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走進會議室, 把一杯熱氣騰騰濃香撲鼻的咖啡擺放在倉洺手邊。
倉洺垂頭一看,眸光不由閃了閃。只見咖啡上用奶油拉出一個十分圓胖可愛的貓貓頭圖案。
讓自己把那隻搗亂的貓當成飲料喝掉,所以秦青這是在洩憤?
倉洺端起咖啡啜飲, 藉由杯子的掩飾,頗覺有趣地揚起薄唇。他在笑,很細微也很隱秘,卻還是被徐逸之第一時間感覺到了。
徐逸之看向倉洺,當對方放下咖啡杯時,便也看見了被喝掉一半的貓貓頭。
“呵……”
低沉的笑聲不受控制地從喉嚨裡溢位, 他撇開頭, 用骨節分明的大手掩住薄唇,卻露出了一雙微彎的狹長眼眸。
這朵小花真是有趣……
“倉總,這個給您。”秦青站在自己的座位上,隔著徐逸之把一張紙巾遞過去,然後伸出小巧舌尖, 暗示性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唇。
原本乾燥蒼白的唇, 慢慢變成了濡溼亮澤的粉,唇珠凸起,飽滿可愛。
倉洺眸色一暗, 以為這是一種撩撥。
徐逸之接過紙巾,遞給倉洺,低沉的嗓音裡夾雜著一絲戲謔:“擦一擦吧,嘴巴沾到奶油了。”
思緒已陷入一片灼熱紛亂中的倉洺:“……”
他接過紙巾擦掉上唇的奶油, 表情還是那麼冷峻, 氣場還是那麼強大, 只是動作有些僵硬。
“你想得太多了。”徐逸之湊到他耳邊低語, 眸子裡滿是促狹, 卻又暗藏一絲冷意。
倉洺同樣冷酷地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咖啡很好喝。”轉而面對秦青時,倉洺卻又柔和了面色。
“啊,謝謝。”已經坐回原位翻看檔案的秦青頗為歡喜地回了一句。
犯了錯之後獲得這樣一句誇讚,叫他覺得渾身輕鬆。
秦子實握緊圓珠筆,假模假樣地笑了笑。
他以為倉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從來看不見任何人的存在,也不會給予絲毫情感上的回饋。喝了別人泡的咖啡就誇讚一句,這種最基本的禮貌行為,在他身上也是絕無僅有的。
然而此時此刻,倉洺在注視秦青,也在用自己的情感回饋甚至是撫慰秦青。他不再是以前的倉洺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讓秦子實差點窒息。他總覺得倉洺不該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變成這副異常陌生的樣子。唯一能改變他的只有自己。
這種莫名其妙的信心,讓秦子實在面對倉洺的時候,總有一種勢在必得的興奮和篤定。
但現在,這份篤定正慢慢被擊潰,就像一座堅實的高塔,忽然失去了賴以平衡的基底。
秦子實拿起一份檔案,強迫自己看進去,腦海中卻是一團亂麻似的憤恨與不甘。
財務總監就在這時走進來,把厚厚一沓檔案交給秦青:“小秦,這是POC的財務狀況分析表,你分發一下。”
這次的會議主要討論POC的收購方案,由法務部主導。身為法務部的一員,秦青立刻站起來,接過檔案。
檔案分量頗重,入手的一瞬間,秦青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徐逸之馬上伸出手,托住檔案底部,於是重量一瞬間就消失了。等秦青把厚厚一沓檔案牢牢抱入懷中時,徐逸之才收回手。
這種幫助是默默無言的,也是溫暖體貼的。
秦青垂頭看向徐逸之,漆黑眼眸裡盈滿感激的笑意和閃亮的微光。他有些竊喜,想說謝謝,卻又捨不得讓別人聽見。
徐逸之捕捉到他的小心思,不由莞爾,看似優雅沉穩的面具之下,隱藏著一顆莫名滿足的心。
倉洺衝秦青伸出手,面色有些沉肅。他是大老闆,第一份檔案自然要先發給他。
那種微暖微甜的曖昧氛圍就這樣被打破了。秦青連忙走到倉洺身邊。
然而不等他把檔案遞出去,一個毛茸茸的胖球便從背後襲過來,閃電般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是996。
疼痛的感覺麻痺了整條胳膊,秦青手一鬆,抱在懷裡重達數斤的檔案便呼啦啦全部落在倉洺頭上。雪白的紙片幾乎把他整個人都埋了起來。
看著頂頭上司的窘態,會議室裡再度陷入詭異的安靜。
秦青愣了愣,然後才擔憂地問:“倉總,您疼不疼?”
潑咖啡的事還沒過去,現在又來了一個檔案襲擊,說不是故意的,誰信呢?
