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在裡面的東西,是魔界的一種名喚雪芽的藥草,尋常是修火系術法的魔修,用來練習所用。
戊玖不忍心:“這雪芽,我們魔修吃了沒甚麼事,但你身體弱,勢必影響體溫,時常覺得寒冷難耐……”
千凝只問一個問題:“我吃了,不會死對吧?”
說到底,雪芽性不烈,那下雪芽的人還是很謹慎的,生怕過猶不及,戊玖說:“不會,但應當會很不難受。”
千凝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玖玖。”
戊玖還是有點猶豫,不過,見千凝這般認真,她篤定,千凝有自己的打算,絕對不會白白吃下有問題的東西。
最終,戊玖鄭重地說:“我明白了。”
食物端上來,千凝面色如常,吃下去,味道倒也沒差,如果不是戊玖是她的陣營的人,或許真沒人會發現。
下雪芽的人的動機,不難猜,定是觀察到千凝大小事都要找陸決彙報,想逼千凝不舒服後,又去找陸決,徹底引得陸決發怒,被陸決厭棄甚至弄死。
一定是不守男德的陸決惹的禍端。
就是不知道,千凝擋了誰的道,居然給她設坑,難道那人不知道她玩宮廷RPG遊戲,號稱宮鬥王者嗎?
哦,那人確實不知道。
菜菜無語:“好冷啊,不好笑。”
千凝說:“咳咳,無聊的無涯殿生涯,總需要冷笑話調劑調劑。”
菜菜嘆了口氣:“你是想用苦肉計嗎?上回陸決真的惱了,我感覺沒用。”
千凝撇撇嘴:“誰說我要用苦肉計?”
菜菜:“那是為甚麼啊?”
千凝一邊想,一邊笑著說:“不帶怕的,看我操作。”
吃下東西后,不到第二日,半夜時,千凝就覺渾身發寒,她用手心去摸床頭梨木花紋,竟然覺得那花紋都如冰一樣凍人。
看起來,她像染了風寒。
她裹緊被子,牙關打顫,硬捱過夜裡,直到早上,情況也不曾好轉。
戊玖聽千凝的指揮,擰了一條巾帕,搭在她額上,千凝則閉目養神,戊玖重重嘆了口氣,卻聽千凝問:“我現在瞧起來,怎麼樣?”
戊玖抿抿嘴,忍住哽咽:“臉色蒼白,很是不適。”
“千凝,我覺著尊上對你是有不同的,要不我再去找尊上……”
“不用,”千凝聲音沙啞,連忙制止戊玖,她的計劃的關鍵,就是不能被陸決發現,“不過,我需要你去幫我另找一個人。”
戊玖疑惑:“甚麼人?”
千凝說:“這個人,首先,不會隨隨便便就被陸……十三弄死。”
戊玖不加思索,就說:“恐怕只有無極門左右護法。”
千凝拍板:“那就左護法吧,他可在無極宮?”
戊玖說:“前日剛回無極門。”
左護法項天縱是陸決的心腹,無極門門內事,大多數由他管理,前陣子剛忙完,已回無極宮,聽陸決調遣。
這可是正正好了,天時地利人和。
沒辦法找陸決,找項天縱並不礙事,戊玖得了千凝囑託,當即不再拖延,立刻去尋項天縱。
腦海裡,菜菜問千凝:“曲線救國?”由項天縱來告知陸決千凝身上的事,陸決或許不會大發怒火,其實也是一種辦法。
千凝皺眉,理清其中邏輯,才說:“不啊,項天縱深知陸決的性子,怎麼可能會冒險?”
菜菜:“那你為甚麼一下就確定找他了?”
千凝“嘿”地一笑:“上次我們不是都見過右護法了嗎,人太壯,肌肉虯結,不夠帥,我下不去手,所以要左護法項天縱吧,至少清清秀秀斯斯文文。”
菜菜:“???”
菜菜品出不對了:“你換目標搞事了?”
千凝:“你也可以這麼認為吧,我對‘十三’十分灰心,所以我要放棄十三了。”
她手指卷著自己細軟的頭髮,思索著:“項天縱吧,脾氣沒右護法傲,長得也好看舒服,而且還是陸決好兄弟,就他了。”
千凝說:“對了菜菜,把你知道的項天縱的事,都告訴我。”
菜菜:“……”它怎麼覺得,它在參與一樣織綠帽計劃!
不過還蠻刺激的,嘿嘿。
菜菜找到方向,來了興致,蒐羅目前能探知到的項天縱的事——如千凝所說,項天縱脾氣較為溫和,在無極門內口碑甚是不錯。
因陸決不近女色,無極門內對男女之事,也並不推崇,風氣一般,項天縱也是母胎單身,專心搞事業,沒接觸過多少女人。
畢竟對修士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修魔,唯二能夠在魔界引起風波的絕世美人,當年被陸決挖了魔丹而死,那其他美人就多少缺點意思。
可以,對這樣一個單身漢下手,千凝毫無負擔。
回頭,戊玖守在項天縱居所處,終於蹲到項天縱,一個箭步過去跪下:“大人,求您幫幫無涯殿!”
