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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020

2022-06-25 作者:月離爭

 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 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善惡的彼岸》尼采。

 當裴思暮在盛驕身旁坐下的時候,腦海裡便浮現起了這句話。

 “邦叔說你是我的前輩,那次試鏡都沒好好打招呼, 這一杯算我敬你的。”盛驕唇畔掛著與稚嫩年齡不符的從容微笑,動作優雅地往他的高腳杯裡倒了杯橙汁。

 她的語速不徐不疾。

 她一邊說話, 一邊觀察他的反應。

 裴思暮在工作上誠然是位優秀的,極有天賦的演員, 但在生活中, 他卻很不善於偽裝自己——盛驕百度他的演藝之路,早早就被金牌經紀人方哥挖掘, 遇到伯樂的千里馬迅速以實力派嶄露頭角, 一帆風順,非常幸運地沒遇到任何戲外的麻煩。

 他性格里有避世畏羞的一面, 無人接近得了他, 自然就沒有暴露真性情的機會。

 “嗯, 謝謝。”

 裴思暮拘謹地接過高腳杯。

 鮮榨橙汁很甜,他卻喝得誠惶誠恐的。

 讓幼年版女神給他倒酒,他會不會折壽啊?

 這麼一想, 橙汁頓時不甜了。

 系統卻在搖旗吶喊:【宿主上啊!喝一杯就假裝上頭臉紅, 倒在他懷裡,讓他為你的魅力神魂顛倒!】

 【我喝的是橙汁,喝兩打也不會臉紅。】

 盛驕讓系統別瞎摻和了。

 看影帝慫慫的,她更覺好笑, 玩心大起:“你是不是很不喜歡我?”

 “不是。”

 裴思暮搖了搖頭。

 怎麼可能不喜歡啊, 根本沒辦法不喜歡, 他上輩子就認清這一點了。

 不對。

 想到上輩子, 裴思暮一個激靈, 快速而幅度小的點頭:“也不是喜歡。”

 他的語氣冰冷又生硬。

 聽得旁邊一個資深導演要憐愛小盛了。

 想跟裴影帝打好關係,太難啦。

 這時候,有其他導演跟盛驕搭話,她轉頭過去與他們言笑晏晏。

 裴思暮鬆了口氣。

 他性子悶,咖位又大,理直氣壯地沉悶著,何定邦也沒強求他在自己的接風宴上陪笑陪酒,他肯來乖乖坐一晚上就很給大夥面子了。

 趁著這機會,裴思暮觀察起了小女神。

 善於觀察是成為優秀演員的先決條件之一。

 十七歲的盛嬌,和他記憶中的女神真的很不一樣。

 裴思暮見過她在名利場中游刃有餘的模樣,永遠心情愉快地高高在上,想潛規則她的人有很多,卻無一成功,將利益資源拱手奉上搏她一笑者眾。美麗是她的武器,柔媚且堅軔。

 他吃夠那一款的苦頭了,真的脫敏了。

 但看住現在的盛驕……

 她也心情愉快,但不再強調外貌的魅力,聽她說話,有種不怒自威的沉穩氣場。文藝圈不乏大男子主義,她能比他們更具“王霸之氣”,他看得有點恍惚。

 席間,有編劇向何定邦誇她:“老何,你這小徒弟要是男的就好了。”

 她淡笑:

 “我相信未來會有很多男人覺得,如果自己是盛驕就好了。”

 那人被她話裡的傲氣鎮懾了一下,愣是沒反應過來要動怒。

 旁邊的一個知名女編劇大笑附和:“說得好,演戲又用不著嘚兒,老何你學生長得好俊,看到她我就想寫反串的劇。”

 “哎你別說,我上週聽說有個小生在片場,拍到要穿泳褲的戲,偷摸著給自己加磚添瓦,想在鏡頭前顯得體面些。”

