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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2022-06-26 作者:香草芋圓

章節不全?請訪問:重臣攻略手札

 姜鸞當真側頭想了想。

 “督帥這麼說……”她挪開手,“匕首拿去吧。”

 沉甸甸的匕首入了掌心,裴顯打量幾眼款式花紋,輕輕一劃,鋒銳的刀鋒在指腹割破一道細微小口。血痕露出。

 “上等百鍊鋼,軍裡鍛造的匕首。”他把匕首收進懷裡,“丁翦拿給公主的?”

 “別冤枉人家。丁翦窮得很,他的軍刀可鑲不起這等上好的玉石。”姜鸞抬手點了點那流光溢彩的金玉刀鞘,“有次新年宮宴時先帝賞下的小玩意兒。”

 裴顯拿著那匕首,在燈下晃了晃,耀眼的光刺眼,他反手收入懷中。

 “刀劍無眼,公主以後莫要再傷自己。”

 收起匕首的同時,彷彿也收起了全部溫情,他的語氣變得極冷淡,“京畿局勢混亂,公主必須留在京城裡。但既然宗正寺定下了家法懲戒,也望公主能尊行。”

 “丁翦的職責是護衛外城。臣明日將文鏡調回,臨風殿以後由薛奪和文鏡兩人共同值守,還望公主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誠心修行祈福,洗刷誤傷聖人的罪過。”

 姜鸞嘖了聲,懶散蜷回寬大的羅漢床裡。“怎麼,說來說去,還是要把我幽禁在臨風殿裡?”

 “臣是希望公主在殿裡潛心修行,為聖人祈福。但公主如果堅持說幽禁……”裴顯淡淡道,“倒也沒甚麼不對。”

 說完起身便往外走。

 背後的姜鸞笑出了聲。

 她掀開遮蔽身體的披風,慢悠悠地伸手往下,從貼著小腿的長筒烏皮靴裡掏出另一柄蛇皮軟鞘的薄刃匕首,在燈下晃了晃。

 “裴督帥,大意了。”姜鸞隨手把玩著匕首,“誰說本宮身上只有一把匕首?本宮掌著偌大一個臨風殿,難道會找不著幾把趁手的兵器?”

 裴顯的步子停在菱花隔斷處,轉過身來。

 姜鸞今日穿的是一件廣袖曳地鸞鳳長裙,衣袂飄飄,袖口足有兩尺寬。她挽起極寬大的宮裝袖口,從靠近左手肘處露出一支寒光閃爍的弩|箭頭。

 裴顯的瞳孔微微一縮。

 “有匕首,有手|弩。”姜鸞愉悅地道,“除了能傷自己,還能傷這殿室裡的所有人,包括督帥你。不過本宮身為皇家宗室,怎麼會和收復京城、安定社稷的大功臣過不去呢。”

 她慢條斯理地把手|弩往回扳,“還是對著自己吧。”

 “啊~”苑嬤嬤一口氣沒喘上來,人就要往後倒,旁邊幾個大宮女手忙腳亂把人扶住了。

 裴顯盯了那手|弩片刻,笑了笑,“公主說話有條有理,神色輕鬆自在,不像是悲憤欲自傷的模樣。”

 姜鸞表示贊同。

 “督帥看人很準。本宮剛生了場大病,深知生之可貴,不被人逼到絕路,是不會真的傷人傷己的。”她彎了彎粉色的唇,“當然是明目張膽的威脅了。”

 裴顯見慣了大場面,神色還是鎮定無波,唇邊甚至掛起一抹淡笑,“公主想要甚麼。”

 姜鸞愉悅地拍拍手, “督帥那邊坐。上茶。我們談談。”

 ——————

 到了後半夜,臨風殿裡依舊燈火大亮。姜鸞過了平日入睡的點,正是貪睡的年紀,忍不住地犯困,只得吩咐點上醒腦香。

 帶著清涼氣息的薰香在香爐裡冉冉升起。

 裴顯依舊坐在羅漢床側邊的胡床處,捧著熱氣騰騰的煎茶,心平氣和問,“開公主府?”

 姜鸞掩口打了個小呵欠,“宮裡住了十五年,住夠了。我想放出去開府。”

 “開府倒是不難,按祖制即可,但公主開府的時機未到。”

 裴顯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的荏弱公主,“通常是滿了十五,行完及笄禮,定下駙馬,公主出降前夕,才會賜下公主府。如今公主年歲未到,駙馬也未有合適人選,”他淡笑,“再稍等個兩年?”