項天縱皺眉:“你若想讓我去尊上那裡求情,我無能為力。”
那個凡人膽大妄為,問出“喜歡”一詞時,項天縱不在無極門,不過回來後自有人稟報他,他很快察覺,陸決冷著凡人,甚至有心重新用刑罰。
然而看戊玖這模樣,顯然那凡人還沒半點覺悟,竟然敢又來找尊上,甚至迂迴找他。
他頓時心生起不滿。
戊玖又說:“屬下不是來求大人去找尊上的,大人知曉,屬下看管那凡人,只是,她這回真的出事了,身體一直莫名高熱不散,若在屬下看管她的時候她小命丟了,屬下小命也難保啊!”
出乎意料,竟然不是為尊上。
項天縱猶豫了一下。
戊玖把千凝教她的,一字不落地說出來:“大人最是體恤下屬,屬下別無辦法,才來找大人,望大人幫幫忙。”
項天縱剛想說,這種事應該找診衛營,卻也立刻想到,去找診衛營看診,恐也會被人往上稟報,驚動尊上。
到頭來,那凡人死路一條,看管凡人的幾個戊字衛,也難逃一劫。
哎,罷了。
他這是為了下屬。
項天縱側過身,正眼看戊玖:“帶路。”
戊玖狂喜,連忙磕頭:“多謝大人體諒!”
待項天縱到無涯殿,才知道戊玖沒有說誇張,那凡人臉色分外蒼白,嘴唇也幾乎沒有顏色,只剩下輪廓,似乎下一刻就要嚥氣而亡。
項天縱一愣,他雖不通人界醫術,不過人還是有共通點的,稍一把脈,便知道,這個凡人應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
項天縱:“把她最近吃的,端上來。”
戊玖找來一些殘羹,項天縱只需用魔氣一探,就知道情況如何,不由皺眉:“你竟不知道,裡面有雪芽麼?”
戊玖露出惶恐的神情:“屬下受了傷,食物並非屬下負責。”
確實也不能算戊玖的錯。
項天縱無奈地搖頭,這個凡人,在魔界毫無依靠。
卻聽一聲低低的細吟:“十三……”
項天縱回過頭,那女子睜開無神的雙眼,呢喃著:“不是十三啊……”
到這種地步,竟然還在期盼尊上到來,可尊上早已厭煩她。項天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這個凡人蠢,還是她可憐。
他列了些許常用的藥草,讓戊玖去診衛營拿,再抬頭時,那凡人還是睜著眼睛,她知道他在,動了動嘴角,無力地問:“你是誰?”
項天縱本不欲答。
那女子卻先低聲說:“我叫千凝。”
項天縱沉默了一下,回:“項天縱。”
千凝動了動手:“可以幫我,扶我到窗邊麼?”
項天縱一看,殿內沒有其他人,且這個凡人這般虛弱,幫就幫了吧。
他伸手搭於她手臂。
及至這時,他才發覺,她比他想象的,還要瘦,面板好似覆在骨頭上,骨頭脆弱得好像一捏就碎了一樣。
難以想象,她是怎麼拖著這副軀殼,屢次被尊上打傷,又涉過一里噬魂氣,那噬魂氣,就是魔修碰到,也常痛苦難耐欲求死。
這個姑娘,比他想象的,要堅韌得多。
項天縱手上的力度,不由輕了一些。
幫完千凝,項天縱本想離開的,卻看她坐在窗邊,頭髮未束,散散地攏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那慘白的小臉對著天光,鍍上一層淡淡的血紅,大眼睛眼角低垂著,好似藏著許多的委屈,只看著窗外。
也不知道在看甚麼。
想著,項天縱沒想到自己也問出了口:“你在看甚麼?”
千凝愣了愣,低聲說:“我看不見。”
項天縱這才記起,她還是個盲女,在她的世界,沒有顏色,而他方才卻直接問了出來,有失往日風度。
而這個女人好似看透他的心,倒沒有多在意一樣,靦腆地笑了笑:“沒事的。”
“謝謝你啊。”
這是感謝他扶著她到窗戶邊。
她這般大度,卻叫項天縱更加在乎。
好像他是那個小心腸的人,連一個凡人都容不下,竟然還攻擊人家眼睛看不見,只是,尊上不發話,他也不敢隨手幫她治好眼睛。
以至於他在尊上面前,竟然走神了,待得右護法提醒他時,坐於上首的陸決,已然臉色陰沉:“怎麼,左護法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