 大佬中男多女少,在場的女前輩都年紀較大,聽到有男人說話不中聽,也話中夾槍帶棒的讓他們尷尬回去,暗示該收斂點兒,別把人學生帶歪了。

 ……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裴暮思默默喝著橙汁暗中觀察。

 同樣的情況,二十五歲的盛驕也會懟回去,但懟的同時能讓對方拜倒在石榴裙下,過後千百倍地找回場子。

 要說共同點的話,便是同樣光芒萬丈。

 哪怕還沒成名,她光坐在那,就是視線焦點。

 更要命的是,現在的她……

 正好戳中他重生後轉而欣賞的點上。

 不知不覺間,橙汁快被裴思暮喝光了。

 他越想越氣,覺得自己不該這麼慫。

 只是本性難移,兔子急了尚能咬人,蘑菇氣翻了天也只能變成開傘蘑菇。

 這一刻,裴思暮無比希望自己就是經紀人方哥塑造出來的海王渣男人設——這樣他就可以去壁咚小女神,把她追到手,然後狠狠地甩了她,報復回來了!

 哎,但是渣女孩子不好吧。

 他過不了心裡那個坎。

 小裴委屈,小裴鬱悶。

 看他喝橙汁的頻率高,有導演笑著跟他搭話:“思暮喝這麼猛,別把橙汁喝光啊,留點給你後輩,來喝點我的?”

 曾導演舉著酒瓶。

 平常裴思暮是會拒絕的,可他今日目光落到那酒瓶上,靈光一現。

 這不就有現成的壯膽神器?

 酒壯慫人膽啊!

 “好,謝謝曾哥。”

 裴思暮承了對方的情,待他將酒斟至半滿,便一飲而盡。

 旁邊的男人喝采:“牛逼!這不挺爺們的嘛!”

 裴思暮眼眸瀲灩,喉結又滑動了一下。

 是連男人看了也會動容的性感細節。

 旁人看他鎮定。

 卻不知道,他連咽三下口水,是因為酒真t太嗆辣太苦了。

 苦酒入喉心作痛,噸噸噸。

 裴思暮不知道的是,酒壯人膽也是分人的。

 有些人本來就不慫,只是拿酒精充當自己胡來的理由罷了。

 墮落罪惡的是酒精,酒醒後仍是清清白白老實人。

 “你喝酒了?”

 盛驕一回頭,就對上了一雙水潤潤的憂鬱眼睛。

 裴思暮點了點頭。

 酒過三巡,席上喝大了的人不少,正高談闊論著,沒人注意到他倆壓低了聲音的交談,他自覺很猖狂地說:“我好會喝。”

 盛驕看了看他喝空的酒瓶。

 半杯白的,一瓶啤的。

 盛驕輕笑起來,這酒量還是去坐小孩那桌吧。

 看出他是真的喝得有點迷糊,盛驕悠悠開啟話匣子,一連問了他四個很好回答的問題,在第五次發問時,冷不丁問出自己真正想問的:“你是裴思暮嗎?”

 他立刻點了點頭,用看笨蛋的眼神看她:“你怎麼會問這麼笨的問題。”

 好像在他的認知中,她該是很聰明的人。

 盛驕心中有了答案。

 看來不是別人穿越了他,該是重生。

 “嗯,我笨,”

 盛驕哄小朋友:“裴思暮這孩子打小就聰明。”

 喝蒙了的裴思暮比平常更坦率,大腦皺褶跟被熨平了似的,幼稚園兒童都比他有心機,他愣是沒聽出盛驕話裡的笑意,覺得自己和她的交鋒中終於勝出一次。

 太不容易了。

 酒真是個好東西哇,就是不好喝。

 他美滋滋地乘勝追擊,放下豪言壯語:“我不會再喜歡你了。”

 “嗯,好。”

 盛驕並不在意男人喜不喜歡她。

 裴思暮說完,又覺得這話太傷人,小心翼翼地補充:“我不討厭你,也不是說你不好的意思,你很好很好的,從來都很好,以前的樣子很好,現在也很好,簡直像女神一樣。”

