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搶救過後。
郜老爺子奇蹟般地開始好轉。
並非一下子痊癒。
而是脫離了生命危險，幾天後離開ICU，轉入普通病房。
郜秉川為爺爺選了一間VIP單間，環境清幽，頗為舒適。
在此期間，左喬喬接到了《帝女賦》劇組的入組通知。
她順利透過了女一號的試鏡。
並沒有見到試鏡現場的經紀人陸姍：……
王導心真大。
居然真敢讓左喬喬當女一。
疑惑歸疑惑。自家藝人可以拿到好角色，對她來說還是個好訊息的。
陸姍忙找左喬喬，打算就這個片子的某些細節仔細談一談。
左喬喬正在豪華別墅的私人影院看電影呢。冷不防接到經紀人電話，忙趕回了那個一室一廳的小住宅。
都沒來得及看到結尾。
她來不及打車了，火速讓趙廣送她到小住宅，又趕緊讓趙廣離開。
略等了幾分鐘，陸姍便到了。
左喬喬熱情邀請自家經紀人進屋。
“你這裡怎麼感覺跟沒人住似的。”陸姍一進門就開始唸叨：“總覺得清清冷冷的，少了點人氣兒。”
“怎麼會。”左喬喬的聲音有點發虛：“這不天天住著麼，好著呢。”
她一張小臉慘白慘白的，讓原本就很大的雙眸顯得更大更深邃了些。唇紅齒白，看人的時候神色中透著緊張。
頗有點楚楚可憐的韻味。
陸姍驚奇：“你這怎麼了？剛大病初癒還是一不小心減肥過度了？”
怎麼瞅著跟美豔吸血鬼似的。
左喬喬實話實說：“看恐怖片嚇得。”
天知道郜秉川這神經病哪兒來的那麼多鬼片。
越看越上頭。
害得她一個沒忍住，連續看了五部。
第五部裡，女主角正緊張兮兮地探頭走進一個黢黑的屋子裡。
忽然間。
電話鈴聲響起。
左喬喬嗷地一聲叫喚，把自己嚇個半死，趕緊按了暫停鍵。
結果倒好。
電話鈴聲還沒停住。
她這才意識到電話鈴聲是三次元傳出來的，慢吞吞接通。
然後發現是陸姍打的。
這便有了現在倆人的住宅相會。
雖然她說了實話，可陸姍不信。
以前左喬喬最懶得看的就是各種恐怖片。理由是浪費時間，浪費精力。陸姍想著喬喬這個回答，可能是想回避問題。就沒再追問。轉而道：
“我和梁新談過了。他說大老闆最近有發掘新人的意思，那天正好翻到了你的資料，覺得你雖然出道一段時間了，還挺有潛力，順手點了你當女一。這是個很好的機遇，你努力點，說不定能一炮而紅。”
她和梁新是大學同學，後來又在一個公司上班。
熟的不能再熟。
兩個老同學湊在一起說了說，都覺得大老闆的這個決定有些突然。但是老闆們的心思，向來不是他們能猜得透的。倆人略談了會兒，便不了了之。
如今面對著左喬喬，陸姍也沒法就這事兒講太多，只含糊提了句。
左喬喬巴不得經紀人不多說此事，忙道：“我一定會努力的，姍姐你放心。”
陸姍還真就不放心她。
於是苦口婆心和她說了半天。
甚麼以後千萬別遲到啊，一定不要鬧小姐脾氣糊弄導演啊。如此這般，足足說了一個多小時。
後來左喬喬再三保證自己要認真努力工作，陸姍方才心裡有了點底離開。
都上了車了，陸姍又想起來一件事，開啟車窗探頭出來：“喬喬！傅徵聯絡你了嗎？”
左喬喬停下晃動著再見的右手，奇道：“傅徵？他聯絡我幹嘛。”
“他是男一號啊！你忘了？”陸姍拿出手機：“我把他號碼發給你。之後他可能會找你對第一場戲，你倆有空的時候可以聯絡一下。”
左喬喬正氣凜然：“不行。男女藝人不可以私下接觸的。這是行業規則。”
陸姍：“……得了吧你。這種關鍵時候跟我來這套場面話？這是王導的意思，怕你們倆到時候第一場戲就玩完，先培養一下默契度。再說了，誰也沒讓你倆私下見面啊？你們倆先聯絡好，看看甚麼時候兩人都有空，一起到風華娛樂對戲。”
左喬喬：“到風華娛樂對戲？”
陸姍：“是啊！沒讓你倆私下裡見！”
左喬喬：……
還不如私下裡見呢。
風華娛樂。
這可是郜秉川的地盤。
她和傅徵在他的地盤上對戲？
這不搞笑呢麼。
雖然左喬喬百般抗拒。可陸姍說一不二，硬是定下來在風華娛樂二號會議室對戲的要求。
當然了。
