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了幾天後,林猙來到店裡。一來他就看到了章書琰,眼神裡滿是疑惑,看向了白知夏,沒說話。白知夏知道他想問甚麼,把三人都叫進了辦公室,打算詳談。
“那天我去人才市場碰到書琰,他說他已經離開蘇婉清的手下,不再是進行監視活動的臥底,還把他讀大學的妹妹一起帶著來說做兼職。我看他確實有誠意,就留下他了。不過這小子年齡造了假,明明25的人硬是裝19,裝嫩是那麼容易的?”語氣從嚴肅變成戲謔,白知夏的眼神裡也滿是笑意地看著章書琰。
“知夏說的都是真的?”駱冰心開口。
“老闆,老闆娘,我是真的離開了蘇總,打算在這邊一直做服務生。如果你們不介意,我想和你們說說我的身世。”
“我和我妹妹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庭。爸爸媽媽是經商的,雖然很忙碌,但是我們的家很幸福。十年前,父母的生意突然一蹶不振,隨後更是以摧枯拉朽的速度破敗下來,一時間我們的家也垮了。那時候我在讀初中,父母不願意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只是秘密安排一個認識的伯伯帶我和妹妹離開,後來就再也沒了他們的訊息。妹妹在伯伯家裡長大,一直讀書到現在上了大學。我不好意思再讓伯伯也供我讀書,就去武道館當了學徒。有一次無意間接待了蘇總的父親蘇偉成,他問我願不願意去蘇氏集團。我當時單純地以為去了蘇氏集團就是有一份薪水更高的工作,就答應了。誰知去了才知道,我們一群人都要接受秘密訓練,為的就是當上頭有危險的、見不得光的秘密任務的時候,要派我們去做。為了這些任務我們要接受常人所無法忍受的痛苦的訓練,而這些任務大多十分危險,有些還是違法的甚至要送命的事。但報酬也相當可觀。我為了妹妹,就留下了。這八年裡我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最多也就是去幫忙監視,拍照,其他的陷害或者甚麼的任務我都找藉口不去,因為過不去良心這一關。直到上次被蘇總派來這裡監視你們,我感受到你們是真的對我好,所以我動搖了。我向蘇總請辭,打算來這裡長期工作。”
“我以前做的那些事我妹妹都不知道,我也不敢告訴她。還希望你們能好好待她。她離開父母那年才9歲,這些年她的內心變得越來越敏感,因為她覺得是爸爸媽媽不要了我們,她比我更渴望家的溫暖。所以……”章書琰情緒越來越激動,眼眶裡的淚滾落下來,但他在極力掩飾著悲傷,掩飾著他從不示於人前的脆弱。
林猙微微嘆了一口氣,走前去拍拍他的肩膀。“難過的事說出來會好很多,我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身世,以後,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如果你願意,我們也都可以是你的家人。”聽到這句話,這個身形挺拔而又瘦削的男人再也忍不住,雙手掩面哭了起來。那哭聲裡,是委屈,是釋放,是像漂泊的小船終於靠岸的欣喜。在一旁的駱冰心聽完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轉頭想掩飾情緒的時候看到白知夏的眼圈居然也泛著紅,眼神裡還有微微的憤怒。她走上前去,“知夏……”
“所以當初我爸爸的事是你們乾的嗎?”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和悲痛,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怒吼中帶著嗚咽。
林猙看到這樣的白知夏,驚呆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白知夏如此失態,也是他突然反應過來,他們從未問過知夏的身世。
“我不知道。”章書琰搖搖頭。
白知夏嘴角一彎努力想笑可是眼淚卻搶先一步掉了下來。“我找了這麼多年!居然!居然是你們……不,應該說是蘇氏集團!爸爸……我要怎麼為你報仇啊……啊!”跪倒在地,那哭聲淒厲又隱忍,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其實我原本的名字不叫白知夏。”
“我姓方,我原來的名字叫方心悅。據說這個名字的來歷是我爸爸追求我媽媽的時候用了很久才打動她讓她芳心大悅,所以媽媽給我起了這個名字,希望未來也有人能這樣待我。”
“我的爸爸經商,媽媽是醫生。看起來一點都不搭,但是他們很相愛。爸爸當年在商界是叱吒風雲的人物,但媽媽很低調,不願意讓太多人知道她是方夫人。”
“那時候我們方家和蘇氏集團有商業上的合作,這是媽媽告訴我的。或者說,那時候我的父親方懷安和當時的總裁蘇偉成是很好的朋友,他們一起合作過很多專案,有感情,也有利益牽扯。誰知道後來我的父親莫名其妙惹上了官司,證據確鑿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我的父親就這樣鋃鐺入獄,我們方家也就此沒落。好在當時母親並沒有引起他們的注意,所以母親讓我改了姓名,帶我遠走他鄉,教我學醫,讓我重新開始我的人生。”
“但是我一直沒有忘記,我要復仇。”眼神變得兇狠。“我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如果不是蘇偉成,我的家不會離散,我的父親不會入獄,我的母親也不會就這樣孤苦一生!只是我沒想到我遇到了你章書琰!”站起來,聲音愈發冰冷。“你現在告訴了我這樣一個事實,我更加不會放棄我復仇的想法了!蘇偉成,我不會放過他!”
“那你打算怎麼做?去偷襲他嗎?”一直沒有說話的林猙突然開口。
白知夏愕然,她確實沒有甚麼好的辦法,她甚至無法近蘇偉成的身。她低下頭,哈哈大笑,笑裡都是苦澀。“你說得對,我根本沒有甚麼好的辦法……所以我恨!我甚至希望透過你而搭上蘇婉清這樣我總有希望!可是我也做不出這樣的事……太違背良知了……”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一般,癱倒在椅子上,長髮遮住了臉,肩膀還在微微抽動。
“知夏……”駱冰心努力抱住她的肩膀,這時她才感受到原來白知夏那麼瘦。而今天突然被揭開的身世的傷疤讓她精神上也承受了莫大的打擊。此時的她在自己懷裡愈發脆弱,像一隻受了傷的貓,蜷縮著想找到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