 詞彙貧乏得像一個絕望的文盲。

 盛驕卻都明白。

 她和原劇情的盛驕,並不是像《犬夜叉》中類似的戈薇和桔梗的前世今生關係,她們是真真正正的同一個人,只是因為一方覺醒了sss級精神力,踏上了不同的道路。就像是平行時空中,高考考砸了和超常發揮,導致日後擁有了不同的際遇……核心是同一個人。

 盛驕看出來,裴思暮是很純粹的人,他也能看到很本質的東西。

 他也不太會防備人。

 不喝酒也好,一喝酒就甚麼都往外說了。

 所以才會兩輩子栽在同一個坑上。

 系統:【宿主真冷靜啊。】

 它能檢測到她悲憫的思緒下,是平靜穩定的心跳。

 盛驕:【我要將他的想法扭轉過來。】

 系統:【甚麼?】

 【他喜歡我,所以叫我女神,】盛驕心想:【把女字去掉,把我當神來拜也行。】

 【!!!】

 系統宕機了。

 趁裴思暮還在暈乎乎的,盛驕嘗試給他洗腦:“你不想喜歡我對吧?”

 “是的。”

 “但又沒辦法忽視我。”

 “qaq”

 別說了,再說下去裴思暮眼淚水要夾不住了。

 盛驕告訴他一個解決方法:“你以後就不要把我當成陌生異性,你將我當成你不可冒犯的長輩……”

 她一頓,想起來最近網路上流行男孩子甜甜的稱呼女友做姐姐,感覺姐姐還是輩份小了。

 叫媽媽?

 那更不對勁了!

 盛驕:“輩份越高的長輩越好。”

 她想的是姑奶奶之類的。

 或者管她叫爺爺也行。

 裴思暮乖乖點頭,兩人又交換了微信。

 她覺得他懂了。

 裴思暮本身對熟人就耳根子軟,對她更是刻在骨子裡的聽話,她說輩份越高的長輩越好,他思考了一會,在微信聯絡人裡給她備註成【小祖宗】。

 輩份超級高的。

 ……

 林語影來晚了半個小時。

 她和何導不算特別熟,只是演過他的戲,主要是為了見裴思暮才來的。

 倒是在場的京圈導演,和她都有點交情。

 林語影剛到飯局,就和眾人熟絡寒喧。

 她一邊接話,一邊尋找著裴思暮的身影。

 很快地,她就找到了宴會中那張熟悉的英俊面孔。

 眸子漆黑,卻比平常柔潤許多,像盛了一汪水。

 裴思暮正傾身低頭,聽著旁邊的女孩兒說話。

 聽著聽著,他幅度很輕地皺了下眉。

 林語影的角度看不見女孩兒的正臉。

 她猜想那就是何定邦帶來的《不眠中環》女主角,那老好人滿腦子老帶新的傳承,辛苦思暮應付小妹妹了。

 這麼地想著的時候,一個腹大便便的男人招呼著讓林語影坐在他身邊。

 “小影來我這兒坐著,早給你留好位置了。”

 張總的話,打斷了林語影的思緒。

 她面上露出一絲極快極微的不自然來。

 張總投資了很多電影,兩人是相識的,他的夫人同樣出身豪門,他也多少有點靠老婆發家的味道,凡事要看岳父和丈母孃的臉色,便不敢玩得太開,像對女孩子用強這種事,他不敢幹,都不用報警了,捅到他老婆面前他就得完。

 所以明明心裡想的全是壞事,實際上混的卻是讓老婆安心的清白圈子。

 張總不敢真幹甚麼,但摸個手摟摟腰這種小便宜就能可勁兒佔了。

 張夫人也對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林語影知道,自己坐過去少不免被揩油。

 被揩油不會掉塊肉,她不是無名小輩,對方也不敢太過分。

 她環顧現場,只有那麼一個空位了,誰叫她來得慢。

 正要認命走過去,一把清越女聲響起:“啊,可以讓語影姐和我一起坐嗎?我也是承樂的,經紀人叔叔天天跟我講不能錯過跟語影姐學習的機會,把我說得快做夢都夢見她了,拜託啦。”