時間由左喬喬和傅徵兩人商量著來。
左喬喬嘆了口氣。
而後開始暗戳戳打算著，到時候怎麼讓郜秉川剛好有事，剛好去不了風華娛樂的總部。
陸姍走後，左喬喬在住宅裡走了幾圈，選了一些衣服帶回豪宅。
她一向不喜歡鋪張浪費。
這些衣服都挺好看，又是基礎款，甚麼時候都能穿，帶回去作替換。
剛收拾完這些，郜秉川的電話打了過來：“聽趙廣說你回以前的住處了？要不要我去那裡接你？”
兩人說好了午後有空的時候一起去看爺爺。
現在時間差不多了。
原本郜秉川讓趙廣送左喬喬過去。
結果電話打過去了，才知道她在市區。
除了風華娛樂外，郜秉川還有其他公司。他正好在某個公司辦公室，距離這裡不算太遠，接她很方便。
左喬喬：“別了吧，你那麼忙，我還是自己……”
“我已經在路上了。你等我下，馬上到。”郜秉川說。
左喬喬：……
所以這位仁兄你之前問一聲“要不要”的意義何在？！
·
醫院VIP房。
午後的陽光透窗而入，帶來金黃暖色。
羅惠容削著蘋果，熱情招呼著剛剛進屋的小夫妻倆：“喬喬和秉川來吃水果。可甜了，新鮮著呢。”
“謝謝二嬸。”左喬喬接過蘋果不客氣地啃起來，還不忘朝著病床說：“也謝謝爺爺！沒有您，我還吃不到這麼好吃的水果呢。”
水果是旁人探望爺爺的時候拿來的。
郜成毅躺在病床上，依然虛弱，卻能正常地保持清醒了。他眼神慈愛地望著左喬喬，聲音沙啞地低低說：“客氣甚麼，都一家人。”
老爺子雖然脫離了生命危險，可是ICU的時候為治療上呼吸機切開氣管，如今正在恢復期。另外身體各個方面還需要仔細調養，得過段時間才能出院。
郜秉川看爺爺掙扎著要躺高一點，就過來幫忙調整。
等到郜成毅躺好了，郜秉川一個轉身打算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結果身體移動的時候，不知怎麼的，膝蓋附近猛地傳來刺骨劇烈疼痛。
郜秉川沒防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忙扶住了床邊穩住身體。
羅惠容趕緊過來扶他：“秉川你沒事吧？”
“沒事，就腳底滑了一下，沒大礙的。”郜秉川微笑著在凳子上坐穩：“謝謝二嬸。”
左喬喬停住了啃蘋果的動作，狐疑地望著他。
這男人一向冷靜自持。
從未失態過。
可是剛才她分明看到他的眼中透出了微不可見的慌亂。
而且他額頭上佈滿了汗珠。
一般說來，不小心差點滑倒的時候，因為緊張和害怕也會嚇得額頭冒汗。
但不會那麼多。
他這個樣子，出汗不停，牙關緊咬，更像是……
疼得？
很疼。
卻又不肯讓別人看出來，所以唇角緊緊繃著，努力揚成微笑的弧度，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辛苦。
左喬喬啃下一塊蘋果慢慢嚼著，若有所思。
就在這個時候，郜秉川緩緩站了起來：“爺爺，我去趟洗手間，一會兒回來。”
羅惠容指指旁邊小門：“屋裡就有獨立衛生間，何必到外頭去。”
“我想順便抽支菸。”郜秉川笑容裡透著顯而易見的無奈：“二嬸你何必揭穿我。”
羅惠容明顯愣了一下。
以前秉川從來都不抽菸的。
郜成毅低聲呵斥：“你小子甚麼時候開始學了這些臭毛病？給我戒了！”
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老爺子忍不住咳了幾聲。
一屋子人都嚇壞了。左喬喬忙丟了蘋果，過來和羅惠容一起給老人家輕輕順著氣。
“爺爺沒事。”郜成毅緩過來後，伸手拍拍左喬喬的手背：“謝謝喬喬，喬喬有心了。”
他這聲“謝”已經積攢了好多天。
一有機會就忍不住要對喬喬說一句。
他已經聽孩子們說過那天自己甦醒之前的情形。
說起來，當時他是有意識的。
但意識很縹緲，而且他輕輕地在空中飄著，低頭就能看到自己在床上被搶救的身體。
他也說不清到底怎麼一回事。
腦中一片空白，毫無思緒。
正疑惑地想著，接連幾聲咣咣咣的聲音讓他忽然回神。
