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慄感覺到他看的是自己, 一時間愣了下。
“時醫生下班啦!”芊芊招呼他。
時睦州聞聲看向導醫臺聚在一塊的同事們,對他們微微頷首示意。
熊一珞感知敏銳,下一刻回頭看向坐在長椅上的司慄。
司慄趕緊低頭, 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
時睦州緩緩走向導醫臺附近,芊芊馬上說正事:“時醫生, 待會兒有空嗎?”
他站定, 表情淡然, “有事?”
“這不是熊醫生剛來咱們南院嘛, 而且自從時醫生你來了以後也一直在忙,大家就想給你倆半個團建, 一塊吃個飯!”芊芊滿臉期待,邀請著他。
吃飯?那可不行!
今天時睦州的下班時間她可是早就約上了!
司慄心裡一急, 背好包,一步步走到時睦州身邊,當著所有人的面問他:“下班啦?”
大家打量的眼神緩緩移到司慄的身上, 對這個突然竄出來的女人十分好奇。
護士小哥戴寧覺得她看著眼熟,開口:“哎,是不是……”
“嗯?時醫生你朋友嗎?”芊芊問。
司慄下意識想回答是, 不過一想人家不是問自己的,又閉了嘴。
她仰頭看著遲遲不說話的男人,心裡起急。
這人不會說不認識不熟當場讓她下不來臺吧!!
“算是。”時睦州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
芊芊掃了一眼這倆人, 腦袋一轉,拍拍手:“那太好了,時醫生的朋友也一起來吧!”
司慄轉頭看她, 呆了, “嗯??”
她看著面前這些陌生的醫生護士們, 瞬間社恐, 退縮道:“要不我還是先回……”
“一起吧睦州。”熊一珞忽然開口了,她看著時睦州,語氣裡的熟絡十分明顯。
“對啊時醫生,早就想找機會一塊吃飯了。”
“來吧來吧,你們倆要是出去吃飯還要現找地方,我們都已經訂好餐廳了!”
這麼多人熱情邀請,時睦州沒辦法再拒絕,他頷首答應,“那好。”然後低下視線問司慄:“你一起嗎?”
司慄餘光往他們那邊看了一眼,瞥到那個長得漂亮的熊醫生,心一橫,在眾目睽睽下跟他點點頭。
算了……硬著頭皮上吧。
幾個醫生護士都是有心人,特地訂了個包廂,因為沒有領導在,所以大家相處的氛圍非常活躍輕鬆。
司慄以前寫過角色是醫生的小說,不過因為現實生活基本接觸不到醫生職業的人,所以在描寫醫生私生活日常的時候胡編亂造了一番,最後把醫生在日常裡也寫得嚴肅無比,刻板無趣,和平日上班時的做派毫無差別,於是人物性格的張力就完全體現不出來。
不過因為那是個配角,所以在那本里並不影響整體的一個文章流暢度和閱讀體驗。
雖然依舊被一些要求高的讀者挑出來數落過……
今天跟他們在一塊她發現,無論是剛剛步入職場沒多久的小護士,還是已經從業多年的醫生前輩,他們在私下裡都如常人一樣。
聊著時下八卦,玩著當前最火的梗,比很多看上去職業輕鬆的人還要活潑。
司慄悄悄瞥了一眼她身邊坐著喝茶,舉止矜貴,與周圍活躍氣氛格格不入的這位。
心裡想:嗯,時睦州應該不算。
沒一會兒菜就都上齊了,大家聊著天吃飯,不知怎的就又聊到醫院的話題上面了,芊芊一聽見單位的事就耳朵疼,趕緊打住:“行行行,都下班了還說。”
“聊點別的!”她將視線在包廂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新鮮面孔的司慄身上,“還沒好好認識時醫生這位朋友呢,小姐姐怎麼稱呼?”
司慄沒想到會cue到自己,趕緊斟了半杯茶站起來,對大家自我介紹道:“姓司,司慄,很高興認識各位。”
大家也紛紛舉起自己的飲料,碰了碰餐桌中央擺放的玻璃旋轉盤示意。
“司小姐和睦州是甚麼時候認識的?”熊一珞呷了一口果汁,抬頭看向坐在左側的司慄,笑道:“以前大學那會兒沒聽他說起過。”
身邊人似乎並不打算開口,於是司慄主動解釋,實話實說道:“其實是高中同學。”
“啊,我說那天。”戴寧這時候插話進來,“我給您挑結石的時候,感覺時大夫認得您似的。”
司慄彎唇,心裡乾笑,應著他說的點頭。
聽到“高中同學”四個字,坐在那裡的熊一珞眼神忽然閃了閃,看向表情淡然自若卻透著輕鬆的時睦州,獨自陷入深思,不再搭話。
“說到您那結膜結石了。”戴寧回想起來還感慨,不禁好奇:“您是做甚麼職業的?怎麼會那麼嚴重呢?”
又被提及職業,司慄忽然愣了下,握著茶杯的手指劃來劃去,囁喏著嘴唇,在心裡編纂著要如何說。
就在這時,一直細嚼慢嚥的時睦州放下了筷子,緩緩開口:“網路作家。”
司慄後背有些許的僵硬,對著大家點點頭。
令她沒有想到的是,下一刻大家都露出了很驚豔的表情。
芊芊雙眼一亮,“甚麼!司小姐你這麼厲害啊!”