 盛驕雙手合掌央求,語氣難得甜軟,賣了個萌。

 系統:【嗚哇,宿主惡意賣萌,人工智慧是不應該yue出來的但是……】

 盛驕:【你想被人道毀滅嗎?】

 系統:【嚶。】

 “嗯?但你那邊沒有空位了……”

 張總被盛驕的美貌暴擊了一下,接著猶豫了起來。

 “這個簡單,”

 盛驕拍拍旁邊低頭乖乖喝著水的裴影帝:“暮哥,拜託你坐那邊可以嗎?”

 “……”

 裴思暮差點被水嗆到。

 盛驕尋思自己也沒特別用力。

 “好。”

 裴思暮坐哪都沒所謂的,他坐夠時間就跑路,只是起身前低聲跟小女神說:“你別喊我哥。”

 “怎麼,觸景生情了?”

 “我怕折壽。”

 盛驕白他一眼。

 有裴影帝陪坐,張總也覺得有面子,沒再強求。

 盛驕旁邊的位置空出來後,林語影怔忪地看住她,像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可以指教指教我嗎?語影姐。”

 盛驕抬頭朝她一笑。

 笑意輕狂瀟灑,像為她解圍的事只是順手而為,是她的錯覺。

 “……當然可以。”

 不知怎地,林語影被她笑得有點赧然,坐到她身邊時,姿態也略顯拘謹。

 連林語影自己都疑惑,為甚麼要在一個新人面前拘謹。

 經過剛才一役後,林語影沒法再拿看情敵的目光,高高在上地審視盛驕了。

 對飯局上的人來說,可能只能幾句再平常不過的話。

 但對時常面對異性覬覦的女生來說,同性之間的互助是很隱秘的默契,是表面看上去平井無波的湖泊,暗地裡卻有怪物在小舟底下游過……這種猶有餘悸。就像身在猛獸環伺的森林中,一種原始默契,可能是一個眼神,一句解圍的話。

 “我……”

 林語影張嘴,發現自己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叫盛驕,你可以跟他們一樣叫我小盛。”

 盛驕彎了彎唇:“要喝甚麼?我去幫你要,我還沒成年,邦叔不讓我碰酒精。”她示意自己這杯是橙汁,想必對方不會和她喝一樣的。

 “我喝白水就好了。”

 明天還有通告,她連清水也只能沾沾嘴潤嗓子,不能喝太多:“剛才……”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坐而已。”

 盛驕截住了她的話,沒讓她問下去。

 實際上甚麼也沒發生,危機瓦解於無形之中是最好的,她很喜歡“有驚無險”四個字,也不覺得說幾句話的功夫值得別人記在心中感謝:“我猜你應該也不吃菜的,那就自便吧。”

 飯店的菜鑊氣足,為了追求味道,重油鹽糖是稀鬆平常的事。

 說著,她就真的和其他人傾談起來。

 不提回報,不要感謝,也沒趁機攀交情。

 清爽得超出了林語影的認知。

 林語影細看這個被選中演《不眠中環》女主角的少女,她的面板細膩白皙,用最苛刻的標準去審視也挑不出瑕疵,高挺的鼻樑使五官輪廓更加立體,以她在娛樂圈打滾多年的經驗來看,即使在圈裡,也是萬中無一的頂尖顏值。

 她儘量不去想兩人之間誰比較美。

 她心裡隱隱明白——

 盛驕是那種永遠不會和別人比較美貌的人。

 林語影有點羨慕。

 她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出來的瀟灑,和美豔外形構成了強烈反差,不時看住別人倒出好酒時舔舔嘴唇的饞樣也可愛極了,像一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劍客。

 “如果你是男的……”

 她開口說這話的時候,何定邦導演聽到了,喝得微醺的他大笑著說出之前編劇說過同樣的話,被小盛懟回去了:“語影啊,你也是女人,怎麼可以帶頭看不起女人呢?”

