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到半個月,不出一週,陵城名流圈就炸開了鍋。
七爺的夜鶯飛了。
那麼寶貝的,捧在手心裡的夜鶯,既然飛了。
有人說是那鳥兒自己飛的,有人說不對,明明是七爺玩膩了,把那鳥兒趕走的。
圈裡人大多相信後一種,沒人信那鳥兒是自己飛的。
但後來,大家都漸漸信了,那鳥兒怕真是自己飛的。
只因為,七爺也太不正常了。
平時就是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主,但也沒這麼難捉摸過,動不動就能發火。
有一次酒局,一票哥們正玩樂著,賀時鳴來晚了,到了之後酒還沒喝上一口,看見桌上的果盤裡擺了五六個蘋果。
當時就發了火,莫名其妙讓人拿一盒子飛鏢過來。
隔老遠的扔飛鏢,一下一下往蘋果上扎,直到每個蘋果都插滿了飛鏢,他一言不發的盯著看了好久。
眾人見狀,不敢說話,有些膽子小的女伴抖著身子,差點兒要哭了,就怕下一秒,那飛鏢就往自己身上來。
還有一次,眾人玩著牌,一個女孩刷著某音,刷到了一段古風舞。喬曦新跳的一支國風舞,《巫山斷腸》。
那女孩是新來的,陵城電影學院的學生,不懂規矩,對圈子裡的八卦秘聞知道的少,根本不知道如今這喬曦這二字是圈裡的禁忌,提不得,一提某人就要發神經。
她看著舞,喃喃感嘆了一句:“喬曦老師的舞也太好看了....”
帶這女孩來的哥們當即變了臉色,和的牌也不要了,連忙往她手機上一滑,把那條影片划走。
一圈人僵住,誰也不敢說話打圓場。他們誰敢說喬曦這兩個字啊,就連今天開車走了哪座橋都不敢說。
男人一張牌捻在手上,對著那一臉茫然的女孩,好柔聲說:“甚麼舞,拿來我看看。”
那女孩巍巍顫顫把影片劃回來,遞過手機。
影片不過四十秒。眾人就跟點了穴,一動不動的堅持這四十秒。
影片裡的女孩穿著大紅舞服,長長水袖,短衫露一截腰肢,腰上纏繞一圈鈴鐺。
有幾個近景鏡頭能看到女孩的臉上化著精緻的仿古妝容,紅色眼影暈滿眼尾,好似泣過淚,眉間點一抹梨花白,搖曳生姿。
凝望鏡頭時,如同勾魂的精魅。
男人似笑非笑的看著影片,手中的牌一噠一噠的轉著。
影片播完,他笑看問,“這麼難看的舞,哪好看了?”
女孩不敢說話。覺得瘮人。
下一秒男人霍然起身,走到一旁的高几,輕巧將手機扔進了魚缸。
“這麼難看的舞,哪他媽好看了?”他喃喃地看著魚缸裡的魚,自言自語。
“曦曦!這次的舞又火了!”看著不斷攀升的資料,姚念音笑的合不攏嘴,“前天有個手游來找你為他們其中一個人物跳支舞,你知道他們開多少嗎?”
她比出一個五來。
“五十萬啊!!”
喬曦沿著牆面慢慢滑開雙腳,比著牆劈-叉,偏偏說話的音如往常一般穩:“上次那兩個劇本呢?談下來沒?”
姚念音支支吾吾,說還在談。喬曦笑她,“姚姐,你每次說還在談,基本就是沒得談。”
“.....哎,本來是都談好了,就等著這幾天籤合同,哪知道他們臨時變卦,說甚麼這個角色和你的形象有些不吻合,還是需要稍稍豔麗一點的演員.....我去他的,一個兔子精,能豔到哪裡去?”
許是最近屢屢碰壁,一向秉持裝也要裝優雅的姚念音竟然飆了句髒話。
喬曦像蜘蛛一樣往前蹭了蹭,慢慢把腿收回來,肌肉傳來陣陣痠疼,“算了,他們不願意要我,就算了吧。”
“曦曦....”姚念音欲言又止,“再這麼下去,你就真的沒戲拍了....雖然現在靠拍影片是能賺錢,但也只是飲鴆止渴,關鍵還是得拍戲!不然你的星途就真毀了。”
喬曦抿唇。
她怎麼不明白這個道理呢?
如今手上的這部宮廷劇拍起來也處處是壁。她一個女主角,戲份一再被壓,和兩個男主的感情線也刪了好多出彩的地方,若不是當時官宣時她是女主,她都覺得自己是給女二做配的。
“我知道。就是預料到了會這樣,所以我才選擇了拍短影片這條路子不是嗎?”
至少短影片領域是沒有門檻的,全民皆可玩。
只要影片內容好,就有人看,有人轉發,有人點贊,有人關注。
她這一個月來,每天保證在自己的賬號裡釋出一條舞蹈影片,有古風舞,現代舞,街舞,只要是她能跳的,都不拒絕。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她在劇組的小花絮,或者是熱榜上火的影片,她也模仿拍,跟著蹭蹭流量。
有好多粉絲都不理解,她一個好好的明星,起點那麼高的明星要去做這種和網紅搶飯碗的事。
更有人在微博上艾特她,說她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她有時候委屈不過,真的好想回一句,她就是想錢想瘋了,沒錢怎麼活啊?
