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了這幾個惹事的小嘍嘍,林猙一邊指揮著店員清理那些被破壞的稜鏡,一邊卻在心頭暗自發狠,思忖著這一筆賬要怎麼算。
五百年間幾經生死的修行經歷,林猙早已經不是甚麼純良的小綿羊。雖然他的宗旨向來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真被人欺到頭上了,他也絕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
“這家店的老闆還真有膽量,怕是不清楚那兩個幫派是怎麼被滅的。”白知夏看著那群落荒而逃的身影,嘲諷地笑道。
也不想想林猙是誰,無涯真君,戰力無雙的仙界第一人。哪怕是剛回到華夏時,他失去了神識,只憑身法和經驗,對付這幾個小角色也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恢復了八成以上的功力。
駱冰心對此倒是有些疑慮:“我總覺得怪怪的,若是剛開店的時候,那餐館老闆讓人來搗亂,還說得過去,畢竟那時只有我們三和書琰在,算得上勢單力薄了。可如今……”
“呵,事情當然沒那麼簡單。我們與他雖是同行,但我們還開著武館,正常的餐館哪有這膽量上門尋事。只怕後頭還有人,這回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下回的手段可不會再這樣簡單了。”
林猙雖然心頭燒著一把火,卻也沒有失了理智,很清楚眼下我在明敵在暗,不是打草驚蛇的時機。
駱冰心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有些不安道:“最近我們遇到的麻煩也太多了點,雖然都算不得大麻煩,可蒼蠅多了也擾人。老公,我有點擔心小寶。”
“老婆,你也太小瞧你兒子了!小寶跟著我學了那麼久,就連蘇氏集團的保安隊長楊虎都是他手下敗將,這幾個小嘍嘍他還不放在眼裡。”林猙將駱冰心摟進懷裡,吻了吻她的額頭,一臉自豪地說道。
知道林猙對小寶的自信肯定不會是空穴來風,駱冰心安心了不少,總算是露出了笑臉,回抱住了林猙。
“咦!真是沒眼看,都老夫老妻的了,怎麼還那麼膩歪?”白知夏翻了個白眼,沒再大廳繼續逗留,轉身回廚房去了。
對於白知夏的吐槽,林猙已是刀槍不入,反倒是拿她開起了玩笑:“怎麼感覺她不太高興的樣子?難道是她家阿寧沒滋潤夠她?”剛才還在嚴肅分析情況的人,頓時不正經了起來。
到底還是女人的心思比較敏感,駱冰心撞了撞沒正行的林猙,眸中隱了些擔憂,嘆道:“看來,知夏雖然試著敞開心扉和阿寧在一起,但心裡還沒徹底放下書琰。”
說到章書琰,林猙也是搖了搖頭,感慨道:“也不知他們兄妹現在怎麼樣了,說實在話,我真不知道該期待他們回來,還是不要回來。”
“我倒是希望他們帶著各自的戀人回來,如果兩個人註定走不到一起,不如各有各的歸宿。”駱冰心再度緊抱住林猙,“還好,我們沒有弄丟彼此。”
“當然,我的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就是丟掉一切,也不可能丟掉你的。”林猙每到這種時候,甜言蜜語總是信手拈來。
可偏偏駱冰心就吃他這一套,頓時笑開了花來。
這邊夫妻倆是好不甜蜜,不分場合地持續撒著狗糧,可轉進廚房的白知夏卻是發起了呆來。
如果不是從駱冰心口中聽到章書琰的名字,白知夏甚至以為自己已經遺忘了這個人的存在,否則怎麼會跟阿寧走到一起?
可當這個名字再度出現時,白知夏就知道她的心裡還沒徹底放下。
就在餐館準備重新裝修的時候,章書琰突然就提出了要去找回Ada的想法,她不知道他是抱著怎樣的心情選擇再度離開的。
她很想向他控訴,明明就說不會再離開的了,可為甚麼轉眼之間,就改變了主意,難道男人的心意都變得那麼快嗎?
可白知夏知道,在這個世上,最沒資格做出這種控訴的人,就是她。是她一次又一次地把這個放下所有驕傲來追求她的男人推到遠方的。
第一次,她逃避了,以讓他用行動證明為藉口,維持著曖昧的互動;第二次,她乾脆就直接拒絕了,可當他真的離開後,才發現自己的想念是那麼重;而第三次,當他把心整個扒開給她看時,她卻因為北冥再度推開了他。
都說事不過三,這樣一次又一次給予了對方重傷,她白知夏又有甚麼資格開口留下章書琰呢?再熱的心,被這樣冷淡,也總有冷卻的一天。
章書琰徹底放棄了,這一次,他不是為了忘記她才離開的,而是為了去追尋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既如此,她又有甚麼理由不去祝福他呢?
於是,在機場送別那天,她穿了最美的衣服,帶著最好的笑容,俏生生地站在北冥身邊,對章書琰只說了兩個字——再見。
再見,那個初見時掩不住靦腆的“偽裝者”;再見,那個為了她選擇了留在餐館的“背叛者”;再見,那個始終守在她身邊,抱著最慎重的心情來喜歡著她的“追求者”;再見,那個被傷過卻還鼓起勇氣,再度表明真心的“追求者”。
白知夏這一生,能遇見章書琰,是何其幸運的事情。她該知足,所以選擇了徹底放手。給不了他想要的愛情,就放他遠走高飛,這樣也很好。
只不過,那時的她以為沒有了章書琰,還有北冥。然而,北冥也沒能留多久,在章書琰離開的五天後,他也消失了,悄無聲息的,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對於北冥的突然消失,白知夏倒是有了心理準備。他到底還是仙界的人,為何會出現在人界還是個問號,會消失也不奇怪。
她只是在想,或許那時,她用北冥作為藉口推開了章書琰,只不過是給內心那道過不去的坎披了件外衣,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自始至終,父親鋃鐺入獄,母親病死他鄉,這都是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她沒法跨過去,就只能放手。
矛盾的是,因為恨,她無法去愛他;而因為愛,她也無法去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