 “我話還沒說完,不是一樣的事。”林語影淡淡地白他一眼:“我是想說,如果她是男的,我應該會對她一見鍾情。”

 何定邦瞪圓了眼:“原來語影你喜歡小鮮肉啊。”

 “……”

 林語影很不想理這個大叔了。

 系統自閉了:【和宿主繫結後收穫的第一個表白居然來自同性,統生無望。】

 盛驕偏偏頭,又笑了:“性別有甚麼所謂,誰都可以喜歡我。”

 系統:【有所謂!!】

 盛驕不搭理系統。

 系統觀察了一會,發現宿主沒有對林語影表現出特別的親近和熱情,才放下心。

 嗚,宿主跨頻道系統是要被快穿管理局懲罰的qaq

 盛驕被同性喜歡真是如呼吸般自然的事情,像之前面對來自趙依銀的惡意,她還覺得新奇……畢竟在一些男頻世界裡,女性可能是不同屬性的後宮,可能是刁難自己的丈母孃或者嫌貧愛富的前女友,很少是爭搶同一塊蛋糕的競爭對手。

 所以在同樣的矛盾裡,盛驕也習慣先去打導演何洋的臉。

 沒啥原因,看見男的反派就煩。

 考慮到盛驕還小,何定邦趁著自己沒喝迷糊過去,就拉著她跟眾人告辭,林語影也以明日還要跑通告為由離開了。裴思暮卻被喝上頭的張總纏上了——張總髮現,跟優秀的頂流影帝吹牛逼,也能獲得不亞於摸漂亮女人手手的爽感。

 裴思暮起身正要走,就被張總拽住了:“暮哥,我剛才說到甚麼來著?對,就我念大學那會,長得真不比你差,如果不是老婆不准我去拍戲,我現在成就真不比你差,估計最佳男主角都演倆了。”

 他甩了甩手緩,沒能將張總甩開。

 裴思暮有點氣惱,面上不顯,他低頭小聲說:“我看見嫂子了。”

 聽到這話,方才還牛逼得不行的張總一個激靈,鬆開了手,左顧右盼。

 回過神來時,早就見不到裴思暮的人影了。

 他在外邊碰上了林語影。

 林語影看到他原本整齊的衣衫,被醉後的張總拽著吹牛逼扒拉得盡是皺褶,不由想起那個笑起來很瀟灑的少女。

 “裴思暮,”她叫住他:“跟你說兩句。”

 裴思暮看向她,刷了個高深莫測臉。

 林語影不知兩人的淵緣。

 在她的角度裡,裴思暮高冷得生人勿近,跟盛驕也是第一次認識——盛驕是京市高中生,裴思暮平時活躍在魔都,兩者如同兩條平行線。

 誰都知道裴影帝性子清冷,被一個新人使喚去換位置,忍受了半個晚上酒氣濃郁的鄰座,林語影不想他對新人妹子有意見。

 於是她說:“剛才換位置的事算我承了你人情,那女孩是想幫我。”

 說完後,她就匆匆離開了。

 這話說出來,連林語影自己都吃一驚。

 助理迎上前,給她披上保暖的外套。

 戴上墨鏡和口罩,她又變回了刀槍不入的承樂一姐。

 “是,程珊剛才打電話來想約你出去聚一聚,就當是為上次的事道個歉,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不是故意的跟我有甚麼關係?宣傳不帶她玩就知道怕了,沒意思,”林語影冷笑,話語一頓:“上次我說不喜歡的……叫盛驕的那個新人,之前是我誤會了,讓jessica有機會的話多照顧一下。”

