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章 、利弊

2022-09-18 作者:含胭

 唐亦寧先去洗澡, 想讓自己醒醒酒,順便冷靜一下。

 站在花灑下,她仰起臉, 閉上眼睛讓熱水衝到臉上、身上, 又回想了一遍莫姐對她說的話。

 唐亦寧確定自己想去廣州,非常想去。

 她原本以為自己就是個在錢塘辦事處可有可無的小菜雞, 是莫惠清眼裡一視同仁的普通業務員, 可莫姐居然向她發出邀請, 說她可以做她的左膀右臂。

 莫惠清認可了她的人品與能力, 這份信任來之不易,唐亦寧覺得自己真的好幸運。

 這是一個機會。

 不管是薪資福利、工作內容、發展前景, 還是領導人的魅力與團隊實力, 每一樣都讓唐亦寧心動不已。

 她還沒滿二十五歲,認識的那些讀研的同學都還沒畢業!人家可以為了前程在畢業後選擇將來發展的城市,她為甚麼不能趁著年輕時出去闖蕩一番?

 就因為她結婚了?

 唐亦寧想到江刻會生氣,會不同意,就是沒想到他的態度會那麼堅決、火氣會那麼大。

 壞也壞在她喝多了, 講的不是時候。

 轉念一想,也許甚麼時候講都一樣, 他都會生氣。

 唐亦寧洗完澡後回到主臥,江刻已經坐在被窩裡。

 他穿著她買的粉綠色珊瑚絨睡衣, 很可愛的顏色,臉色卻依舊黑如鍋底, 低著頭在那兒看手機, 眼睛就沒往她身上瞄過。

 唐亦寧掀開被子爬上床, 也拿起手機看, 刷朋友圈、看新聞、刷短影片, 看了半天啥也沒看進腦子裡,乾脆點開一個不用動腦子的彈球小遊戲,隨意地讓球彈來彈去。

 身邊的男人死氣沉沉,像個一踩就要爆的地/雷,唐亦寧不想去踩雷,又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決定和他聊聊。

 她放下手機,往他身邊挪過去些,抱住他的胳膊叫他:“江刻。”

 “甚麼都不用說了,我不同意。”江刻就一句話。

 唐亦寧努努嘴:“你能不能先聽我講一下莫姐的計劃?”

 江刻:“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去廣州,做助理,一萬八,上次說了,去三年,還有甚麼?”

 “你先別生氣嘛。”唐亦寧柔柔地說,“很多細節你還不知道,我給你講一下吧。”

 江刻忍住氣:“行,你說。”

 唐亦寧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說完後,問:“你不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嗎?我是個新人,莫姐信任我才願意把這崗位給我。我真的很想去,又不是不回來了,平時也能兩個月回來一趟的呀。”

 “兩個月回來一趟?”江刻轉頭看她,冷冷地說,“四天,在家睡三晚,一年六趟,十八晚,加上春節和國慶,撐死了一個多月。一年,回家住一個多月!你以為這兒是酒店嗎?!”

 他沒忍住,又開始吼了,吼得唐亦寧耳朵嗡嗡響。

 她繼續好脾氣地說:“那又不是我一個人這樣,我們過去有六、七個人呢。人家莫姐不僅有老公,還有孩子,她孩子明年六月要小升初,她老公都支援,你為甚麼不能支援呀?”

 江刻冷笑:“她一年掙多少錢?你一年掙多少錢?她能掙一百多萬兩百萬,她老公當然支援!她要是給你開這個工資我也支援,我不僅支援我還跟你過去!咱們家靠你養我我都樂意!”

