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桀驁不馴的少年在摯友叛離後,不知不覺地獨自生活了幾年。
他大概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這麼一天――給一個三歲的小孩塗面霜。如果被夏油傑看到的話,或許會趁機拍下他現在的模樣,以方便之後再其他人面前笑話他也會有這樣的時候。
小罐子還沒他的掌心大,輕鬆就能擰開青蛙標誌的面霜蓋,清甜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手指粗長,當他沒甚麼經驗地挖出一大團,再往花梨的小臉蛋上塗抹時,才發現……或許,可能他使用得太多,這個分量足夠讓她塗抹四五次了。
而在他思考著該怎麼處理時,察覺到些許異樣的花梨睜開了眼睛。
此刻她的半張臉頰都是白色的面霜,濃厚得甚至有些推不開,像是一團奶油粘在她的臉上,就連頰邊的頭髮也沒能倖免。
花梨沒有說話,只是往五條悟手裡的面霜罐子看了看,那裡原本滿滿的一罐此刻被挖出了一個大口,小罐子裡的面霜少了三分之一。
花梨皺起了小眉頭,要是按照爸爸這樣塗抹,後天她就沒有香香用了。
她不知道爸爸家有沒有足夠的錢養她,但照這樣下去,她遲早會變成一個乾巴巴的小孩子,沒有阿姨喜歡她。
於是,當五條悟藏住心虛,抬起手想要假裝鎮定繼續給她塗抹時,花梨制止了他的動作。小孩抓住了他寬厚的手,像是稚嫩的花苞天真地抵住野獸即將落下的利爪。
她板著臉指正五條悟的做法:“爸爸,太多了。”
二十好幾的成年人心虛地轉頭咳了咳:“知道了知道了。”
已經塗上臉的面霜不能再放回去,花梨摸了一把臉上的香香,整個手掌心都是白乎乎的香膏。
花梨湊近了一些,仔細觀察了五條悟的面板,隨後一巴掌貼在了他的下巴上。
不過是個普通的三歲小孩,五條悟甚至沒有怎麼防備,一個不注意就被面霜糊了一臉,黏黏糊糊的,還沒來得及用手背擦掉,花梨已經伸出小手,在他臉上揉開了。
雖然抹的動作並不熟練,但足夠專注:“不能浪費!”
不得不承認,這是個好習慣。
五條悟任由她給自己抹了個遍,之後他一隻手掌蓋了過去,不同於女性柔軟的手,花梨緊緊閉上眼感受著他手心偶爾的粗糙,儘管他已經收了力道,花梨依舊被他揉的左搖右擺,若是不被他抓住手臂,怕是早就摔地上了。
花梨整張臉被揉得通紅。
五條悟收回了手,再次感嘆小孩子的面板太嫩。
明明已經用了最輕的力道了。
今天沒有五條悟甚麼事,儘管伊地知再三叮囑讓他把花梨帶過去,或許是處於私心,又或者是別的,他自己也不清楚,目光在穿著自己衛衣的花梨身上快速巡視後又望向了窗外,今日出了太陽,如今快十二月了,外面已經有人穿上了棉衣。
五條悟的目光又落在花梨光著的小腳上。
“咕嚕……”
花梨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掩耳盜鈴地小聲喊道:“不是我。”
剛說完,肚子很不給面子的連續叫了起來。
十分鐘過去,花梨已經坐在餐桌上解決稍顯簡陋的早飯,五條悟不懂得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應該吃些甚麼,冰箱裡的食材也不允許他能夠做出適合孩子吃的東西,但好在花梨一點也不嫌棄,把早餐吃得乾乾淨淨,事後朝他探出腦袋頂,豎起的呆毛似乎很擔心他會像上次那樣不會理會自己而緊繃著。
五條悟把昨天買回來的小蛋糕塞進了嘴裡,猶豫再三,用手指點了一下。
有點敷衍,但至少得到了回應,那根呆毛快活地左右搖擺,顯得尤為高興。
五條悟彷彿被那根呆毛掃了下心臟,癢癢的,但好在他立刻轉頭望向別處,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來。
他抿了一口甜到掉牙的咖啡,從昨天就有的疑問也在此刻因為想要轉移注意力才問了出來:“你家在哪裡?”
連警察都找不到她的資料,五條悟不由得感到一絲好奇。
每天差不多的工作和生活被一個小孩子的到來打破,他也儘量提起精神來放空一下自己疲憊的大腦,花梨想起米可的話――魔法門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告訴其他人,否則就會失去作用,但爸爸只是問她家在哪,花梨覺得這個還是可以回答的。
“東京!”