 助理細品了一下她的語氣。

 品了出來,居然不是在說反話。

 助理登時露出白日見鬼的表情。

 據說承樂最老資格的經紀人,也從沒見過林語影提攜新人,她不把人踩下去就不錯了。

 盛驕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林語影走後,裴思暮一臉高深莫測地等到了自己的助理。

 助理的一句“暮哥……”還沒說出口,他暮哥就倒在了他身上。

 翌日醒來,裴思暮被宿醉折磨得頭痛欲裂。

 他拍拍腦袋,昨日的記憶斷斷續續的,能記起來的畫面也很模糊。

 裴思暮開啟手機正要問問邦叔有沒有發生甚麼特別的事,就看見微信上多了一個好友。

 【小祖宗盛驕】

 ……???

 昨晚到底發生了甚麼???

 ……

 在普通人剛醒來的時間段,盛驕已經完成了晨練和打坐,洗完澡順手用靈力蒸發掉身上多餘的水分,換上校服穿戴整齊,精神奕奕地下樓告訴做飯阿姨今日早飯想吃甚麼。等早餐快做好的時候,她便走上二樓喚醒家裡三人。

 盛家父母和弟弟揉著惺鬆睡眼起來。

 熬出黑眼圈的盛淮看見精神煥發的姐姐,頓時被對比得更萎靡了。

 再看看親爹媽,也沒比自己好多少。

 盛淮合理推測:“爸,姐姐應該隨她媽吧?”

 他尋思著盛家父系也沒有這麼猛的基因。

 盛父:“不,她媽以前每天睡到中午才會起來,說體諒我得上班,這樣我就能少做一頓她的早飯。”

 “……”

 盛淮得出結論:“基因突變是真實存在的。”

 看兒子一天天口不擇言的,耿姨拍一下他腦袋,說出經典家愛上書屋學!”

 盛淮覺得真學不了。

 姐姐最近的生活習慣變化太大了,有一次他打遊戲打到天矇矇亮,餓得揉著肚子下樓去找吃的,就撞見了剛晨跑回來的姐姐,肩線到鎖骨綴著薄汗,她臉上卻不見累意,看得他心生敬畏。

 那一刻,盛淮狠狠地感覺到了世界的參差。

 他飛快坐到姐姐身邊。

 盛驕瞥他一眼:“昨晚又通宵了?”

 她聽覺靈敏,只要她願意,弟弟在房間裡看哪個分割槽的片子都能聽出來——所以為了家人的**,以及她的心情設想,她在家時會盡量降低自己五感的靈敏度。

 “本來打算贏一把就睡覺的。”

 盛淮委屈巴巴,瘋狂暗示姐姐安慰一下。

 “那不是很快就能睡著了嗎?”

 盛·凡爾賽·驕故作驚訝地反問。

 盛淮好氣哦,但又沒有辦法。

 小小地欺負弟弟一下後,盛驕摸了摸他的腦袋:“下次想贏一把再睡就跟我說,我開小號帶你。”

 得到姐姐承諾的盛淮原地滿血復活。

 啃一口手抓餅,盛淮問:“姐,你是道歉哥的事要保密到甚麼時候啊,我好想跟同學炫耀。”

 一個巔峰榜上前50的姐姐,太有面子了。

 “高考之後吧。”

 她未來會是一個公眾人物,要對大眾起到模範的作用。

 《榮耀聯盟》有很多學生玩家,在高考前夕爆出來,未免會影響到這些學生的心態,又或者是心存“盛驕可以兼顧,自己也能耍兩把”的念頭去破戒,人一鬆懈下來就很難再緊回去了。

 盛淮立刻懂了她的用意。

 他看住姐姐清冷精緻如落雪堆成的側顏,小聲說:“姐,等成績出來之後,大家都會知道的。”

 “到時候該考的考完了,也不會想著跟我比較。”

