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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道歉

2022-09-18 作者:含胭

 “怎麼了?”江刻眉頭一皺, “發生甚麼事了?你為甚麼不接我電話?”

 從坐上計程車,他就開始給唐亦寧打電話,打了四、五個她都沒接, 他以為她就是在賭氣,氣他沒早點過來, 哄哄就好了。

 唐亦寧很累很累,精神緊繃一整天, 又大哭過一場, 肚子還不舒服, 此時看到江刻, 縱有一肚子火氣,也沒發洩出來。

 吵架也是要力氣的,氣壞了身子, 沒人會心疼。

 還不如自己心疼自己。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唐亦寧抬手抹抹眼睛,因為手髒, 把臉上抹出幾道黑印,她渾然不覺, 只斜眼看著江刻, “你後來為甚麼不接我電話?”

 江刻說:“我靜音了。”

 “為甚麼靜音?”

 江刻向她解釋:“我在找bug, 一遍遍地找, 你不停地打過來,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更加找不到。找不到我就走不了, 我只想快點弄完快點過來, 所以就靜音了。”

 唐亦寧微笑, 額頭佈滿汗珠, 眼裡還含著淚, 看著他一句話都沒說。

 那笑容很詭異,江刻沒來由地感到心慌,拉著她的胳膊讓她在疊起來的紙板堆上坐下,自己蹲到她面前,抓著她的手說:“對不起,是我不對。”

 唐亦寧看著他,輕聲說:“你說你下午會過來的。”

 江刻再次道歉:“對不起,我一直到六點多才找到bug。”

 “你知道我今天碰到了甚麼事嗎?”唐亦寧語氣很淡,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我一個女的,他們來了三個男的,其中有個人對我性騷擾,你讓我和三個男人待在一起一整天,就沒想過我會出危險嗎?”

 江刻吃了一驚:“他們欺負你了?”

 “對啊,欺負了呀,有個人是變態呢。”唐亦寧還在笑,“不過你現在問,是不是晚了點?”

 “到底怎麼回事?”江刻急問,“你報警了嗎?”

 “我沒報警,因為騷擾不嚴重,我怕警察說我小題大做,浪費警力。再說了,我也沒證據,他們有三個人呢。”

 唐亦寧緩緩地眨動著眼睛,那水霧一直在眼裡瀰漫,通紅的眼眶是最好的證據,證明她之前哭得有多傷心。

 江刻又問:“你為甚麼不去找物業幫忙?或找保安。為甚麼不打櫥櫃公司的電話投訴?讓他們換人!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到現在都沒講!”

 “你急甚麼呀?急給誰看呢?我告訴你為甚麼。”唐亦寧覺得好笑,“因為我信任你,我以為你下午會來。因為你很著急,我也想今天就把櫃子裝完,不想讓你去睡天橋底。因為這些櫃子花了我四萬三,這些錢,我要存一年才能存夠。我怕櫃子還沒裝好,我投訴了,他們會故意把櫃子弄壞,我連走都不敢走,就是不想和他們撕破臉。你能明白嗎?我心疼我的房子我的錢,你不來,我一個人也得守住這個家。”

 江刻還是雲裡霧裡:“那個人到底對你做了甚麼?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我以為就是看他們裝個櫃子……”

 唐亦寧打斷他的話:“我也不知道會發生這種事,本來嘛,做櫃子找的正規廠家,正規廠家派來正規工人,兩個大哥態度都很好,就一個男的是變態。你知道麼?他才十七歲,一看就沒讀過幾年書,滿腦子都是下流東西。江刻,你有沒有想過,我要是在這屋裡被人強/奸怎麼辦?被人輪/奸呢?被人奸/殺呢?你現在趕過來,我早就涼透啦。”

 江刻一時說不出話來,想反駁說這是小機率事件,極小的機率!錢塘治安很好,到處都有監控,工人們也都查得到底細,不太可能在大白天發生惡性/事件。

 但很快他又想到,小機率不等於沒機率,他去處理的那個Bug就是小機率事件,正常情況下程式碼根本不會出錯,可這次偏偏就出錯了,他花費了一整天才解決問題。

 他在足球場偶遇唐亦寧也是小機率事件。

 唐亦寧在海鮮店食物中毒同樣是小機率事件。

 社會新聞上那麼多的惡性刑事案件,哪一件不是小機率事件?但它們都發生了,唐亦寧一定遇不到嗎?她肯定是無辜的,可對方是變態啊!變態的心思,正常人怎麼可能理解?