“時醫生的朋友也這麼優秀。”另一個男醫生也讚賞道,同時提醒:“文字工作長期面對電子裝置確實會對眼睛造成負擔,司小姐工作的同時要是要多注意眼部保護。”
“對!我們這些眼科醫生私下都是儘可能地少用電子產品,很費眼睛的。”
“如果眼睛乾澀,睡前敷一下蒸汽眼罩可以緩解疲勞。”
大家欽羨的眼神和關心的話語讓司慄心底泛起溫霧,她燦然笑笑,嗓音柔和:“謝謝,我一定注意。”
大家繼續別的話題,司慄看見轉盤轉動把那道芹菜蝦仁移過來了。
她拿起自己乾淨的小勺子給時睦州盛了一勺鮮香的蝦仁,直勾勾去看他,眼裡的笑含著水波:“你的同事們真的好好。”
“還好。”時睦州掃了一眼她給自己盛的蝦仁,把茶杯端起來,輕聲說:“都是正常反應。”
意思是上次同學聚會那些人對她的冷嘲熱諷不正常麼。
司慄唇角的漩渦更深邃幾分,她也給自己盛了一勺蝦仁,邊喃喃道:“沒甚麼所謂正常,是你不懂得珍惜身邊的人行不。”
時睦州偏頭過去,目光在司慄的側臉上微一停留,沒作聲。
“司小姐,那你現在每天寫作工作忙不忙,是不是壓力也挺大的?”芊芊作為十年網文讀者,十分好奇她的日常,正好坐在她身邊,就悄悄來問:“我追的大大每天都日更一萬字,雖然看得很爽,但是一想到坐在電腦前寫出一萬字的章節應該很累吧。”
司慄放下筷子回答她:“連載期就像你說的,可能會稍微累一點。我現在在休假,所以沒甚麼事情,偶爾去做做公益活動,正好讓眼睛恢復一下。”
芊芊瞭然,囑咐道:“你如果眼睛有甚麼不舒服一定及時掛號來看,現在年輕人的眼病,很多都是拖出來的。”
“哦對了,說起公益,我們醫院最近……”
司慄很喜歡像芊芊這樣長得清秀性格又活潑的女孩,和她聊天時臉上笑容始終不減。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塊,就這麼說起了悄悄話。
晚餐結束,醫生們不像別的職業週六日有假期,所以大家就沒有再搞第二輪KTV之類的活動,從飯店分開後就各回各家了。
司慄想著每次都蹭時睦州的車不太好,但是大家都看著,她要是跟時睦州分開自己坐公交回家,好像顯得他倆這個同學關係似乎很塑膠。
於是她默默地跟著時睦州往停車場走,司慄走在後面,前面時睦州和熊一珞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眼前的男女身高身材氣質在背後面看都是那麼般配。
司慄在心裡嘆息,不禁腹誹:我賤不賤,早就該去坐公車!
三人上了車。
兩位女士坐在後面,時睦州在前面,熊一珞首先提起:“要不先去送司小姐吧?”
司慄只想趕緊下車,心裡狠狠點頭,你倆要有甚麼事,也別當著我的面,我接受不了!
“不了。”時睦州直接拒絕她的提議,啟動車子,平和著語氣對熊一珞說:“後送她。”
熊一珞有一時間的怔愣,隨後頷首,在後面坐好,“聽你安排。”
一路上她和時睦州聊得都是醫療上的事情還有些有關他們老師的家常,司慄聽不懂,縮在車窗邊玩手機。
時睦州車速比之前要快上一些,很快就把熊一珞送到她所住的小區門口,她和司慄告別後進了小區。
司慄回頭,發現時睦州遲遲沒有再啟動車子,她不解:“怎麼了?”
前面的人透過後視鏡與她對視,時睦州淡聲道:“坐到前面來,我不認路。”
“記性這麼差嗎?”司慄今天累極了,本是不想動的,可是沒辦法司機發話了,她只得去到副駕駛坐。
白色的賓士轎車這才重新啟動,駛進車流之中。
車載媒體裡播放著交通廣播,這時正在放最近熱播的一部韓劇的OST,柔軟繾綣的曲調配合低沉溫柔的男聲,彷彿將車窗外的南城都鍍上了一層冬日韓劇的氛圍感。
音樂聲量並不大,不影響說話,司慄想起今天一直等他的目的,趁著這會兒兩人獨處,她將視線從車窗外轉回,看著駕車的時睦州,悄聲開口:“我現在是不是可以說與看病無關的事情了?”
時睦州操控反向盤轉向,轉頭看著左側後視鏡,留給她一個稜角分明的下頜側面,沒說話,沒拒絕也沒允許。
所以在司慄眼裡就自動被認作允許了,她思忖著解釋:“我那天是去那裡當志願者的,反正在家也是待著,他們那個活動缺嘉賓,參加可以拿補貼的。”
司慄說完,還弱弱補了一句:“不是去……相親的。”
“嗯。”時睦州只回答了一個字。
但是在他低沉緩慢的語氣中,她能聽出些柔和,沒有之前那麼冷硬了。
司慄心裡稍微鬆快一點,再一看窗外,竟然已經到了自己家小區門口,心想這路途有這麼近嗎,她還沒說夠呢。
時睦州靠路邊停車,睨了一眼安靜的小區門口,示意她,“回去吧。”
司慄依依不捨地望他一眼,對上他那沉靜漆深的眼眸時,又把妄想再說點得寸進尺的話的念頭收回,轉身推開車門。
即將要關上車門的前一秒,她握住車門邊緣,直接跟坐在裡面的他說:“時睦州,我之前兩次跟你說的,都是很認真的,真的很認真!”
時睦州抿著的唇線微動,他偏開視線,重複道:“回去吧。”
一樣的話,再說的時候,驅逐和疏離的語氣就徒增了不少。
讓司慄心裡又是一陣被擰著的酸,她點點頭,把車門關上,然後眼見著他駕車離去。
司慄望著那輛白車離去的影子,喃喃自語道:“沒玩你,哪次…我都可認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