聽了她的話,五條悟放下手裡的杯子,磕在了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現在也在東京。
“你認識回去的路嗎?”五條悟難得斟酌了一番,又繼續問道,“如果你一直不回去的話,你媽媽會擔心你哦。”
昨天在警察廳裡已經被問過這樣類似的問題,只不過五條悟並不知道,而那位給他打電話的女警也並未透露太多,只是告訴最後的結果。
被問到這樣的問題,花梨下意識低下頭回避,她盯著自己面前的盤子,搖頭細聲細氣地回答:“媽媽不會擔心花梨了。”
儘管她不知道死亡的含義,但已經接觸到了這兩個字的邊緣,她的母親已經消失了,不會在擁抱她,不會和她講睡前故事,也不會親吻她的臉頰,和剛剛相比,她表現出來的過於沉默。
桌子下掰扯著手指,她表露出些許不安:“媽媽睡著了,住進了一個小罈子裡。”
她抬手比劃了一下,比腦袋還要小:“醫生叔叔說,媽媽不會回來了。”
說完之後,花梨感覺自己像是喝了汽水一樣,只不過舌頭上的酸意轉到了鼻子上,她甩了甩腿,又感覺到一陣涼意。
五條悟終於理解了為甚麼警察廳的決定是要將她送走,而不是選擇去尋找她的親人。
五條悟陡然站起身來,椅子和地面發出的摩擦聲打斷了周圍凝滯的氛圍,伴隨著青年的說話聲:“吃飽了嗎?”
花梨茫然地抬起頭來,點了點頭。
怕他不信,又站在了椅子上,挺起鼓起的小肚子給他看。
五條悟又找了一件外套把她全身裹上,他的襪子太大了,好在花梨包包裡有多餘的襪子,她還不太擅長做這種事,便朝著五條悟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巴掌大的襪子躺在五條悟的掌心,捏著小花邊的棉襪邊努力給她套了進去,事後左拉拉右扯扯,才看得過去了。
白髮青年走在前頭,單手插口袋,戴著眼罩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白髮青年的身後,有一個穿著大人衣服的小孩子被裹成了一團小球似的,慢吞吞地跟在身後,但她身上的衣服太重了,那小步子挪的跟蝸牛似的,兩隻手當做平衡木撐著,防止自己摔倒。
只不過走了幾步,走在最前面的青年實在受不了她的速度,轉身彎腰,一把將她抱在了懷裡,而那個孩子臉上也高興得不得了,咯咯地笑個不停。
五條悟去了最近的大商場。
他的樣貌本就很是吸人眼球,懷裡又有一個和她同款髮色的可愛孩子,一路上不少人都盯著他們看,花梨剛開始還有些害羞,她第一次被爸爸舉高高,俯瞰著周圍的大人,視野和從前截然不同。
五條悟一口氣將幾家童裝都試了個遍,買了十幾身衣裙,連帶著小褲褲也買了不少條,鞋子襪子,順帶……
還有大早上被他挖掉三分之一的兒童面霜。
店員自然知道是來了不差錢的客戶,又順帶介紹了小孩子的沐浴露洗髮液,又是一大堆的東西買下,他壕無人性,刷了卡後讓店員之後再運到家中。
做完這些,五條悟總算鬆了口氣。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他刷完卡再去找被店員帶到一旁玩的花梨,她正乖順地坐在休息區,望著旁邊的兒童遊樂設施裡的孩子,似乎是想進去玩。
五條悟走過去的時候,有個男孩子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在花梨的旁邊,手裡拿著果凍正朝著她說些甚麼,而花梨猶豫了一會兒,沒有回答。
“啊啦,你們在說甚麼~”
花梨看到他立刻從長椅上跳下來,跑過去後一把將他的……膝蓋抱住。
而原本坐在那的小男孩不爽地皺著眉頭,是個長得不錯的小孩子,衣著講究,正因為五條悟的打斷生氣地抬了抬小下巴:“你是她的父親嗎?”
五條悟並不想承認這樣的身份。
但花梨已經替他點了頭,大聲地嗯了一聲:“他是我爸爸!”
五條悟並不想和小孩子較真,他笑得很假:“所以你有甚麼事找――我呢?”
小男孩剛想說話,一身西裝的中年男子就找了過來,彎腰說了句甚麼,將不情不願地小男孩帶走了。
五條悟只好將目光放在了花梨身上,她換上了新買的小裙子,長得又精緻漂亮,在這群流鼻涕的小孩子裡的確很特別。
小孩子沒這麼多彎彎繞繞,她被問起時也老實地回答了:“他要給我果凍――”
五條悟挑眉,剛剛看得出來花梨很想要,但是為甚麼沒要……花梨已經繼續說下去了:“他說要親我一口作為條件,媽媽說不可以隨便讓男孩子揩油。”
五條悟:……揩油甚麼的,就這麼教給小孩子嗎
不過――
“你媽媽說得對,”五條悟眯著眼瞥向小男孩離去的背影,“以後離他遠點。”
花梨用力點頭。
作為獎勵,五條悟去超市給她買了吸吸果凍,走出商場時,小孩靠在他懷裡,一手抱住他的脖子,一手抱著吸吸果凍吃得正香。
周圍的人挺多,花梨發現有個長髮的小姐姐正盯著她看,而她的身邊的幾人似乎在討論著甚麼,目光時不時落在她的臉上。
其中一人小聲嗶嗶:“話說,面前這個孩子和五條老師有點像,特別是頭髮,還有那雙眼睛――”
另一個人接話:“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抱著那個孩子的人……”
“那個背影是五條老師吧!沒錯吧沒錯吧!”
家入硝子:……五條這傢伙真的搞出私生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