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的過程十分漫長。
左喬喬在手術室外來回走著。
她也說不上來是一種甚麼心情。
非常擔憂。
非常緊張。
明明裡頭的男人和她沒甚麼特別的關係。
大家不過是個簽了協議的短期合作伙伴而已。
可是, 由於他把那一份信任放在了她的身上,她便開始有了“責任”的重擔。
左喬喬連手機都沒看,只偶爾想想工作的事情, 估量著之後的工作該怎麼繼續。
就這樣心裡忐忑著, 她慢慢度過了這一段時光。
明明進去的時候是上午。
可是出來, 卻已經下午過半。
等到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出來,說出“一切順利”幾個字的時候。左喬喬也說不清楚為了甚麼, 眼睛一下子溼潤了,眼淚奪眶而出。
她趕緊抬手擦了擦眼睛, 生怕那個男人出來後看到,又要嘲笑她一番。
護士好生提醒著一些注意事項, 又道:“您不用擔心,手術很順利。他會好起來的。”
左喬喬連連道謝。
醫生和護士都很和善地朝她笑著。
因為是腿部手術,郜秉川這次採用的是腰麻, 並不需要全麻, 所以意識很清醒。
他一出來,看到的便是左喬喬眼睛紅紅的樣子。只是很顯然,怕他擔心,她的微笑十分自然。好像曾經的那些擔心哭泣全都不存在似的。
郜秉川忍俊不禁。
不愧是演員。
這演技簡直了。
男護士幫忙推著郜秉川。
左喬喬跟在旁邊,放緩腳步走著。
“很擔心我吧?”郜秉川抬眸望向她, 輕輕地問。
左喬喬本來想說才沒有。
誰要擔心你啊。
可她轉念一想, 又覺得, 在這樣剛剛手術完的時候,這般的說辭對一個病人不太好。
經歷了這樣的大手術,心情多多少少會有些起伏。而她是唯一陪護的“家人”,總不好讓他覺得沒人關心他。
“是很擔心。”左喬喬索性大大方方承認:“我不是醫生, 總覺得在身上動刀子是很可怕的事情。又不能到裡面看看你怎麼樣了,擔心是正常的。”
郜秉川低聲輕笑。
笑聲愉悅。
左喬喬轉頭看著他。
明明他臉色蒼白得很,明明他現在剛出手術室,比她虛弱很多。可是,從他堅定的眼神和淡然自若的笑容裡,她卻感受到了安心與寧靜。
這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彷彿他是運籌帷幄的那個主導。
甚麼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所以,無需憂慮。
只要看著他就好。
左喬喬慢慢收回目光。
眼觀鼻鼻觀心。
……好吧。
一定是她想多了。
剛從手術出來的人,不過是個病人而已。再強大也是虛張聲勢。
能有甚麼啊。
左喬喬昂首挺胸地繼續往前走。
郜秉川看她幾秒鐘就換了個氣勢,不由莞爾。
這丫頭整天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思維倒是變得快。
*
事實上,郜秉川是個很安靜的人。
他醒著的時候不是在看書,就是在沉默地處理事務。偶爾打個電話,也會果斷快速地把要事解決,絕不拖泥帶水。
解決完後,他便又恢復了安靜的狀態。
左喬喬與他相處久了後發現這一點。
她私下裡也不喜歡囉嗦多話。郜秉川的安靜,正好給了她足夠的獨立空間,讓她有時間拿出來劇本細細琢磨角色。
兩人這樣相處著倒也和諧。
只是,左喬喬偶爾不免有些疑惑。
剛動完手術的他,不疼嗎?
夕陽下。
男人認真辦公的樣子,美好而又沉靜。
可問題就在於,他看上去太冷靜了,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這樣的狀態,真的是個剛動完腿部手術不久的人嗎?
左喬喬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忽然間,郜秉川眉頭緊皺著低下頭,額頭抵在桌面上,肩膀微微縮緊,看上去十分痛苦。
左喬喬趕緊站起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郜秉川的聲音裡彷彿透著深切痛楚,咬著牙輕聲說:“還好。”
左喬喬:“我扶你躺下吧。”
因為要辦公,郜秉川在病床上放了一張小桌子。整個人現在是坐在床上用膝上型電腦的狀態。
她想著,這樣坐著肯定對腿部有影響。
還是躺下更好。
郜秉川還惦記著沒有處理好的公事。
可是,在左喬喬關切的目光中,他還是乖乖地順著她攙扶的力道躺在了床上。又從左喬喬手中接過了他的手機:“你用手機看會兒資料。躺著總比坐著的好。”
郜秉川喉嚨動了動,小聲說:“謝謝。”
“不用客氣。”左喬喬十分爽快地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更何況我即將拿走你好幾處房產。不照顧周到的話,我都覺得自己太薄情寡義了。”
郜秉川抬手揉揉眉心,忍不住暗自嘆息。
這丫頭就是這樣。
每每空氣裡凝聚了點曖昧氣息的時候,都能被她三言兩語給破壞殆盡。
她這人間清醒的水平也是沒誰了。
不過——
思及剛才的場面,他又不由得輕輕吁了口氣。
剛才真是太危險了。
因為著急處理公務,一時間居然忘記了腿疼的事情。
之前做任務給了不少道具,基本上都是有利於今天手術和術後恢復的。
最關鍵的是,還有減少疼痛的道具。
為了儘快能夠解決手頭堆積的事務,他第一時間選擇了使用道具來止住疼痛,而後快速開啟膝上型電腦,檢視梁新發來的檔案,順便再看看一些事項的進展情況。
如果不是發現了她頻頻投過來的目光裡,滿含著關心和疑惑的味道。他都要忘了“要讓其他人看不出腿不疼了”這一茬。
沒有哪個正常人會在這麼個大手術後跟沒事人似的。
為了不被當做怪物,他還得努力做個正常人。
郜秉川躺在床上,用手機刷著檔案資料。眼角餘光還不忘頻頻投向那邊正在閱讀劇本的纖細身影。
這丫頭有點瘦,他想,回家後得讓人給她好好補補。
郜秉川正考慮著該讓廚房那邊多做點甚麼。
很突然的。
左喬喬電話響了起來。
左喬喬怕打擾到郜秉川休息,忙接通:“徵哥?甚麼事?……啊,我在醫院。不不不,我沒生病。一個朋友病了,我來病房探望他。甚麼時候回家?我今晚可能留下來陪床……嗯對,他病得挺嚴重。你來找我?”
