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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隨著繚繞的夜色忽明忽現, 女孩面色微微泛紅,目光有些迷離,輕輕拉住了江嶼的衣角。
曖昧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在空氣裡來回飄搖, 江嶼半蹲在少女面前, 掀眸看到了她眼睛裡小小的自己。
“還認識我是誰嗎?”他輕聲問道。
“你是……江嶼。”
女孩聲音很小,因為醉酒, 說話都顯得慢吞吞的有些艱難。
他突然笑了一聲, 聲音低啞磁性, 眼底略過一絲近乎危險的熾熱。
“這麼沒有防備心, 不怕我對你做甚麼嗎?”
也不知道她聽沒聽清,林念目光迷離的搖了搖頭, 片刻後又點了點頭,醉意極為明顯。
“林念。”江嶼掀起眼眸,指尖微抬,輕輕將女孩的碎髮挽到耳後, “困了是不是?”
林念點點頭,眼角有些泛紅, 聲音悶悶的,看起來委屈巴巴的。
“嗯, 好難受。”
“難受還要喝這麼多酒?”語氣雖刻意放的清冷, 目光卻沒有一絲一毫責怪的意思。
“你和你那同學爭先恐後的,攔都攔不住,差點以為你要上癮了。”
“才不是。”林念垂下眼睛, 悶聲開口,“一點也不好喝, 又辣又澀,我不喜歡。”
江嶼沒吭聲, 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可是你好像很喜歡這個味道,孫齊天也是,還有哥哥和爸爸,我經常看到他們一個人偷偷喝悶酒,南向蕊也喜歡,所以你和她關係好像很好。”
她說的很慢很慢,尤其到後面提到南向蕊的時候,還抬起頭偷偷瞄了江嶼一眼。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真跟抓到兩人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樣。
江嶼被她氣笑了,“誰告訴你我和南向蕊關係很好的?”
林念這下更委屈了,眼角的紅意逐漸加深,撇著嘴道。
“我看到的呀,今天玩遊戲的時候,她老盯著你看。”
江嶼眉角微挑,這姑娘平時循規蹈矩,做甚麼事情都乖乖巧巧不爭不搶的模樣,沒想到小脾氣在酒後還展現的一覽無遺的。
尤其是她紅著臉炸毛的模樣,與隔壁鄰居家那個嬌養起來的小奶貓竟有些莫名相似。
“回答我一個問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江嶼抬起手臂,嘴角噙著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極輕。
林念點點頭。
昏黃曖昧的燈光撒在女孩的肩上,透過長睫透露出的光影細碎的打在她那雙柔和的杏眼裡。
“為甚麼不喝那杯酒?”
“甚麼?”林念愣了一下。
“有喜歡的人那個問題,為甚麼要撒謊?”江嶼看著她,昏暗不明的情緒從他眼底閃過。
說著,他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甚麼,眼底的光芒一瞬間沉了下來,“還是說,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林念幾乎下意識的抬起頭,連帶著醉意都清醒了幾分。
兩人四目相對,那雙漆黑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她,空氣安靜到林念甚至聽得到自己撲通撲通的心跳聲。
窗外的車燈從窗邊掠過,一束細碎的光芒灑在江嶼的髮絲上,轉瞬即逝。
短暫的安靜後,林念長睫微顫,低聲嗯了一聲又垂了下去。
江嶼目光滯住,過了好一會,他才壓著聲音,喉結滾了滾,語氣極為艱澀的擠出兩個字。
“是誰?”
林念沒吭聲,江嶼繼續問道,“是你從前的同學?總不能是這個班的吧?難不成是那個姓徐的?”
頂著他壓迫性的目光,林念搖搖頭,悶聲道,“我不想說。”
“真是那個姓徐的?”