 差距拉得夠遠就好了。

 她畢竟不是普通人。

 她每天所需的睡眠時間很短,如果有必要突擊衝刺,完全可以三天不眠不休,她經歷過太多世界,太懂得怎麼去壓抑人性中好逸惡勞的一面,她給弟弟灌心靈雞湯:

 “只要懂得從學習和努力中獲得快感,得到正反饋後,就會開始享受努力。達到這一點,你就比很多人強了。”

 盛驕享受挫折,越戰越強。

 讓她啥也不幹的躺著,她反而會難受。

 盛淮嗯嗯嗯的點頭,並再次強烈覺得他和他姐很可能不是同一個物種。

 ……

 看到姐弟倆相處融洽,盛父寬慰地笑了。

 隨即,他又像是想起了甚麼,重新眉頭深鎖。

 盛家公司有一個長期合作的大客戶,是由顧老爺子執掌的達聯集團,半個月前老爺子急性病入院,昏迷了過去,脫離危險期後人仍然沒清醒,集團事務不能幹放著。

 本來老爺子在急病前,就考慮繼承人。

 他還沒決定好,便將三分之一的權分別交長子顧承天,以及次子顧承才,本意讓兩人良性競爭,做出一番事業來。

 顧老爺清醒的時候,兄弟間暗流湧動。

 掌權的一昏迷,眼看要不好了,顧承才便露出了猙獰面目——原來只有他哥想著做好家族企業,他不僅乘機篡取大權,還和外頭聯手。

 當然,對盛父來說,那都是別人的家事。

 只是他公司和達聯集團合作的業務,剛好是由更老實,更尊重顧老爺子定下的規則的長子顧承天負責的,現在被顧承才玩了一手陰的,為了削弱哥哥在公司裡的威信和權力,自然連帶著也要打擊他的合作者。

 盛家的公司便是池子裡的魚,被殃及無辜了。

 “老公怎麼了?”

 飯後,看丈夫愁眉苦臉,耿姨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撫平眉川:“又在為公司的事情煩心嗎?”

 盛父搖頭。

 他不想家人被自己影響到:“不是說上午約了王太太去做美容嗎?快去換衣服吧,我今天不趕時間,等會開車送你去。”

 剛支走了妻子,盛父轉過身來,就迎面碰上一雙悄沒聲息地看著自己的明眸。

 “……你走路沒聲音的?”

 盛父嚇了一跳,寒毛都豎起來。

 盛驕背靠著牆。

 穿著藍白色校服也看不出稚氣,教盛父頓感陌生。

 “是你想事情想得太入神。公司發生甚麼事了嗎?”她笑著說。

 在系統展示給盛驕的原書劇情中,她大約能猜到甚麼事——

 顧老爺子急病入院,沒堅持多久就去世了。

 顧家的權力大洗牌,長子顧承天被淘汰出局,一無所有。

 和他們合作的盛家沒因此破產,但也被連累得資金鍊緊張,發展大大停滯。畢竟不如顧氏家大業大,盛家足足過了兩年才緩過勁來,夫妻倆也跟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盛父猶豫了一下。

 跟妻子尚且不想說,何況是還在唸書的女兒。

 天塌下來也該大人先扛著呢:“你去上學吧,家裡沒事,好得很,有事也不會影響你和弟弟。”

 “我知道。”

 那兩年苦日子裡,也沒窮過孩子。

 盛驕想了想,也懶得整虛的,直接說出父親心裡所煩心的:“顧維博不會好起來的,他的病以現今醫療水平沒有辦法治,顧承天沒有後手,集團會落到他弟弟手中,你倆的合作必黃。”

 盛父:……

 這兩天他天天在心裡求神拜佛,就是希望顧老爺子醒過來主持大局,撥亂反正。

 又或者顧承天扮豬吃老虎,逆風翻盤。

 女兒彷佛看穿了他的心事,很諒解地點了點頭:“所有站錯隊的人都是這麼想的,不必過於介懷。”

 盛父再次遭受暴擊。

 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你怎麼知道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解釋起來很麻煩,但你相信我嗎?”