她想了想:“好,我把醫院位置共享給你。你等會兒在醫院門口等我下,我們在門口見。”
結束通話電話後,左喬喬對郜秉川道:“傅徵今天正好回燕市一趟。王導託他帶了些東西給我,我得下去取一下。正好他現在的位置距離我們這邊不太遠,也就幾分鐘的路程。我過去拿東西啊。”
說著就飛奔出了屋子。
郜秉川忙直起上身喊她:“那我如果腿疼怎麼辦?”
左喬喬腳步明顯一頓,頭也不回:“就幾分鐘。很快,你等我一下!”
郜秉川十分不甘心地躺了回去。
果然。
見傅徵比陪他更重要。
郜秉川悶悶不樂地戳著手機,越戳越有火氣。
特別是一想到左喬喬那天對戲的生活和傅徵在會議室單獨“密談”,他的心裡就不太舒服。
聽那姓傅的說的那些話,好像對喬喬有意思。
得讓喬喬遠離姓傅的才行。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他也是怕她上當受騙。
不過,現在問題來了。
得怎麼讓那姓傅的知道喬喬已婚、且不讓喬喬生氣呢?
左喬喬離開屋子後,郜秉川獨自思考了這個問題很久。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
此計策行不通。
就憑喬喬和傅徵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工作特點。但凡他對傅徵搞點甚麼手段,都能被那鬼機靈的丫頭給立刻發現。
與其用了手段後使得他和她關係惡化,倒不如暫時按兵不動。
等到傅·敵人·徵先有動作了,他再使用對策。
方能知己知彼,從而獲勝。
這樣對三個人都好。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郜秉川沉吟許久,等到心下有了主意,忙起身穿好鞋子。單腳跳著反鎖上房門後,他又單腳跳著去到窗戶邊往外看。
他這個病房的窗戶,能夠看到醫院後門的情況。
也不知道喬喬和傅徵見面是在哪個門。
正這麼想著,一抹俏麗的身影出現在了他視線內。
緊接著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女孩兒身邊。
郜秉川磨了磨後牙槽。眼睜睜看著傅徵和左喬喬有說有笑,還把拿著的一袋東西遞給了左喬喬。
兩人說笑了有十幾分鍾,方才揮手道別。
郜秉川忙跳著開啟房門反鎖的扣,又跳回床上,拉了被子躺好。
左喬喬回來的時候,一進屋,看到的便是郜秉川躺著刷手機的模樣。
兩人打了個照面。
左喬喬:???
她怎麼覺得,此時此刻的郜秉川,有種詭異的“乖巧”氣質。
甚至還透著點心虛。
就好像怕她發現了甚麼似的。
可她左思右想,這傢伙腿疼躺在床上,半點別的事情都辦不了。似乎也沒甚麼可以瞞著她的。
這時,郜秉川放下手機微笑:“喬喬,你回來了。怎麼樣?你和他見面了?他給你帶了甚麼?居然還讓你特意跑一趟,實在太不懂得憐香惜玉。”
說罷還嘆了口氣。
左喬喬:“一個副導收到了不少土特產,給大家都送了些。王導惦記我不在那兒,特意分了一份給我。正好傅徵今天回燕市,他就讓傅徵給我帶來。”
今天下午直到明天早晨,傅徵也沒戲份。
特意請了假回燕市一趟。
當然了。在公司大老闆的暗示下,他全程都有經紀人“陪同”,不能隨意到處亂走。
郜秉川薄唇緊抿,猶豫著說:“王導讓人送東西給你,為甚麼專門挑了傅徵來?總還有其他人也回燕市的吧?”
《帝女賦》不少人是燕市這邊住的。
單說他們風華娛樂送去的那些配角和路人演員,沒戲時就都住在公司安排在燕市的宿舍裡。
王導怎麼不找那些人送?
左喬喬:“傅徵和我熟啊。”
郜秉川:“是麼。你們倆那麼熟。那你和他,又比和我熟嗎?”
“有啊。”左喬喬沒多想,直截了當:“我和他待一起的時間比和你長。認真說起來,我和他更熟一點。”
在她看來,傅徵都和她分享自己的暗戀小秘密了,倆人跟異性閨蜜是的,當然熟悉。
這可是交心的交情。
至於郜秉川,就是個協議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與異性閨蜜相比,當然閨蜜熟。
左喬喬回答得理所當然。
郜秉川聽得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他在床上躺好,垂著眼睛,順口一說:“你們倆關係那麼好,明天總不會坐了他的車子去拍攝基地吧?”
左喬喬:“這倒沒有。”
郜秉川暗喜。
左喬喬:“他最近沒自己開車,是他經紀人開的。我們說好了,明天他們走的時候順便帶著我。你也知道的,過幾天我在燕市有個活動,正好姍姐去基地接我,我可以坐姍姐的車回燕市。明天不自己開車過去的話,反而方便。”
郜秉川:“所以你們還是一起坐同一輛車走?”
左喬喬:“對啊。”
這下子,郜秉川的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得。
他壓根就不該問!!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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