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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愛她是信徒,是殖民地

2022-06-26作者:小涵仙

 直到深夜,喬曦才回去,她是故意在任由時間蹉跎。

 有逃避的嫌疑在裡面,她承認不想面對賀時鳴。

 只要一想到他,就能想到那道誘人的背影,那張漂亮的臉,那記高傲的眼神。鬼魅般縈繞在腦海裡,驅趕不走。

 不是今天鬧這麼一出,她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麼的脆弱。她最怕就是流淚,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流眼淚。

 她十八歲那年,一群討債的人找上她,遞過一張兩百萬的欠條。她記得當時,她是沒有哭的,有過恐懼,驚慌,絕望,但沒有哭。

 被人狠狠扇過耳光,面板火燒火燎的疼,也沒哭。

 三天內輾轉二十來場戲,坐在花壇邊上吃混雨水盒飯,也沒哭。

 被製片人把房卡塞進她的內衣,極致羞辱,也沒哭。

 她是多麼堅強、頑強的一個人。

 為甚麼一碰到他,就變成了玻璃做的娃娃,輕輕一碰就要碎了?

 回到住處時大概半夜三點,月色濃稠,俯視人間。

 她在鐵門外遊蕩了許久,終於決心回玻璃屋。輕手輕腳的摁下密碼,門開啟,屋裡一片黑暗,這包容一切悲傷情緒的寂靜令她稍稍鬆口氣。

 他果然是睡了,或者壓根就沒過來住,她需要一晚的時間來緩解情緒。

 等明天太陽昇起,一切恢復原狀,她還能笑著做他乖順的情人,聽話的女伴,聰明的寵物,亦或一件美麗的藏品。

 喬曦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換了鞋,光腳踏進屋內,摸索著前進,正準備上樓去,一個沉冷的聲音響起。

 “捨得回來了?”

 屋內是絕對的安靜的,又很黑,突然響起人聲實在是恐怖,她嚇了一跳,控制不住尖叫起來。

 賀時鳴坐在沙發上,聽見這聲尖叫,眉宇間浮上一層煩意。他在這等了整整一晚上,跟她打了無數通電話,得到的都只是冗長的嘟嘟聲。

 他甚麼時候等過一個女人?這種事根本不在他的認知範疇以內。

 在打了幾個電話,發了幾條微信都沒有得到回應後,他原以為他的耐心就要到頭了,卻沒想到竟然持續了整個晚上。

 他竟然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這等她。

 她是有多大的本事,能讓他這樣狼狽?

 喬曦心下茫然,在黑暗中去尋聲音的源頭。藉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她模糊的看見客廳沙發上有個人坐著。

 是他。

 竟然還沒睡?

 “還不過來!”男人煩躁的語氣,彷彿耐心盡失。

 喬曦聽出來這是他生氣的前兆,沒有猶豫,當即朝他走去。四下很黑,她走的很小心,怕撞壞了隨便哪件價值不菲的藝術品。

 她像鐳射瞄準器,是這黑暗中一個小紅點,忐忑地朝目標移去,只可惜她這把槍裡沒有子彈。

 轉念一想,就算有子彈,她會開槍嗎?

 捨不得。

 註定傷不了他,只能傷己。

 喬曦越靠近他,一股濃澀的煙味就越明顯。

 他平日裡並不抽菸,只有在很煩躁或者發脾氣的時候才會來一根,作為紓解。他有一次笑著抱她,說他若是成功戒了煙,曦曦是不是該換一個方法補償他的癮。

 他每每抱著她,在她耳邊下-作的調-情,她羞憤不安,卻又不得不承認,她享受這種場面。

 享受和他共-情-沉-淪。

 即便是骯髒不潔,都讓人上癮。

 她走到他的面前,問:“怎麼還不睡啊....”

 賀時鳴從黑暗中抬頭瞧她,月光在她周身踱上一層淺金色的暈影。頸脖上那顆璀璨的紫鑽在黑暗中無比搶眼。

 在他威逼利誘下,她才肯戴。

 “我給你打的電話,你沒聽見?”黑暗遮不住他話音裡隱忍的怒氣,反而凸現的更清晰,和他指尖夾著的那根菸一樣,讓人無法假裝此時的氛圍很平靜。

 喬曦下意識抓緊跨在身上的鏈條包,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狀態,整個晚上都沒有看手機,“我沒有看手機....”