 唐亦寧癟著嘴想半天,說:“我一年也有二十多萬啊,扣掉社保公積金,再除掉吃飯,我要是省著點用,每個月至少能存一萬三,這還只是第一年。莫姐說了,第二年第三年收入肯定會比第一年多,如果比第一年少,說明我們在那邊幹得不好,那也沒必要再待,第二年就能捲包袱回來了。”

 江刻瞪著她:“那就說明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救起那個廠,你又怎麼知道她不會失敗?萬一她失敗了,她回來後還是你們辦事處的老大,你呢?你浪費了一兩年的時間,跑過去又跑回來,意義是甚麼?!”

 “就算她失敗了,我也不可能沒有收穫。”唐亦寧對這一點深信不疑,“我只要跟著她就一定能學到東西,我們公司好多人都跟了她好幾年,願意跟著她走南闖北。如果莫姐沒本事,誰會願意跟著她?她就是很厲害,才會服眾!”

 江刻深深皺眉:“你是不是被她洗腦了?你他媽進的是個傳銷公司吧?啊?你認識她才多久?三個月!你是要為她出生入死嗎?一天到晚莫姐長莫姐短,你別忘了,你到現在為止才發了兩個月工資!到手的錢加起來五千塊都沒到!”

 唐亦寧辯駁:“公積金裡還存著一千六呢!肯定超過五千了!”

 江刻怒不可遏:“這是重點嗎?!”

 唐亦寧不甘示弱:“怎麼不是重點了?下禮拜我們又要發工資!他們又沒欠過我工資!我說了提成要年前一起發!你就是嫌棄我工資低唄!我去廣州年收入能翻一倍,你又不答應!就只准你漲薪不准我漲薪嗎?”

 說到“漲薪”,江刻更煩躁了:“你這是漲薪的問題嗎?你是要外派!就為了加點錢你連家都不要了!我們房子才買了半年!你一走就是三年!三年!你以為是三個月啊?”

 “三年怎麼了?”唐亦寧身子都哆嗦起來,“我們之前的三年和我外派有甚麼區別?你平時也不搭理我呀,忙起來一兩個月一個訊息都沒有,空了,就打個電話叫我過去,過去幹甚麼?吃飯,上床,然後呢?沒有然後!繼續下一個輪迴!你那會兒能接受這樣的生活,現在又不能了?”

 “對!”江刻大聲吼,“現在不能了!因為我們結婚了!我們有房了!這兒是我們的家!我們兩個人的家!我說過我不接受兩地分居!我們既然結了婚!你就必須要住在家裡!”

 唐亦寧的音量也拔高了:“我又不是不回來!我平時也能回來的!我不是不要這個家!我只是想抓住這個機會!江刻我和你說過,如果你有這樣的機會,只要你想去,我一定會讓你去!因為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的家去奮鬥!我知道你會回來!為甚麼反過來你就不能支援我?”

 江刻:“年薪翻一倍,我的確有可能去,但他媽只加十萬我根本就不會答應!你想攆我走我都不會走!十萬二十萬哪兒不能掙?你在錢塘找個工作很困難嗎?非要跑到廣州去掙這點錢?”

 唐亦寧:“十萬二十萬對你來說是不困難,對我來說這不是一筆小數目了!我做跟單一年才掙七萬!我現在一年能掙到以前三年掙的錢,我為甚麼不去掙?”

 江刻:“我說了我們家不缺你這點錢!你掙七萬還是二十萬沒那麼大的區別!和咱們倆在一起好端端地過日子比,這些錢算個屁!”

 說到頭,唐亦寧明白了,江刻還是嫌棄莫姐給的薪資低。

 倒也可以理解,他一個年收入三十多萬的人,來年估計能掙四、五十萬,一份遠在廣州、年薪二十萬出頭的工作,對他來說的確沒甚麼吸引力。

 可對唐亦寧來說,這真是一份夢寐以求的好工作,匹配著一份夢寐以求的好薪資。

 唐亦寧能理解江刻,江刻卻理解不了唐亦寧。

 他不懂,為甚麼會有人願意為了這麼點錢就背井離鄉去遠方?他認為結了婚的夫妻就應該住在一起,像岳父母那樣相濡以沫、白頭偕老。他和唐亦寧又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房子都買了!下班後回到溫馨的小家不該是一件最幸福的事嗎?

