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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晉江正版獨發

2022-07-08 作者:蜀國十三絃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的章節最後增補一段,只看到初版的寶貝們翻上去瞅一眼哦,麼咻!

 阮阮登時如臨大敵, 慌張地望了眼床內,陛下還沒有醒。

 今晨太后照例宣鬱從寬詢問皇帝病情,鬱從寬那頭不好解釋, 只得道昨日龍顏大怒,玉照宮屏退眾人,連他也被攔在殿外, 直接將這鍋甩給了汪順然。

 若在往常一日不診脈, 玉照宮也出不了甚麼么蛾子,可最近皇帝動作太大,太后心中總是隱隱擔憂,不知他這是破釜沉舟還是有了東山再起的底氣,眼見才能安心,太后說甚麼也要親自過來一趟。

 做戲要做全套, 昨個對鬱從寬說陛下發落了兩人也並非虛言, 汪順然趁此機會私下處理了兩個眼線, 其中一個就是太后安插在玉照宮的人。

 若在往日還能留著他們蹦躂幾日, 可如今傅臻病情好轉, 再留下這群人無異於養虎為患。

 太后稍一打聽, 知道折了自己人,更不肯輕易罷休。

 汪順然自不能讓她胡亂闖進玉照宮,眼下傅臻蠱毒未解, 非是怕她,而是此時拿著崔夫人婢女的供詞當面對質乃是下策,說不準還會鬧個魚死網破,最後便宜了昭王。

 太后徑直走進來,汪順然跟在身側虛虛攔著,“陛下昨日急火攻心, 此刻尚於殿中昏迷未醒,太后若想瞧瞧陛下的病情,不妨晚間再來。”

 太后腳步沒停,面上卻仍舊笑意溫和,說出的話都是掏心掏肺的,“汪總管辛苦,哀家幾日不見皇帝,心中實在擔憂,即便不醒來,哀家也得親自看過他無礙方能安心。”

 說話的功夫,阮阮匆匆忙忙整理了衣衫,從殿內出來,躬身向太后請安。

 腳腕的銅鈴輕輕響動,太后眯著眼上下打量她,才知傳言不虛,這丫頭竟果真被皇帝上了腳銬禁足玉照宮了。

 太后想起前些日子這丫頭用了幾劑藥傷了身子,這病症調理起來緩慢,短時間內懷不上,這幾日便沒有再理會她。

 太后是過來人,看到阮阮一臉疲乏委頓,而脖上更有斑駁紅痕,想想也知道昨夜發生了甚麼,心裡頭倒是有幾分鬆快下來。

 皇帝若真是清醒的,不會衝動到夜夜凌-虐美人,這方面他一向最是剋制。

 太后抬手道:“你身子還未好全,快起來吧。”

 阮阮抬眸望著她,時至今日才知道這副菩薩面孔之下藏著怎樣的毒蠍心腸,她有多恨太后,陛下的恨只會多上百倍千倍。

 她攥緊了手掌,指尖都泛了白,“陛下還在休息,恐怕……沒法向太后請安。”

 太后不見到皇帝哪肯罷休,半輩子的隱忍籌謀,到臨了收網的時候因若因懈怠出了岔子,落個竹籃打水一場空,那就得不償失了。

 太后容色溫和,說出的話卻不容置疑:“這幾日皇帝為國事操勞,本就病情反覆,哀家擔心皇帝,叫太醫瞧過才能放心。鬱從寬,你們同哀家進來。”

 阮阮心口狂跳,惶惶地瞥一眼汪順然,後者卻瞄準了腳邊的一塊石子,掌心聚了內力,箭在弦上等著出手。

 倏忽耳邊響起厚重的“吱呀”一聲,殿門在淡金色的日光中緩緩開啟,汪順然指尖一頓,這才迅速收了力。

 太后正欲推門的手還停留在半空,沒想到殿門竟從裡頭開啟,再一刻,面前覆下一片高大峻拔的人影,皇帝披一身玄青色暗繡龍紋外袍,在她面前緩緩站定。

 皇帝依舊是個病歪歪的樣子,面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是他身姿頎長,氣度冷厲,鳳眸之內如同晦暗可怖的血淵,眸光一轉間鋒芒畢露,完全不是吹口氣就能散架的廢人。

 廊下冷風如刀削,太后抬頭對上那陰鷙眉眼,竟不由得微微一怵。

 饒是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太后也不禁懾於他這一身冷峻陰戾的氣場。

 傅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阮阮,示意她起身,而後唇角勾笑地側過頭,“太后費心了。”

 太后聽到這一聲稱呼,神色微微一滯。

 這麼多年,她雖虛與委蛇地待他,皇帝也並非毫無保留地拿她當生母,可至少在稱謂上,一聲“母后”也喚了二十多年。

 今日一改口,太后霎時通體生涼,嘴角笑意一僵,莫大的心虛與惶然湧上心頭。

 皇帝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太后莫怪,只是朕近日夜來夢多,總是想起母后惠莊皇后,為作區分,往後便喚您太后,太后不會怪罪朕不恭吧?”

 這笑裡藏刀的模樣也不知隨了誰,當著眾人的面如此生分地喚她“太后”,簡直是將她的顏面摁在腳底捻磨,叫闔宮上下看她的笑話!