 江刻知道自己大意了。

 十歲以後,他做任何事都只靠自己,因為沒人會幫他出主意。學文學理自己決定,考甚麼大學讀甚麼專業自己決定,畢業後去哪兒工作自己決定,租房搬家也是自己搞定,買車、買房、買傢俱……大事小事都是他拍板。

 他支配著自己賺來的每一分錢,也承擔著做選擇後造成的每一個後果,在他看來監督工人安裝櫃子是一件很小的事,幾乎沒有危險性,又不用自己上手裝。

 然而他忽略了,唐亦寧是個女生,還是個年輕、瘦弱又漂亮的女生,江刻過來監工自然是沒問題,可換成唐亦寧,遭遇危險的可能性會大大增加。這的確是他沒考慮過的狀況,是男女間不同的身高體格、生理結構造成的客觀差異。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我不該不接你的電話。”江刻低下頭,心裡悔恨交加,“我會去和廠家反映這個情況,去投訴那個人。”

 唐亦寧說:“我已經投訴了,他們走掉以後。”

 江刻問:“廠家怎麼說?”

 唐亦寧聳聳肩:“說會去調查,完了給我打電話。”

 她不想再聊,指著那些沒處理完的紙板和泡沫說:“這些東西今天要丟出去,要不然咱們定的沙發、茶几、餐桌椅都要運不進來。”

 “別弄了,那個不急,我找個晚上會過來收拾。”江刻握緊她的手,仰著頭問,“你……要不要處理一下褲子?”

 唐亦寧扭身看一眼屁股:“漏了嗎?正常,我帶來的衛生巾都用完了,懶得出去買。”

 她從頭到尾都沒發火,講話還慢悠悠的,眼裡的淚也止住了,江刻卻一點都沒感到踏實,恨不得唐亦寧像前幾次吵架那樣,對著他大吼大叫,扇他幾個耳光都行。他一定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因為知道自己真的錯得很離譜。

 江刻扶著唐亦寧站起身,兩人關燈、關門,一起離開新房。

 回公寓的路上,江刻開著車,對唐亦寧說:“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以後絕對不會不接你的電話,不會再讓你碰到這種事。”

 唐亦寧只是笑。

 江刻試著去體會她的心情,發現很難。他是男人,不會碰到這種困境,江刻說:“唐亦寧,我是真的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你相信我。”

 唐亦寧懶懶地靠在副駕,扯開話題,說:“我給你講個故事,我爸和我媽剛處物件那陣子,我媽在廠裡上班,有一次也被人騷擾。那會兒還沒手機,只有固定電話,我媽哭著去廠裡辦公室給我爸工廠打電話,我爸從車間跑出來接,接完電話,二話不說就騎著腳踏車趕去我媽廠裡,身上還穿著工作服。他衝到車間,逮著那個人就打,別人攔都攔不住,我爸說要讓那人長點記性,知道人和畜生的區別,他對那人說如果以後再敢欺負我媽或是別的女人,他就閹了他。後來我媽廠裡的領導知道了這件事,就把那人開除了,我媽說,從那一刻起她就認定了我爸,覺得他可靠。”

 江刻說:“對不起。”

 “你別老說對不起。”唐亦寧笑笑,“我爸之前問過我,說,如果以後我得了像他那樣的病,需要人終身照顧,不一定是腦梗,現在毛病那麼多,肌萎縮、腦溢血、癌症、老年痴呆、意外致殘……我爸問我,你會不會像我媽照顧他那樣,來照顧我。”

 江刻說:“我會。”“是嗎?”唐亦寧輕輕搖頭,“我不信。”

 江刻知道語言最是蒼白無力:“你不信也好,不要給我證明的機會,我不想要那種機會,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一輩子。”

 “沒有誰會平平安安一輩子,人都會老,會生病,會死。”唐亦寧嘆一口氣,又扯開話題,“對了,那些裝好的櫃子,你看了嗎?”

