬不能再受刺激,亦不能再移動顛簸!”
“那還等甚麼?”
“還不快點用針!”刑天急迫的心情稍微緩和了點,然後就是向著老太醫催促道。
御醫們輪流守候,施針、煎藥,湯藥一碗碗地送進去,李翔偶爾會短暫地甦醒片刻,但是,卻始終都沒有好轉的跡象。
到了第六天的時候,李翔才總算是長時間甦醒了一會,算是能夠吃下東西,勉強稍微恢復了點精神。
“取朕甲來!”將那苦澀的藥碗扔到了一旁,李翔向著下面的人下令道。
“陛下,龍體為重啊!”
“外面風大,陛下萬萬不可!”兩個老太醫苦苦哀求。
皇帝只是沉默,冰冷地盯著他們。那目光中的威嚴,並未因虛弱而減少分毫。
最終,無人再敢勸阻。
李翔推開了欲要攙扶他的霍去病,獨自一人,一步一步,艱難地再次登上那道可以俯瞰瀚海的沙梁。
登上了高處之後,狂風立刻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吹倒。
狂風一吹,李翔劇烈地咳嗽起來,單薄的身軀在寬大的甲冑中顫抖。
但是,他最終還是挺住了,用手扶住冰涼的劍柄,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去病,你說,這瀚海之北,還有甚麼?”李翔帶著一絲乾澀的聲音響起。
霍去病心中一緊,連忙上前一步,沉聲道:“陛下,瀚海已是極北之地。”
“臣……臣亦未曾涉足更北之處,只聽聞那是永凍的荒原,萬里冰封,極寒無比,罕有人跡。”
李翔聞言,沉默了片刻,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他用手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
霍去病看得心驚膽戰,卻不敢貿然上前。
咳聲稍歇,李翔緩緩放下手,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盯著北方那一片彷彿亙古不變的蒼茫。
他的眼中,沒有對苦寒的畏懼,反而燃燒起一種近乎偏執的火焰,那是一種深入到生命盡頭的征服欲與留戀。
李翔忽然笑了起來,笑聲沙啞而蒼涼,卻帶著一種蓋世的豪情。
“呵,咳咳……朕知道,那裡苦寒,荒無人煙,於此時而言,或許毫無價值。”
“但是,去病你看。”
李翔抬起微微顫抖的手,指向眼前浩瀚的疆土。
“自始皇一統,至今數百載,前後五百年的帝王,能打到這裡的,也唯有朕一人了!”
“上馬殺敵,下馬治國,古今往來,哪個帝王能夠比得了我?”
李翔的聲音透露著一絲虛弱道,“人生真短,如此江山,豈不讓人留戀!”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難以抑制的咳嗽,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的身體搖搖欲墜,那身玄甲在風中顯得如此沉重而孤寂。
霍去病猛地跪倒在地,虎目含淚,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陛下功蓋千秋,曠古爍今!萬請保重龍體!這萬里江山,還需陛下來鎮守!”
李翔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如同釘在瀚海之濱的一杆標槍,頑強地、貪婪地望著他打下的無邊疆土,望著那未知的北方。
目光中有滿足,有自豪,有滔天的功業心。
更有,一絲對生命流逝的無力與深深的、深深的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