腦袋昏昏沉沉的,她明顯的感覺的到自己的醉意,這個回答在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被她強行嚥了回去。
她不敢與他對視,害怕心底的悸動沒忍住會偷偷冒出來。
孫齊天說過,只要跟江嶼表達過愛意的女孩子都會被他刻意疏遠,林念不想和江嶼漸行漸遠,所以她只能偷偷的藏起來。
氣氛一瞬間安靜了下來,江嶼也沒再多問,半晌,他抑住眼底的波瀾,站起身提起沙發上的外套。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聲音低沉冷淡,他垂眸看她,一雙漆黑的眼底滿是壓迫感。
“江嶼,你生氣了嗎?”林念抬頭與他對視,小聲開口。
“我有甚麼好生氣的?”江嶼挑了挑眉,戲謔挑逗的笑意浮上嘴角,他俯身看著她。
“站不起來?要我揹你嗎?”
他聲音壓得很低,聽的林念臉頰騰的泛起一陣紅暈,她慌忙低下頭,扶著桌角站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在他視線裡漸行漸遠,江嶼嘴角的笑意早就斂的無影無蹤了。
他面無表情的在原地呆站了幾秒,四周都散發著一種陰惻惻的戾氣。
晚風肆意的吹動著他們的衣角,林念坐在摩托車後座,整個人暈乎乎的,臉頰靠在江嶼灌了風的校服上。
意識到身後的女孩有些顫抖,江嶼的速度也慢了下來,迎著風直起身子擋住了身後的姑娘。
第二天清晨,教室裡一改往常的沉悶氣氛,女生們大多坐在自己巨大的行李箱上,兩三成群議論著自己帶了甚麼帶了多少衣服,山上的蚊蟲咬的包會有多大。
林念只背了個小揹包,裡面裝了些隨身攜帶的衣物和藥,與陳音落的大箱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念念,你怎麼就帶了這麼點東西?”陳音落滿臉的詫異,“就算衣服帶的少就算了,你不吃零食嗎?”
林念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幾顆糖,“就帶了這些,你要嗎?”
她滿目認真的表情惹得陳音落有點想笑,她捏了捏林唸的小臉,笑道。
“我的小念唸啊,你這麼這麼可愛,每次表情這麼認真我都想把你rua掉。”
兩人聲音並不大,卻引來了後排幾個女生毫不避諱的朝著這邊張望。
留著公主切的女生坐在行李箱上,抱臂冷眼看著這邊。
“你昨晚真看到了?就她這樣的,能和南向蕊有甚麼關係?”
“真的呀。白婧你別不信,我親眼看到的呀,南向蕊我還能認錯?穿的花枝招展的,跟個狐狸精一樣,光喜歡往男人身上靠。”
一旁的女生也配合道,“別看林念現在一副清純的模樣,私底下還不一定怎麼搞呢,說不定和南向蕊是一類人。”
“婧婧你千萬別心軟啊,南向蕊這臭婊.子害的你爸坐牢,還要反咬一口說甚麼性.侵她,她不穿成那樣誰搭理她呀。”
身旁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配合著,白婧的目光也逐漸陰鬱下來。
直到大巴車緩緩開過來,趙雯才緩緩走進教室,讓提著東西上車。
出教室的時候,林念莫名總覺得有一束目光緊緊盯著她,等她回過頭的時候又沒發現甚麼不對,只好任由陳音落挽著她的手臂上了車。
大巴車繞過七零八拐的小巷,一路朝著山上開去,最終到達半山腰一個寫生基地停了下來。
一下車,空氣就燥熱粘膩的貼在每個人肩上,陳音落把大箱子從車廂裡扛了出來,一臉無語的靠了一聲。
“這山上怎麼這麼熱啊,我媽說山上冷,一大早就給我箱子裡裝滿了厚衣服,我連圍巾都帶來了。”
林念正要開口,就見孫齊天吊兒郎當的湊了過來。
“怕甚麼啊?實在不行穿你哥我的衣服啊,哪能委屈了我們小落落啊,叫聲哥哥我就給你。”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哪怕把我自己熱死,起的滿身都是痱子,也不會接受你的施捨?!”