 結婚半年,搬家近三個月,江刻越來越享受如今的生活,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回家。

 他回家晚,唐亦寧都在家了,會給他留好宵夜,他要是回家早,就會去買菜做飯,和唐亦寧一起吃。

 吃完飯,他們一個洗碗,一個倒垃圾,一起看電視,輪流洗澡,上床聊天、做/愛,最後抱著入睡。

 快樂的時光如此短暫,她總不會是過厭了吧?不上癮的嗎?不留戀的嗎?她捨得把他一個人丟在錢塘,自個兒遠走高飛去廣州?

 他又不是掙不到錢!他們家真的不差她那點工資!

 不是有那樣的說法嗎?男主外女主內,老公負責掙錢養家,老婆負責貌美如花。江刻早就在心裡下定決心,他要努力工作,多多賺錢,好好地養著唐亦寧,把她養胖點。

 他都不排斥生孩子了!因為唐亦寧想要小孩。

 他計劃過,時候差不多了他們就生一個,丈母孃要是願意幫忙帶,那就讓她帶,丈母孃要是走不開,唐亦寧也可以做個全職媽媽。

 江刻自信他一個人的收入就能養家,辛苦點沒關係,他就一個想法――不能和唐亦寧分開,一天都不能!

 他們發生過爭吵,在最開始的那幾個月。因為唐亦寧的單位太遠,關於她是否辭職,他們吵得不可開交。後來唐亦寧妥協了,辭掉工作,搬來與他同住。

 江刻至今都認為唐亦寧辭職是一個正確的決定,長距離的通勤很耗費心力,還影響工作質量,他認為那是為她好。

 鎧勳面料在城東,他都無法接受,現在變成了廣州,開甚麼玩笑?他怎麼可能會答應?

 權衡一下利弊,哪裡有甚麼利?全部都是弊!

 江刻決定必須要說服唐亦寧留下,那甚麼莫姐,自己去掙大錢,說是招助理,騙鬼呢!把唐亦寧帶去無非就是要給她幹雜活,一個助理崗,能學甚麼東西?

 此時,唐亦寧心裡卻是另一番考量。

 她覺得,她被這份婚姻困住了。

 她從婚姻裡得到了甚麼?房子,江刻的愛與依賴,不再寂寞的週末與夜晚時光。

 她在婚姻裡付出了甚麼?她的愛與理解,所有的積蓄,鎧勳的工作,與父母相處的時間。

 就把這些東西都抵掉吧。她發現,在這份婚姻裡,她一直沒能得到江刻的理解與尊重,好多次對話,他們都是雞同鴨講。因為收入懸殊,她始終處於弱勢,還要像教小孩一樣去教江刻一些為人處世的道理,他連吃頓喜酒要包多少紅包都搞不清。

 也許在江刻眼裡,她就是一隻小寵物,他給她造了一個窩,管著她的吃喝,高興了就逗逗她,不高興了她還得負責賣萌哄他。

 他的壞毛病的確改了很多,對她越來越好,都肯陪她去約會了,哪怕只有一次。可當她想去追尋一些自己在乎的東西時,他的本性又暴/露了。

 他困住她,不讓她去,只從收入上去衡量得失,卻沒想過她能從中得到金錢以外的、其他的一些好東西。

 她的事業,她的野心,她的夢想與追求,在他眼裡從來都不值一提。

 他連問都懶得問一句。

 他大概還把她當成幾年前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的傻女孩,他說甚麼她都信。他給她介紹工作,帶她去做模特,她在外貿公司實習時晝夜顛倒,他說那樣對身體不好,她覺得有道理,就沒簽協議。

 她去鎧勳面試,嫌棄工廠太遠,他說住在廠裡包吃包住能省錢,她又覺得有道理,就留在了鎧勳。

 等他要買房結婚,他自己嫌棄鎧勳遠了,讓她辭職,也不管那會兒她剛開始轉業務。加上媽媽也勸她要為小家庭著想,她考慮以後又一次妥協,辭了職。

 甚麼叫做妥協?