緊接著，連聲質問在空氣中迴盪：
……您現在是不是都快要忘記秉川的樣子了？
……爺爺一定不願意再看到我！
……爺爺您不喜歡秉川的話，就不用管他！
……您如果不回來的話，我就和他離婚！明天就離！不，今天晚上就去離！
郜成毅那個急啊。
他怎麼可能不管他的孩子們？
他一定要阻止倆孩子離婚！
這麼急著急著，他也說不上來發生了甚麼。一個激靈，忽然就“回到”了自己的身體。
睜開眼的時候，見到的便是醫生和護士們焦急救他的樣子。
郜成毅把那些過程和自己“飄著”時候的種種經歷一對照。
這便明白過來，如果不是喬喬急中生智地極力挽救他，他或許真就飄飄忽忽地離開了。
而且一旦離開便再也回不來。
郜成毅是真感激這小丫頭，也真喜歡這小丫頭。
他笑著對羅惠容說：“咱家這個小媳婦兒好。”又對郜秉川道：“你對喬喬好一點。小孩子家愛玩愛鬧是有的，你比她年長，多讓著她一點。”
老爺子已經81歲高齡了。
在他眼中，左喬喬這年紀就是個小孩子。
他知道秉川和喬喬驟然結婚，定然感情基礎不牢。
特意多叮囑孫子幾句。
郜秉川：“我明白，爺爺你放心。”
他深吸口氣：“我去衛生間一趟，馬上回來。”
而後努力穩住身形，以平穩的步伐走出病房。
郜成毅看著孫子的背影，忍不住怒道：“臭小子居然學會抽菸了！”
羅惠容小聲地安撫著公公：“爸，也不能怪他。您不知道，您病重期間，最擔心最難過的就是秉川了。他這段時間瘦了很多，我看著都心疼。但是沒辦法，您不好起來，他壓力那麼大，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抽菸應該也只是為了緩解壓力而已，真不能怪他。”
聽了兒媳這番話，郜成毅眸中的怒色漸漸斂去，最終沉沉嘆了口氣。
左喬喬：“爺爺，我去看看秉川。您放心，我會勸他戒菸的。”
郜成毅溫和地道：“好。你跟他說，爺爺讓他聽你的。他敢不聽，爺爺過段時間下床後，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幫你揍他。”
左喬喬笑了：“好！我一定和他說。”
而後快步跑了出去。
來到走廊後，她快速尋找著郜秉川的身影。
目光朝向的卻不是吸菸室。
而是其他地方。
因為左喬喬十分清楚，郜秉川根本就不吸菸！
最近他每天都會在二人的新家過夜。
雖然分房睡，但這個家裡左喬喬是女主人，沒事兒就到處亂逛。
她很清楚，家裡半支菸都沒有。
郜秉川根本沒有煙癮。
剛剛他在說謊！
應該是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藉口了，而他又急著離開，所以才有了那種不靠譜的謊話。
這也證實了左喬喬的一個猜測。
剛才，郜秉川應該是腿在疼。
而且疼得很厲害。
不然的話，以他那樣沉穩冷靜的性子，他完全可以隨便找一個“出去打電話”之類的合理理由，而不會用抽菸這樣的藉口。
只能說他當時太難受了，根本來不及多想，隨口就說了個理由出來。
左喬喬來回尋找著。
最終在一個陽臺上找到了獨自站立的高大身影。
聽到蹬蹬蹬跑過來的腳步聲，郜秉川下意識回頭看過來，見是左喬喬，微笑：“你怎麼來了。”
隨手把剛才在喝的礦泉水擰上蓋子。
左喬喬這才發現他出來的時候，順手拿了病房內茶几上的一瓶礦泉水。
左喬喬湊到他跟前努力吸了吸鼻子。
前前後後左左右右聞著。
沒有一丁點兒的煙味。
乾淨清爽，只透著淡淡的茶香味。
郜秉川忍俊不禁：“聞甚麼呢？”
像只毛絨絨小狗似的亂拱。
看上去挺有意思。
有點可愛。
左喬喬：“撒謊的味道。”
郜秉川拿著礦泉水的手頓了頓：“嗯？”
“我在你身上聞到了撒謊的味道。”左喬喬慢吞吞仰頭，眼眸半眯望著他，忽然一笑：“讓我猜猜看，你到底說了甚麼謊呢。”
郜秉川正要否認。
左喬喬卻已經快速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