 賀時鳴把手中的菸頭往瓷缸裡擲去,有些狠意,喬曦看見那橘色的火星在黑色中劃出一道光。

 “出去玩也該有個限度,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有人帶你玩就玩野了?”

 喬曦埋在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是啊,她的行程得向他彙報,她去見誰也得告訴他,她不能玩到很晚,但他卻可以徹夜不回來,連一個電話也吝嗇給她。

 她再怎麼玩也比不過他野,他都能同時玩好幾個不是嗎?

 “我再怎麼玩,也比不過你。”她悶悶的說,不言而喻的諷刺。

 賀時鳴的目光驟然一沉,“喬曦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她側過頭,看窗外的月光。

 若不是遇見她,賀時鳴都不知道他能這麼好脾氣,好風度,到了此時還可以忍著不發火。他靜默幾息,然後伸手去攥她的細腕,連扯帶拽把人弄到沙發上。

 喬曦覺得好痛,他的手勁大,虎口卡住腕骨那處,身體輕飄飄的就被他摁在了沙發上,他還不放手,梏的更用力。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要碎在皮肉裡了。

 “無緣無故發甚麼脾氣?”賀時鳴眯了眯眼,語氣尚算平靜。

 喬曦被他抵在沙發角,像一隻砧板上垂死的鯰魚,一把好重的刀壓在上頭,只有尾巴還能微弱彈動。黑暗讓所有感官都變得更敏銳,她感受到他焦灼的呼吸裡帶著絲絲苦澀的煙味。

 見她沉默,賀時鳴沉啞的問:“不說話?”

 她不動。倔的很。

 她倔起來的時候最容易讓他失控。

 “行,不說話,那就別說。”他扯落領帶將其封在她的唇上,死死捆住。

 喬曦不知道他要做甚麼,驚恐的看著他。他比平日裡更加暴烈,也不再控制力道,她覺得他是在報復,或者懲罰。

 她的嘴被綢緞質地的領帶封住,說不出話來,透出斷斷續續的哭音,淚水滑落下來,洇溼了領帶,睫毛胡亂顫動。

 賀時鳴沒管她,專注的做他當下該做的事。目光不經意瞟見她的神情,那種空洞的,死氣沉沉的絕望激怒了他。他用力把她轉過去,不想看到她的模樣。他鉗住她的雙手,讓其反背在身後,蝴蝶骨凸出來。

 像被砍斷翅膀的天使,被撒旦拉入地獄。

 喬曦第一次這樣深刻的理解何為“invasion”一詞。

 伴隨著巨大的疼痛和羞恥的歡瑜,她覺得世界從黑色變成了白色。雪亮的白。無法包容任何悲傷的白。

 獵獵旌旗紮在她的心房。

 她只是他的殖民地。

 ......

 之後移到了臥室,許是覺得那根緊繫的領帶很礙眼,他大發慈悲的替她解開束縛,在她耳邊輕輕哄著。

 “曦曦,別哭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室內開了一盞昏曖的壁燈,好似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她只覺得好溫柔。

 那雙誘人沉淪的鳳眸裡全是熱烈的情愫。

 她想,他們的區別在於。

 假裝愛一個人好簡單,假裝不愛一個人則好難。

 “....你喜歡我嗎....七哥。”她的聲音是夏日裡被驕陽炙烤過枯木。

 賀時鳴像聽到了甚麼天真的童語,笑著去吻她的眼睛,極盡繾-綣,“喜歡你,曦曦,好喜歡你。”

 她閉眼,痛恨自己沉不住氣。

 “那你....喜歡別人嗎?”

 賀時鳴這才反應過來她為甚麼如此不對勁,所有的煩躁在一瞬間散盡,他喜歡她痴痴地,小心翼翼地問他喜不喜歡別人。

 他忽然覺得,從今往後都只有她,也還不錯。

 至少,他是真的挺喜歡她,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一件東西。

 喬曦並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只覺得自己像一滴露水,一寸一寸地自葉上滑落,只差一點就要融入泥土裡,悄無聲息的死去。

 可他撈起了這一滴露水。

 “曦曦,喜歡了你還怎麼能喜歡上別人。--只有你,只想要你一個。”