 就是用讓步的方法去解決矛盾衝突。

 唐亦寧告訴過自己,從鎧勳辭職,是她最後一次向江刻妥協。

 她想跟著莫姐去廣州,又能掙錢,又能學東西,目標相當明確。

 陸蕭可以,杜春強可以,陳健、萬麗梅、張琴都可以,憑甚麼她就不可以?

 這一次,她一定要把握住機會,絕不會再妥協。

 “很晚了。”唐亦寧疲憊地揉著太陽穴,“我不想和你吵架,早點睡吧。”

 江刻挑眉:“誰要和你吵架?收起你那不切實際的想法,咱倆甚麼事兒都不會有!”

 唐亦寧不想再理他,躺到被窩裡,側身向床沿,又留給江刻一個後腦勺。

 “你不管你爸媽了嗎?”江刻還在努力打消她的念頭,“你爸身體都那樣了,你作為一個獨生女怎麼狠得下心跑出去?”

 唐亦寧身子沒動,開口回答了他的問題:“我明天會回一趟文興橋,去和我爸媽說這件事,你去嗎?”

 江刻還在氣頭上,講話止不住得陰陽怪氣:“哈,你想去拉外援啊?我告訴你,這事兒你爸媽絕不會幫你,你去找你小姨、姨父也一樣,沒人會同意!”

 “我要你們同意了嗎?”唐亦寧猛地轉過身來看向江刻,那眼神如冰如霜,莫名得讓江刻心驚。

 她慢慢地說:“江刻,就算你們每個人說出一百個理由叫我不要去,我都會有自己的考慮。我捨不得我爸媽,也捨不得你,但我會回來。我可以告訴你我要去的真正理由,非常簡單,只有一個,那就是,我想去。”

 作者有話說:

 可以理解小唐,可以理解江刻。

 可以不理解小唐,也可以不理解江刻。

 說到底這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大家理性討論,不要吵架。

 ――

 外派這個事,其實就是個符號,我其實是想討論一下女性如何平衡婚姻與事業,挑的外派,衝突會比較強。

 其實現實裡結婚後工作往外地調動是有的,夫妻長時間兩地分居也有,我知道得就不少。老百姓為了多賺錢或是為了職場發展,很多都會接受,後果也各式各樣。有人恩愛如初,有人分道揚鑣,都很正常,取決於兩個人原本的感情基礎以及各自的性格與內心需求。

 婚姻與事業的衝突,別的情況也有很多,比如孩子沒人帶,請保姆不如辭職一個,誰辭職?父母生病要照顧,請護工不如辭職一個,誰辭職?雙方收入懸殊,會產生怎樣的矛盾?生個孩子可能會錯過升遷,生還是不生等等等等。

 很多壓力因為大環境的緣故都壓在了女性的肩膀上,大家預設了女性就要為家庭多奉獻多犧牲,現在稍微好了點,女性的獨立自主意識都在覺醒,明白了很多說法,其實都是男性基於男權社會給予女性的一種標籤定義,並不是真理。

 ――

 在這個故事裡,我的觀點一定是支援小唐,如果是二十五歲的我,我一定會去。

 哪怕是現在的我,我也會去(可惜年紀大了也沒這個機會)。

 假設我家屬現在得到這樣的機會,只要他想去,我就會讓他去。

 婚姻不該是禁錮自身發展的牢籠,良好的兩性關係應該是包容理解,共同成長,不管這樣的戀人在現實裡多不多,至少在我的故事裡,我永遠都在追求這種愛情。

 所以,江小狗,你要繼續加油。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