 江刻說:“沒有,我只看到電視櫃和玄關櫃,碰都沒碰,房間都沒去。”

 唐亦寧說:“那你下次過去的時候好好看看,裝得還行,挺漂亮,兩個衣櫃能裝很多東西,榻榻米下的櫃子還能裝被子,書櫃特別好,我一直想要一個那樣的書櫃。”

 江刻:“……哦。”

 “就這樣吧。”唐亦寧不知是在對誰說,或許是對她自己,“我累了,先眯會兒,到了叫我。”

 她合上眼,窩在副駕再也不說話。

 江刻把車開回公寓,叫醒唐亦寧後,兩人上樓。

 唐亦寧洗了個澡,出來時發現江刻已經煮好兩碗麵條,麵條裡有青菜、火腿腸和荷包蛋,他站在寫字檯邊,叫她:“吃麵吧,你晚飯都沒吃,吃完後早點休息,我……可以睡地板。”

 唐亦寧失笑:“天都涼了,睡地板很容易感冒的。”

 他們擠在寫字檯旁吃完麵,唐亦寧就爬上了床,和平時一樣,睡在小床的一邊,給江刻留出位置。

 江刻心中不安,不知道她是否已經原諒他,他說了那麼多次“對不起”,一直沒得到她正式的反饋。

 他想她應該還在生氣,這很正常,但她為甚麼不發火呢?

 不發火的唐亦寧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她向來溫柔,講話輕聲細氣,陌生是因為,之前他們鬧矛盾時,她明明是發過火的。

 江刻原本都做好思想準備承受她的雷霆怒火,現在卻像夏日午後烏雲漫天,壓抑許久後,那雷陣雨竟是一直沒下,不禁讓人心慌氣短、惴惴不安。

 江刻也累了一整天,洗完澡後上床睡覺,看著唐亦寧背對著他側臥,下意識地伸臂攬住她的腰,想把她抱進懷裡。

 沒想到,她居然沒睡熟,扒拉開他的手,嘟囔了一句“熱”,身子又往前挪了挪,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

 唐亦寧一夜無夢,睡得很沉,醒過來時已是早上近九點。

 這是一個新週一,江刻去上班了,給她留了早餐,煎餃、水煮蛋,還有一罐純牛奶。

 唐亦寧洗漱後,一邊吃早餐,一邊開啟,想看看有沒有新的職位資訊,正在瀏覽時,手機響了,是一通本市固定電話。

 對面是一道清脆的女聲:“你好,請問是唐亦寧唐小姐嗎?”

 唐亦寧說:“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錢塘望金拉鍊科技有限公司的HR,我姓周,唐小姐,我想問一下,你現在有在新單位入職嗎?”

 “還沒有。”唐亦寧一下子就精神了。

 距離她去望金拉鍊面試已經過去十來天,按照招聘的時間節點,那次面試肯定是沒戲了,現在對方又給她打電話,是有希望了嗎?

 周小姐說:“是這樣,你今天下午有空嗎?我們業務部的莫經理想和你進行一次二面,可以嗎?”

 “可以的。”

 唐亦寧和對方約好時間,掛掉電話,坐在桌前發了會呆,又激動地蹦起來,去衣櫃裡挑衣服穿。

 ――

 望金拉鍊錢塘辦事處的負責人辦公室裡,莫惠清正在看郵件。

 她已經六天沒進辦公室了,上一週上海有秋季面輔料展,莫惠清帶領銷售團隊去展會布展、站臺,回到錢塘後第一件事,就是讓HR周雯禮拜一去聯絡唐亦寧,說如果唐亦寧沒找到工作,就讓她來二面。

 助理陸蕭坐在桌對面,正要和領導彙報工作時,周雯敲門進來了,說:“莫經理,我約好了,唐亦寧下午兩點會過來。”

 莫惠清點頭:“好,辛苦,到時候讓她來我辦公室就行。”

 周雯離開後,陸蕭好奇地問自家領導:“莫姐,你上次不是說那女孩不合適嗎?說她太老實。”

 初面那天陸蕭也在面試室,對唐亦寧印象很好,這是人之常情,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單身小夥子很難對漂亮妹子印象不好。

 莫惠清一本正經地給陸蕭講道理:“做銷售的大多精明,反應敏捷,能說會道,膽大心細臉皮厚,但精明過頭容易變成油滑,反而會讓客戶有所警惕。人的性格多種多樣,不是所有的銷售人員都是外放的性子,有一種銷售是實幹型,讓客戶覺得她不聰明,很笨拙,客戶與她溝通時會有一種優越感,覺得自己不容易被坑。同時她又很漂亮,沒有攻擊性的那種漂亮,容易讓人心生好感,唐亦寧正好就是這種人。”

 陸蕭似懂非懂,搞半天,領導是覺得那姑娘是個笨蛋美人?