 他吻住她的耳垂,將這句致死的情話送入她的耳裡。

 喬曦戰慄,猛烈的回抱他。

 如果有一瞬間她想過是不是能和他走到永遠,那一定是此刻,她發瘋一般想獨佔他,想擁有他。

 雖然她知道她所求的這些都是徒勞,是虛妄,是這人世間她最不該渴求的不具象。

 她默默地想,她不是一個情人,一隻寵物。

 她是他虔誠的信徒。

 明知他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卻還是選擇了愛他。

 是的。

 她愛他。

 之後的幾天,賀時鳴推了好多工作和應酬,呆在家裡的時間變多,陪她的時間也變多。

 很多小事,他也儘量滿足她。

 比如吃人均一百的餐廳,大晚上壓馬路散步....

 她最近接了新戲,一部都市愛情電視劇,大約一個月後進組。這部戲還是喬曦央求他好久,他才同意讓她拍的。

 喬曦再三保證,按時給他回電話,只要不拍攝,微信保證秒回,並且每天都會發照片給他。

 賀時鳴一眼就看出她這些花招,若不是看著這部戲就在陵城本地拍,她不用天天住在劇組,說甚麼都不會答應她。

 其實喬曦的社交已經算很簡單了,除了工作,就是去醫院陪著喬嶺。她的朋友並不多,能玩到一起去的也就一個舒涵。

 那天凌晨三點回家,讓賀時鳴等了整整一晚上,男人第二天就打電話給了蕭敘,問那晚是甚麼情況,原來是舒涵把她帶去了夜店,嗨到凌晨兩三點。

 之後,他勒令她不準和舒涵玩,若是要玩也必須晚上十點之前回,或者給他打電話,他去接。

 喬曦無語,不懂他為甚麼能佔有慾這麼強。

 明明看上去是對萬物都不上心的男人。

 她跟他這麼久,還沒見過他對何事這麼執著過。

 至於那天在商場撞見那個女孩的事,被喬曦當作一個秘密關進了最底。

 她諷刺自己原來是這樣的人。

 既然做不到狠心離開他,那就做一個囫圇清醒的人。再者,若非他喊停,她又怎麼能輕易的退出?

 今日是七夕。

 賀氏新出品的一部愛情片正好趕在七夕檔上映。

 喬曦昨日就預約了賀時鳴的行程,說她想去看這部電影。

 賀時鳴作為這部電影的出品人,早在試映會時就看過這部電影,再說這劇本也是經過他同意才拍的,演員也是他親自敲定的。這電影演些甚麼,他比導演還清楚。

 他讓她自己想,七夕要甚麼禮物,沒想到喬曦就提了這麼一個傻要求。

 賀時鳴頗為震驚,打電話跟她再三確認,問她是不是認真的,七夕就要這麼個禮物?

 喬曦說她就想和他看電影。要在電影院看電影。

 不包場的那種,和好多好多人一起看的那種。

 最後,賀時鳴評價道:“.....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食人間香火的小仙女兒。”

 喬曦提前了三小時開始捯飭自己,化了精緻的妝容,就連平日裡直順的長髮也被她燙成了微卷。

 等到五點多,她打電話過去,那邊嘟了好幾聲才接。男人應該不在辦公室,周圍有些吵。

 “甚麼時候來接我啊?”喬曦甕聲甕氣地。

 賀時鳴似乎有事,說話頗有些心不在焉,“曦曦,我這邊可能要晚點。”

 “啊?那我要不要換成八點的場?”喬曦想著換八點的場估摸著不行,今日是首映日電影院場場爆滿,現在訂肯定是沒位置了。

 男人似乎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和她打電話。

 “.....曦曦,今晚臨時有個事,可能會很晚,我儘量早點回來,要不....我明天陪你去看好不好?”

 商量的語氣。

 喬曦心下黯黯,但她不允許自己這麼矯情。他忙,她是知道的。經常有臨時約他的局,她也是知道的。

 “那好......”她想了想,還是準備說好,明天看也一樣,只是錯過了今天七夕,她覺得好可惜哦。

 “.....七哥,在和誰說話呀,菜上齊了,等你一起來吃飯呢!”

 喬曦一句話沒說完,戛然止在喉嚨間。

 是女孩的聲音。

 過於好聽的聲音。熟悉的聲音。

 她一定在哪聽過。

 這抹勃墾第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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