 “等不了啦。”姜鸞靠在羅漢床邊,指尖纏著幾圈垂到胸前的髮絲,“督帥是明白人,何必裝糊塗。你看如今的局面,我得罪狠了聖人,如何在宮裡還有立足之地?再不放出去開府,”她壓低聲音,“噓——本宮怕活不到及笄選駙馬的那時候。”

 裴顯啜了口茶,“公主過慮了。”

 “想得多一點,打算得多一些,總好過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是不是?”姜鸞又開始漫不經心撥弄起小巧的手|弩懸刀[1], “我哪裡是在威脅督帥呢。我是在拿自己這條命博前程吶。”

 面容還帶著幾分稚氣的少女,一本正經地說起‘拿命博前程’,莫名有些好笑,裴顯唇邊的笑意深了些。

 他的目光在寒光閃爍的手|弩尖簇處定住,凝目去看。

 姜鸞有所察覺,寬大的袖口往下,把手|弩遮住了。

 “督帥別打量了,每個軍隊武器有特定番號,但這把手|弩不是軍造的,沒有番號。工匠印記也磨去了。我可不能害了好心贈我手|弩的人,是不是。”

 裴顯並沒有否認,“私授利器,誤傷貴體,若那人在軍中,查出來就是死罪。公主確實要謹慎些。”

 姜鸞回應得漫不經心,“何必故意說這些來嚇唬我。不瞞督帥,這把手|弩是當初我隨著二哥上各處城頭巡城時,二哥好心給我防身的。”

 裴顯彎了彎唇,“不錯,推到晉王殿下身上比較妥當。”

 他的目光落在姜鸞勾著手|弩懸刀的指節上,“公主身上還有甚麼兵器,全拿出來,才是正經商談的態度。”

 “真沒了。”姜鸞攤手,“我又不是你們整天喊打喊殺的軍士,身上藏那麼多刀劍作甚。”

 細白的指尖鬆開懸刀,輕點著黑木長案,提出明確要求,”我要一座公主府,三百公主親衛,還要兩千戶食邑。”

 “公主府。”裴顯玩味地重複了一遍,“得罪了聖人,不願待在皇宮裡,想要出宮開府。但公主可曾想過,出宮開府,從此自立,公主府成了明晃晃的靶子,或許……比在宮裡更不安全。”

 “所以我才要三百公主府親衛。”姜鸞舉起三根手指,晃了晃,補充,“人選從禁衛裡出,要精銳的。”

 裴顯閉目沉思片刻,點頭應下, “公主府和親衛不成問題。兩千戶食邑的榮銜太過,廷議時說不過去,最多給八百戶。”

 姜鸞早做好了討價還價的準備,回應得極快,“八百戶食邑也可,但我要實封。”

 “嗯?”這個要求倒是有些意外,“本朝只有皇子和封爵的功臣享有實封,公主極少實封。”

 “我要實封。”關於封戶,姜鸞絲毫不肯退讓,“魚米富饒之鄉,八百戶封邑的實封。”

 裴顯思索著追問: “公主及笄後,有宗正寺每年撥款供養著,不必擔心公主府的開銷。八百戶的實封……挨家挨戶地征討封戶賦稅,費心費力,公主何必自找麻煩。”

 “那是我的事。”明亮的燈火下,姜鸞垂眼盯著手|弩,細白的手指又搭上手|弩的懸刀, “你只管回答給不給。”

 裴顯身子往後靠,指尖在光滑木椅背上輕點了幾下,“臣倒是可以滿口應下,但公主心裡也知道,實封之事重大,要問過聖人那邊。”

 天色過了三更,姜鸞的聲音帶出七分睏意,越發地輕而軟, “聖人那邊應不應是聖人的事,你這邊先應下,你會盡力去辦。我現在便把手|弩卸了。”

 “這有何難。”裴顯把青瓷茶碗放在木几上,發出一聲清脆聲響。

 他十六歲徵辟入朝,二十出頭時便領了河東節度使的重任,四年鎮守邊關的經歷,早磨去了這個年紀常見的輕狂意氣,舉手投足都是沉穩氣度。

 “京城一座公主府,三百公主親衛,八百戶食邑實封。臣這邊做主應下了,明日呈報聖人當面,由聖人裁奪。”

 他站起身來,頎長的身軀在燈下拉出長影,低頭看著面前的年少貴女。

 “臣應下了。公主也該信守承諾,把手|弩卸了。”

 姜鸞並不輕信,“口說無憑,立字據為證。”

 裴顯無聲地笑了笑,起身出去庭院。

 藉著廊下黯淡燈火,依稀看見他召來薛奪,吩咐了幾句。

 沉穩的腳步聲再度走進內殿時,一張厚實的桑皮紙帶著隱約墨香,落在姜鸞的懷裡。

 “公主要的字據。”

 斑駁跳躍的火光下,姜鸞按著桑皮紙,一目十行地看完。

 最關鍵的封邑承諾和署名都仔細看過,沒問題。

 姜鸞的指尖在左下方龍飛鳳舞的草書署名處點了點,

 “印章呢,裴督帥。”