 養母不如生母,終究不是至親骨肉。

 可太后哪敢怪罪,更不敢大動肝火。

 惠莊皇后是她的族姐,太后這個群臣百姓眼中的好妹妹、好繼後、好母親做了整整二十餘年,豈能因一句稱呼便要發作。

 只是皇帝二十多年沒有尊稱惠莊皇后為母后,甚至在外人面前從無提及自己的親生母親,怎的好端端的卻想起了逝世二十幾年的人?

 太后還記得,皇帝尚只有五歲時,在惠莊皇后忌日當天想要入祠堂拜祭自己的母親,卻被先帝狠狠責打,不容許他攪擾惠莊皇后安寧。先帝的眼神看僅僅五歲的太子,竟與看殺人兇手的眼光一般凌厲毒辣。

 傅臻自小固執,越是捱打越是不肯落淚,亦是不肯悔過。

 當晚罕見冬雷大震,天上往下掉雹子,太子小小年紀遍體鱗傷地立在祠堂之外,任雨冰打身,不曾移步半分。

 先帝夢中被雷聲驚醒,又聽下人稟報說雹子砸破了祠堂幾片磚瓦,先帝當即龍顏大怒,認為太子孤星命格衝撞惠莊皇后的在天之靈,引得天怒人怨,因而老天爺降天雷以警醒。

 先帝震怒,命人將其拖出宮門外罰跪至雨停。

 那一夜不知是老天爺開了眼,還是不長眼,一場暴雨連下兩天兩夜,太子跪在宮門外高燒暈厥,蠱毒加那一身泡過冷雨的傷,竟沒能要了他的性命。

 宮中私下天降冬雷正是惠莊皇后在天之靈怪罪太子,也是自那日之後,太子再不曾踏入祠堂一步。

 直至今日之前,傅臻在外人面前也從未提過惠莊皇后。

 太后腦海中思緒紛亂,臉色控制不住地一陣青白。

 難不成,他發現了甚麼?

 不會,不可能的。

 除非死了二十年的人從棺材裡爬出來,否則這件事永遠不會被抖落出去。

 太后想通這一層,低低地緩了口氣,面上又恢復了長輩般的慈愛和煦的笑容,且適當露出微微的心酸。

 “你能喚惠莊皇后一聲母后,她在天之靈也定是欣慰的,哀家替惠莊皇后高興還來不及,又豈會介懷呢?”

 傅臻不過是淡然一笑,“如此便好,太后與母后姐妹情深,是朕多慮。”

 在一眾宮人眼中,太后這一微妙的表情更是將養母的酸楚無奈表達得淋漓盡致,而皇帝反倒成了不識好歹、冷血無情之人。

 太后心中冷哼一聲,不是生母也是姨母,不是母后也是太后,即便改口,皇帝這副垂死之身,又能喚得了幾日?眼下最要緊的是皇帝的病情。

 “皇帝身體虛弱,如何能在風中久站?快些進殿吧。”太后隨即轉身對鬱從寬道:“你們還愣著做甚麼,還不快快為陛下診脈?”

 阮阮提心吊膽地站在一旁,心都揪起來了。

 那頭鬱從寬連連俯身應下,殷勤地走上前,而傅臻腳底卻是紋絲不動,一雙鳳眸冷冰冰地凝視著他。

 太后壓制住心中的不耐:“皇帝?”

 傅臻冷哂一聲,周身氣場叫人不敢逼視,“朕自西北迴京已有半年之久,體內餘毒依舊久治不愈,太醫院日日著人前來,至今不見半點成效,朕倒是想問問鬱太醫,這太醫院令的差事這麼好當的麼?”

 鬱從寬聽完霎時雙腿一軟,臉色發白,後背冷汗涔涔:“微臣無能,還請陛下降罪!”

 傅臻繼而冷笑道:“還是說,諸位恐怕不是心餘力絀,卻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敷衍搪塞,草草了事,這是認定朕命不久矣,治不了你們這群酒囊飯袋麼!”

 一眾人齊齊跪下來請罪,鬱從寬心中大駭,渾身顫抖不止,情急之下望向太后求助。

 可太后也沒想到皇帝當著自己的面追究太醫院的責任,這鬱從寬又是替她辦事,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說話間隱隱催動了體內的蠱蟲,傅臻一時心火大盛,頭痛難忍,連太后都隱隱察覺他情緒不對,到底因懼怕,攜餘嫆默默往後退出半步。

 傅臻抬手向外一指,暗紅眸色凜然:“褫奪鬱從寬太醫院令之職,治不作為罪,杖責四十,其餘人等各杖責二十,都給朕拖下去。”

 這吩咐一下,整個外殿登時鬼哭狼嚎起來,執杖的宮監很快拿巾帕堵住這群哭天搶地的嘴巴,架著十幾人直往宮門外去行刑。

 外頭頃刻間棍落如雨,此起彼伏,棍上很快沾了血,濃重的血腥味霎時瀰漫開來。

 太醫皆是文官出身,哪裡受得住笞杖?四十杖下去,恐怕脊樑骨都能打斷。

 太后面色一片慘白,急忙上前道:“鬱從寬為皇室效命多年,功大於過,皇帝覺得他辦事不力,降職也好罰俸也罷,都是他應得的,四十杖未免太重了些!”

 傅臻掀起眼皮,深眸中厲色如山巒匯聚,“在其位謀其職,不在其位不謀其職,太后覺得朕罰得重了?”

 太后雙腿一軟,險些站不住。

 想起自己當年入宮便做了貴妃,後來使那些腌臢手段害死族姐,步步為營,終於坐上了皇后的寶座……

 皇帝這話,倒像是說給她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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