 彙報完工作,陸蕭離開辦公室,莫惠清看著關上的門,推了推眼鏡,忍不住笑起來。

 剛才那些話就是在胡說八道,真正的原因,只有莫惠清自己知道。

 給唐亦寧初面後,莫惠清對於她所說的“客戶資源”的確感興趣,但綜合考量,這樣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氣質卻溫柔內斂、毫無鋒芒,還沒銷售經驗,莫惠清擔心她去做業務會被人欺負,就沒有考慮招她。

 不過,她還是讓周雯去做了下背調,周雯打電話給彭玉,說明來意後,彭玉把唐亦寧一通猛誇,周雯說:“彭經理,有個問題您應該可以理解,就是,我想知道唐小姐是單身,還是……”

 “單身啊!”彭玉篤定地說,“她入職兩年多一直住在廠裡,從沒找過男朋友,連緋聞都沒有,是個特別單純的女孩子。”

 周雯把背調資訊告訴給莫惠清,莫惠清沒太在意,直到幾天後,她去上海參加面輔料展,知道了一件事。

 莫惠清有個客戶叫葛欣,是一位女設計總監,兩人認識近十年,早就成了好朋友。莫惠清去上海是給望金展位站臺,葛欣是去逛展,兩人在展後約飯,聊到了婭仕玫的霍雲舟。

 望金拉鍊這半年一直在攻婭仕玫,孟楊使盡渾身解數都拿不下來,莫惠清知道葛欣和霍雲舟認識,想讓她幫忙引見一下。

 葛欣一口答應:“你要是想見霍雲舟,我可以幫你安排,具體的你自己去聊。他沒上任前,他家拉鍊一直用的日本外克,不管哪個子品牌都是,現在嘛……我覺得也不是沒得談,畢竟他上任後換這換那,設計師都換了一批,把他家老頭氣得夠嗆。”

 莫惠清道過謝,葛欣開啟了話閘子,又說起七月時和霍雲舟有關的一件事:她跟著霍雲舟去一家面料廠考察,吃海鮮吃成集體食物中毒,一群人被送去醫院掛水,事後那家面料廠賠了他們一筆錢,聽說,負責接待的小姑娘還因為這事被迫辭職了。

 “那小姑娘長得很漂亮,吃飯時霍公子老是去逗她。”葛欣像是在講八卦,對莫惠清說,“後來,霍公子知道那小姑娘因為這事辭職了,還很生氣,說這明明是那海鮮店的錯,幹嗎要讓小姑娘來背鍋?其實啊,是霍公子非要去那家店吃,小姑娘最冤枉。哎呦,想起這事兒我就頭疼,害我掛了好幾天鹽水呢!”

 莫惠清把事情一串,面料廠、婭仕玫、霍雲舟、漂亮的小姑娘、離職……

 她喝著飲料,問:“那家面料廠,是不是叫鎧勳?”

 葛欣一愣:“對啊,你怎麼知道?”

 “你還記得那個小姑娘的名字嗎?”莫惠清笑吟吟地問。

 “我想想啊,名字我不知道,我只記得……”葛欣說,“她好像姓唐,對,姓唐!霍公子一直叫她,小唐。”我只記得……”葛欣說,“她好像姓唐,對,姓唐!霍公子一直叫她,小唐。”我只記得……”葛欣說,“她好像姓唐,對,姓唐!霍公子一直叫她,小唐。”我只記得……”葛欣說,“她好像姓唐,對,姓唐!霍公子一直叫她,小唐。”我只記得……”葛欣說,“她好像姓唐,對,姓唐!霍公子一直叫她,小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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