 盛驕反問。

 盛父性格優柔寡斷,能創業成功是趕上了風口,做出正確的選擇。這種人守得住家業,要發揚光大,擴充套件版圖就不是他這性子能完成的了。在別的家長拒絕聽取小孩意見,會因為孩子對自己說話不夠恭敬而感到冒犯的時候,他卻甚麼都讓孩子做選擇。

 這未必是完全正確的教育方式。

 可正是這行事風格,培養出了個人意識極強的盛驕。

 “我相信你,但也不怕麻煩,我們父女倆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盛父抬頭看一眼時鐘:“先去上學,別讓你姨擔心。”

 為了追求夢想試鏡請假,可以。

 但為了解決家長的問題請假,達咩,不行。

 盛驕知道這點拗不過慈父,便點頭答應:“那我放學去公司找你……算了,跟爸你談有點麻煩,我晚點回來,這兩天去找顧時遇談談吧。”

 盛父沒因為她拽到爆炸的態度生氣,只覺得顧時遇這名字有點耳熟。

 顧時遇顧時遇……

 盛驕在玄關穿上皮鞋的時候,他追了上來:“囡囡,你甚麼時候認識顧承天兒子的?”

 之前談合作的時候,顧承天就很自豪地跟合作方說過,他有個特別出息,在國外唸書快回來了的寶貝兒子。

 盛驕回頭對爸爸做一個“噓”的手勢:“搞定了告訴你。”

 這不是現在還沒認識嘛?

 對女兒,慈父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系統:【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那本系統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在原書劇情中,首富顧時遇會在一次戀愛綜藝上被你閨女迷得神魂顛倒,以為假戲真做,離開綜藝後他向八方請教,設計了一次隆重的約會,想向女神鄭重地表白,結果因為沒有戀愛經驗,臨時提出邀約,而且約的時間太早,你閨女說不想起床拒絕掉了。】

 系統:【前一晚她正在和封梵笑打遊戲,玩瑤並且不出輔助裝掛他頭上。】

 系統:【在顧時遇表白後,你閨女說出了讓他從此寡到四十的經典發言——“那是戀愛綜藝的劇本,哥哥你別當真。”】

 ……

 故事裡的兩個男角色都慘,而且是不同型別的慘。

 盛驕一邊慶幸她爸聽不到系統狗叫,一邊反省自己本質上的性格是否太過自我中心。

 父親善良又特別能共情,她猜測他在聽到顧承天會一無所有後,會感到難過。

 顧承天跟她爹是一路人。

 自己太老實,兒女卻厲害。

 因為祖父入院,在國外的顧時遇被急召回來,遇到一連串的家變,三年後搖身一變成為年利潤上百億的跨國公司,擊潰了落到二叔手中的顧氏集團,再在數年後成為華國首富。

 盛驕心想:【現在應該就是他人生中最迷茫,最難過,也最孤獨的低谷期。】

 系統精神一振:【說得沒錯啊宿主,宿主馬上去……】

 ……治癒他,溫暖他,在他發家前牢牢把握住他的心,陪他從低谷走到巔峰!

 然而系統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自家宿主娘心如鐵的心聲:【向他闡述他全家面對的絕境,再給他一點希望,讓他對我俯首稱臣。能創立年利潤上百億的跨國公司的男人,一定很適合做我的手下!】

 系統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系統:【宿、宿主……?】

 【沒事,】

 盛驕安慰它:【俯首稱臣是臣,裙下之臣也是臣……而且啊,你看,原劇情的我也不是在他低谷時認識他的,而是他富可敵國時,光鮮亮麗地出現在他面前的女明星。做男人的槽糠之妻,陪他們發家,多半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系統沉默了一會,猶自不死心地問:【宿主不想當未來首富的小天使嗎?】

 【你在說甚麼呢?我當然是他的天使,】

 盛驕補充:【天使投資人也是天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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