但幸好,她的熱度一天比一天高,不出一個月,就在平臺上累積了千萬粉絲。
至少走通了這條路,在經濟方面,她不愁沒有來源。
“是啊,做短影片是好,但....你可是安女郎.....”姚念音想到了甚麼,一句話止步於喉間。
如今的情形,由不得她們選。
“不然...你去給賀總低個頭?”說完姚念音就後悔了,有些心虛的看了看喬曦。
聽到賀字時,喬曦眼皮輕輕一跳。
一個月了。他們分開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來,她根本繞不開他的存在。即使不想聽到他的訊息,可訊息還是扎堆的往她這裡傳。
聽說他過的還挺好的。日日聲色,夜夜笙歌。去了美國拉斯維加斯豪賭,又去了冰島看極光,最後又溜了圈西歐,回國後酒局牌局也沒斷過。
聽說沒了她這個阻礙,一水兒漂亮姑娘們摩拳擦掌,想著能否成為下一個她。
聽說他勒令所有人不準在他面前提喬曦二字,提了就要發火,讓人滾。
他的訊息,一半是從姚姐這聽到的,一半是那些前來找茬的女人說的。
反正避不開他,索性喬曦把這些訊息照單全收,如今也能做到神色平靜的聽他的最新八卦豔聞了。
喬曦給肌肉做完放鬆,起身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一口氣灌下去整杯。
重重把杯子磕在流理臺上。
厚玻璃與大理石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倔強地咬著牙,一字一頓的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一旁咬蘋果的姚念音,猛地心兒一顫。
十二月的陵城,已經初冬了。
不比江南水鄉的冬,偶爾還會下幾陣朦朧小雨,煙雲繚繞,是多情的韻味。
北地的冬,是沉的,肅的。樹枝光禿的伸向天空,彷彿要戳破甚麼,卻甚麼也戳不破。
深紫色的勞斯萊斯朝城郊的別墅區駛去,路邊的風景越來越黯淡,也越來越寂靜。
車內是更靜的。
空氣凝固成一團,有些悶熱。
司機在前面開車,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坐在副駕駛的齊厲也一言不發,兩人儘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一個月了。老闆一次也沒踏入過城北的別墅。讓人把東西全部搬去了城中的公寓,然後就再也沒來過。
是以,齊厲聽到老闆說去城北的別墅,他嚇了一跳。
後座,男人一襲冷灰色大衣,如爐裡燃燼的香灰。他闔著眼,行散的靠著,彷彿很是疲累。
呼吸間帶著酒的冷香,還夾雜一絲絲菸草的味道。
車停入地下車庫。
男人下車後,隨意交待了兩句,就進了電梯。
“少爺?”
張姨正準備去睡了,沒想到電梯門在此時開了,嚇得她夠嗆,以為進了小偷,還想著,哪裡來的小偷,這麼膽子大,敢光明正大坐電梯進屋偷東西?
“怎麼過來也不打聲招呼?”她接過賀時鳴的外套,“喝酒了?我給您做碗醒酒湯。”
賀時鳴搖搖頭,“不用管我,張姨,你快去睡吧。”
說完,他腳步不停,徑直朝二樓走去。
到了二樓,剛要去開燈,他頓了頓,放下手。沒開燈,憑著記憶,在一片黑暗中摸進了臥室。
推開臥室門的剎那,他的心停滯一瞬。
門開合,帶來一陣風。風裡挾裹著幽微的香氣。
小茉莉,晚香玉,還有一點葡萄柚的甜。
封存了一個月,香氣還留著,鬼魅一般,在他開門的瞬間,頃刻纏繞住他的所有呼吸,直達於他的心臟。
是她的香氣。
竟然,還沒散。
一個月,他覺得已經很久了。
誠然,他厭煩這棟房子。厭煩與她相關的萬事萬物。不開燈,也是一種厭煩。不想清晰的看見她曾住過一年的地方。
有關於她的氣息太濃烈,侵佔了這寸土地,趕也趕不走。
賀時鳴放慢步伐,藉著幾寸冷淡的月光,走到窗邊,坐在地上。
就這麼在黑暗中,也不知道坐了多久,聽見角落的古董鍾,滴答滴答的往前走。
或許是過了一小時,他手指動了動,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點開某個短影片社交網站,輕易就找到了她的賬號。
從置頂的影片開始,一條條往下滑。
四十多條影片,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
有她扎著馬尾,帶著棒球帽,酷酷地跳著如今大火的英文歌;有她扮成飛燕,一身豔裝,做鼓上舞;有她滿臉微紅,邁著醉步,跳一曲貴妃醉酒....
天真是她,美豔是她,清純是她,妖嬈是她,酷也是她,怯也是她,嬌也是她。
自然,倔強也是她,無情也是她。
非要走的也是她。
走了之後,不回頭也是她。
賀時鳴笑了笑,把手機摁滅。
他當然知道她現在做些甚麼,知道她處境艱難,知道她資源被截,戲份被刪,幾乎是沒戲可拍的狀態。也知道不少嫉恨過她的女人去挑釁她,欺負她。
她的訊息,每天都有人一一報上來。
甚至她在片場的照片,每天吃了甚麼,也有人按時發到他的手機。
他沒插手,沒管。
他想看看,她會不會低頭。只要她來找他,甚至不需要她開口求甚麼,他會重新把世界捧在她的面前。
嗯,她一次也沒來。一條微信也沒有。
醉意湧上太陽穴,人變得敏感又遲鈍。賀時鳴煩躁地扯開襯衫的紐扣,一隻手狠狠的捏著手機,忽然間,他把手機往前擲去。
“喬曦,你他媽算甚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