胡思亂想中,秦青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清潤如泉的嗓音帶上了一絲羞恥的沙啞,擦著耳膜酥麻麻地爬過,莫名叫人聯想到一些旖旎的場景。倉洺眸色暗了暗,然後便捉住了秦青伸向自己的手。
“我自己來撿。不是很疼。”他嗓音微啞地說道。
“倉總,對不起。”秦青退到一旁,彎腰低頭,苦笑開口。
“這次該不會又是小貓乾的吧?”倉洺把散亂的檔案慢慢歸攏在一處,不知是譏諷,亦或調侃地問了一句。
秦青默了默,硬著頭皮答道:“是的,是小貓乾的。”話落,他認命地閉上眼,等待接下來的社死場面。
濃密的睫毛因為羞恥和忐忑而微微顫動著,像不能承受暴風雨而膽怯顫動的花蕊。薄唇那麼蒼白,臉頰卻慢慢染上兩團紅暈,宛如春日桃瓣……
倉洺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溫柔地不可思議:“那隻小貓真該教訓一下了。”
他竟也順水推舟,把這次錯誤怪罪到一隻莫須有的小貓身上。
秦青睜開雙眼,頗覺詫異地看向倉洺。
周圍的同事瞳孔震顫,驚訝不已,卻都不敢表現出來。
“你手本來就受過傷,不靈活,下次不要拿這麼重的東西。”徐逸之撿起地上的幾份檔案,笑著安慰。
直到此時,大家才發現秦青右手果然帶著一條扭曲猙獰的疤痕,所以他剛才的確不是故意的。但他為甚麼非要找那麼爛的藉口?
眾人不能理解,卻也不敢指責。
徐逸之站起身,摁著秦青的肩膀迫使對方坐回原位,然後自己把檔案分發下去。
秦青被有效地安撫了,感激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徐逸之。
秦子實接過檔案道謝一句,指尖一個用力便戳破了檔案的封頁。秦青,你到底憑甚麼被如此優待?
拿到檔案之後,會議開始進行。秦青一邊傾聽大家的發言,一邊戒備著996的偷襲。但是直到會議結束,996都沒再出現。
秦青暗暗鬆了一口氣,見大家站起身陸陸續續撤離,便也小心地拉開椅子,先是偷偷看了看桌下,確定裡面空無一物才慢慢後退,往門口走去。
徐逸之等候在一旁,低聲笑著:“怎麼了?地上埋著雷嗎?”
秦青搖搖頭,表情有些尷尬。他一輩子的臉,怕是都丟在這裡了。
倉洺站在門口等待,見秦青走近了才轉身踱步。
就在此時,一個圓滾滾的肉球忽然撞上秦青的後腰,叫他驚呼著往前撲去。
聽見驚呼,倉洺立刻轉身,適時接住了慌亂的秦青。濃濃一團馨香,帶著花一般的鮮嫩柔軟,撞上他堅硬而又寬闊的胸膛。
倉洺下意識地收緊雙臂,把這團彷彿隨時都會消散的馨香抱入懷裡。
“你沒事吧?”他嗓音沙啞地問,從未有過的緊張無措悄然浮於眸底。
“我沒事。”秦青雙手貼在倉洺的胸膛上,指尖微微一動便能摸到一片結實的暖,於是力持鎮定的面龐被淺淺的一抹緋色渲染。
“這次還是小貓乾的?”倉洺沉聲問道。
秦青無奈點頭:“對,還是小貓乾的。”
倉洺的手臂依然圈著秦青纖細柔韌的腰。盛放在枝頭的,彷彿一折就斷的花朵,大抵便是如此吧?
置於腰後的手掌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不換一個說辭嗎?”倉洺故意這樣問。
臉上的紅暈又豔麗了幾分,尷尬不已的秦青退開幾步,搖頭道:“不換。”
“為甚麼?”懷裡空了一塊,讓倉洺的雙手產生了無處擺放的茫然感。
秦青平靜地說道:“您願意相信,那就相信。您不願意相信,我也不辯解。”
無論如何,事實就是這樣。他彎下腰,無奈道:“倉總,對不起。”
倉洺定定看著他,忽然說道:“如果抓住那隻貓,我會替你好好教訓它的。”這個許諾,給得尤為認真。
秦青愣了幾秒,然後便輕快地笑了。
“如果真的能抓住它,麻煩您幫我把它拍扁,可以嗎?”他眯著漂亮的桃花眼,開了一個小玩笑。
倉洺嚴肅頷首:“可以。”深邃眼眸裡,閃爍著無人可以發現的一絲愉悅。
徐逸之快步上前,摟住秦青的肩膀,把他往門外帶,語氣漫不經心:“被撞一下就大發雷霆,哪個男人會這麼小氣?行了,不用怕他,回去工作吧。”
一句話就抹平了倉洺的大度,讓他淪為了千千萬萬普通男人中的一個。
徐逸之帶著秦青往電梯口走去,回過頭時冷冷睨了倉洺一眼。
倉洺站在原地,用同樣冷酷的眼神回敬。
就在這時,站在一旁遲遲不走的秦子實遞出一份檔案:“倉總,羅門集團的合同我拿到了,您要看看嗎?”
羅門集團的合同價值上百億,涉及到能源的開採與銷售。誰若是拿到這份合同,升職加薪,甚至獲得公司股份,皆不在話下。
秦子實原本想把這個殺手鐧用在最關鍵的時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迫不及待地遞上去。
但他忍不了了。他必須把秦青狠狠踩在腳底。長得漂亮固然可以佔到很多便宜,但在職場裡打拼,最終還得看實力。
倉洺接過合同,叫住了正準備走進電梯的徐逸之和秦青。
“你們也來看看,找找合同的漏洞。”
一個連律師資格證都沒有的人,找甚麼漏洞?秦子實輕蔑地勾了勾唇角。
996從樓梯口跑出來,鬼鬼祟祟到了秦青身後,興奮地說道:“喵!秦青,接下來你將見證命定之人的騰飛。這段劇情你是絕對無法阻止的!”
它人立而起,一邊邁著拳擊手的小碎步,一邊揮舞著自己的胖爪子,囂張地挑釁:“拍扁我?來呀來呀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