 裴顯有些意外,輕輕“嗯?”了一聲,輕描淡寫解釋道,“官印沉重,放在軍營大帳中,並未隨身帶著,公主見諒。”

 姜鸞若有所思地輕咬起指甲。難怪答應得那麼爽快……

 原來大坑在這兒準備著呢。

 她懶得和麵前這位兜圈子,手裡的桑皮紙保持著開啟的模樣,催促地抖了幾下,嘩啦嘩啦地響。

 “誰要官印了。督帥在軍中發緊急手諭用的私章呢?極要緊的私章,一定隨身帶著的吧?拿出來,蓋個印。”

 裴顯坐在原處,這回沒有立即應答,閉目思忖片刻。

 “臣隨身攜帶的私章,涉及軍務機密,絕不能輕易示人。”

 他最後如此說道, “手書一封字據,已經顯示了誠意。公主要更多的話,只怕要不起。”

 姜鸞堅持: “不是要更多。本宮是怕要少了,督帥出了臨風殿便翻臉不認人。”

 “人生豈能處處求穩。”裴顯平穩的音調裡聽不出喜怒,“存心失信之人,字據蓋了印章也無用。公主只能能賭一把,信我。”

 隨著斬釘截鐵的‘信我’二字落下,殿裡陷入了漫長的沉寂。

 這是今夜見面以來,雖然言行屢屢逾越,表面上還保持著‘溫文恭讓’的臣子,第一次在言語間撕下了良臣面具,以‘我’自稱。

 姜鸞抓著手裡的桑皮紙,低頭想了一會兒,把桑皮紙緩緩四方折起,收入袖中。

 “好一句‘人生豈能處處求穩’。督帥既然都這麼說了,好,本宮就賭一把。”

 她向裴顯的方向抬起了手,把兩尺來寬的袖口往上捋起,露出綁縛在肘彎處的手|弩全貌。

 手|弩分量不輕,以皮革緊綁在手肘周圍,勒得嬌嫩的肌膚都泛了紅。

 這麼個大傢伙,都不知道甚麼時候綁在手肘上的,早上更衣時分明還沒有,周圍幾名貼身大宮女的神情又是驚惶又是意外。

 春蟄站得最近,裴顯看了她一眼,眼神裡催促的含義很明顯,春蟄顫聲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如何拆卸此弩……”

 “傍晚小睡時自己一個人繫上的。試了幾次系不牢,最後用牙咬緊繫上的,不小心打了個死結。”姜鸞把手肘又往上抬了抬,示意裴顯自己看。牛皮革帶上果然一排細小的牙印。

 裴顯站得極靠近,看得極清楚,他微微皺了下眉,重新打量了姜鸞一眼。

 他原本還以為這位身嬌體貴的先帝公主在小臂綁了手|弩,意在唬人而已,沒想到這手|弩的短箭居然是真上了弦的。

 剛才弩尖露出,對著她自己的咽喉,如果當時不小心誤觸了懸刀,那麼短的射程,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好個拿命博前程。

 若真叫一國公主隕在了面前,他自己領兵千里奔波的勤王功績,只怕都不夠填裡面的。

 “公主牙口很整齊。”裴顯神色不動地評價了一句,“膽子也極大。”

 他阻止了苑嬤嬤意圖上來幫忙的動作,“弩|箭已經上了弦,解下來時需得小心,對手|弩不熟的人容易誤觸。”

 姜鸞理所當然地把手臂往前一伸,繼續杵在他眼皮子底下,“她們都不熟手|弩,看來只能勞動督帥了。”

 夏至小跑送來了松草坐席,鋪在姜鸞面前,裴顯撩起衣襬,按覲見規矩退開半步,跪坐在坐席上,視線與伸過來的纖白小臂平齊,左手始終護著懸刀處防止誤觸,極小心地退下小巧鐵箭,扔在地上,靈活的指尖隨即幾下解開了皮革死結。

 手|弩沉甸甸地卸下拋在桌案上時,砰的一聲重響。

 秋霜急忙過去,捧著手|弩退下了。

 姜鸞揉了揉發酸的手肘,“感謝援手,督帥起身吧。”

 自己按著長案正要站起,裴顯保持著半蹲半跪的姿勢不動,抬手搭在她手腕處,隔著輕而薄的絲綢上襦衣袖,手腕用力往下按,結結實實地把她壓回羅漢床上。

 “公主恕罪。”

 裴顯聲音露出一絲涼薄的寒意,“一支手|弩,讓臣後怕至今。”

 “臣剛才拆卸手|弩時,忍不住在想……”

 “公主身上藏著的,萬一不止一支弩呢。”

 裴顯手上用力,牢牢按住她手腕不放,禮節齊備地客氣寒暄,“臣斗膽,請驗公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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