“別別別,哪能啊,委屈了我們小落落我多心疼啊。”
陳音落氣急敗壞,也不管天氣熱不熱了。直接撿起地上的樹枝追著他打。
一旁的趙典恰好瞧見這一幕,冷笑一聲,一臉高貴冷豔的從幾人中間路過。
林念其實覺得挺神奇的,她發現,孫齊天這人似乎以陳音落鬥嘴為樂,一天不被她罵幾句都渾身難受。
“看甚麼呢?”
凌冽到極有壓迫感的影子慢慢的將林念籠罩,江嶼雙手插兜,垂下眼睫看她,伸出一隻手,滿是自然的拖了拖她的揹包。
“這麼輕?還以為你裝了多少寶貝呢。”
林念朝著他身後掃了一眼:“你的呢?”
江嶼下巴隨意的朝著正像小學生一樣追逐打鬧的孫齊天揚了揚,“猴子那。”
林念立馬懂了,偷偷笑了笑,眉眼彎彎,小酒窩忽明忽現的。
“你怎麼老壓迫人家猴子呀?他揹著這麼多東西還要跟落落打鬧,怪可憐的。”
聽到這個稱呼,江嶼眉角下意識的揚了一下,斜睨了她一眼,“你叫他甚麼?”
“猴子啊。”
“你們很熟?”
說著,江嶼俯下身眯了一下眼睛,又低聲補充了一句。
“你好像和很多男生都很熟。”
林念眨了眨眼睛,不明白江嶼為甚麼臉色突然這麼難看。
“還……還好吧。我看大家都這麼叫他。”
車裡的最後一個學生已經提著行李箱走了出來,老師開始點名清點人數。
江嶼的目光也隨之落了過去,半晌才淡淡的嗯了一句,“以後別這麼叫了,他不喜歡。”
孫齊天也不知道甚麼時候冒出來的,補充道,“沒有啊,還可以,這名字其實還挺威武的,我……”
他話還沒說,就被江嶼滿目冷漠的單臂帶了過去,“閉嘴,點名了。”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林念茫然了好一會。
她怎麼記得,江嶼昨天還叫這麼叫他來著。
宿舍是八人間,班裡一共十六個女生,林念陳音落恰好和白婧一群人分到了一個宿舍。
兩人提著行李一進去,就明顯的看到幾個不善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們。甚至有兩人還小聲的嘀咕著甚麼,嘖嘖感嘆了幾聲,嘴角揚起一絲嘲諷的笑意。
那目光實在太過刺眼,讓人看著就極為不適。
陳音落向來有甚麼說甚麼,行李箱朝著角落一推,挑眉道,“有甚麼直說好了,這麼看著我們是甚麼意思?”
林念是新轉來的,對班裡人還不太熟悉,陳音落倒是瞭解的很。
除了江嶼那幫完全與學校脫軌的學生之外,白婧這群人是班裡出了名的女刺頭,老師不怎麼管,班裡也很少有人會去惹她們。
陳音落學習成績不錯,老師比較偏向她,性格又好,平時也不是甚麼唯唯諾諾的人,雖然對江嶼有點陰影,白婧這群人卻向來不怎麼放到眼裡。
她們班的風氣向來就是這樣,學習好的看不起差生,覺得她們在虛度時光,裝逼一時未來肯定碌碌無為。
差生對好學生也很是不屑,覺得她們只會死讀書,循規蹈矩的人生實在無趣。
就這樣,她們井水不犯河水,向來不會有過多的交際。
像今天這樣放到明面上的劍拔弩張,雙方還都是第一次。
“陳音落,我們對你沒甚麼意見,也請你不要多管閒事。”白婧抱著雙臂,眼底滿是傲慢。
說著,她的目光落向正在整理床鋪的林念,聲音刻意放大了一個分貝。
“畢竟你又不是南向蕊的好朋友,也不至於去看一些別人看不起的婊.子事。”
林念疊被子的指尖突然頓了一下,她站起身,背對著那些人刺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