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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晉江正版獨發

2022-06-24 作者:蜀國十三絃

 傅臻向來沒甚麼耐心, 唯獨在她身上有所例外。

 實在是……這紅著眼眶、泣涕漣漣地說“願意做那些事”的模樣太過滑稽,他就想著,就這麼逗弄逗弄也無妨。

 他想殺她麼?

 不是沒有過這個念頭, 她的假身份, 還有張口即來的謊話都夠她死一萬次了。

 就憑這膽小如豆的模樣, 說不準哪日就能將他賣了。

 可他轉念又想,賣了就賣了吧,於他而言頂多是多些麻煩而已,倒也並不棘手。

 誰讓她這麼香、又這麼好欺負呢?

 每一回欺負完,都教人意猶未盡。

 傅臻手指無意識地磨了磨, 又惦念起她耳垂那塊軟肉來, 於是便又做回強人所難的惡人,噙著笑問她:“願意甚麼?朕沒聽清,你倒是仔細說說。”

 阮阮能說出那句話來, 已經是羞赧欲死, 他卻還要她往下細說。

 她下唇咬得嫣紅, 將將要滴出血來, 低垂著眼硬生生地說:“陛下想要如何, 我便如何……若是陛下仍覺得體驗一般,我便再去學……俗話說‘天道酬勤’, 我總能讓陛下滿意……”

 這般說著, 面前的炕桌竟倏忽晃動起來, 她掀起眼皮, 果然瞧見男人眉眼極其恣肆, 笑得渾身發抖。

 阮阮更是羞愧難當, 他也不回應, 就這麼似笑而非地嘲弄她, 不知道又在打甚麼壞主意。

 傅臻琢磨琢磨,幽幽咬字:“當真願意讓朕任意玩弄?”

 阮阮又一驚怔,他這算是答應放過她?

 可、可心照不宣還不夠麼,非要當著他的面應承下這一句“任意玩弄”?

 她忍下這口惡氣,一個“是”字才吐出一半,卻見他一手支頤,另一手屈指朝她懶懶一勾,“過來。”

 阮阮只好抿著唇,依言將臉蛋湊過去。

 傅臻見她一臉咬牙切齒,渾身每一根寒毛都不屈的模樣,實在是有些想笑。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指,阮阮下意識想躲,卻終究忍住了。

 傅臻便滿意地笑了笑,只重重揉了揉她的耳垂。

 阮阮輕輕皺下眉,卻聽他在耳邊低聲:“知道朕這叫甚麼?”

 幸而她側著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良久別扭地咬咬唇,甕聲甕氣地說:“是‘任意玩弄’麼?”

 傅臻不由得一怔,幾乎啞然失笑。

 他本已經不打算再捉弄她,誰知道小姑娘對這四字怨念極深,他又忍不住嗤她:“這叫‘耳提面訓’!”

 真沒見過這麼笨的丫頭。

 在這吃人的大晉宮城,倘若沒他庇護,早不知被誰生吞活剝了。

 阮阮被他揉得酥麻了半邊,一雙烏珠摻著水霧,圓圓地瞪向他。

 若這不是玩弄,她名字倒過來寫。

 她下眼睫一顆蓄了顆眼淚將落不落,傅臻彎指替她兜住,“這就哭了?”

 這才哪到哪兒啊。

 他一垂眸,看著那顆眼淚從指尖滲入指縫。

 橙黃的燈火落下來,將淚珠燒得滾燙起來,灼熱的溫度一點點從指尖蔓延至心口,灼得心尖都有些泛疼。

 十指連心麼。

 他怔忪了下,隨即狀似無意地躺回去,靠著軟枕,屈起一膝而坐,嘴邊的笑容斂下,“朕是在教你,何事聽得,何事聽不得,在宮中知道的越少,命就越長,懂麼?”

 這句阮阮倒是很認真地頷首記下,被他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的事兒還少麼?習慣就好,可命是自己的,往後再遇到這種情形,她得跑得比兔子還快,否則真該小命難保了。

 她心裡掂量一下,抹了抹淚,又朝他訕訕一笑,磕磕絆絆問:“陛下既能夠替那些枉死的姑娘討回公道,可見陛下也不是草菅人命之人,對吧?陛下原本就沒有打算滅我的口吧,既如此,那方才答應陛下的……還作數麼……”

 說到後面,語聲漸漸弱下去,因為她看到暴君冷目朝她瞥來。

 “她們無辜,你也無辜?”

 他眸中好似深淵萬丈,讓人一瞧便渾身寒毛豎起。

 阮阮霎時心虛起來,

 罷了,她提這個作甚!

 他若想要“玩弄”她,難不成還要先問過她的意願麼?

 她若不願,他也不見得就能放過她。

 她慌不擇路地繞過他的視線,餘光瞥見炕桌上還未動的點心,趕忙獻寶似的推至他面前,“陛下,用、用膳。”

 傅臻冷嗤一聲,眸光落在那綠豆糕上未篩乾淨的豆皮,小丫頭的心思他便已猜到大半。

 他不急著動箸,目光流轉間,唇角又是一勾,“這點心若是都被朕吃了,阮阮怎麼辦?”

 阮阮側身掏地瓜的手一頓,怔怔半晌才反應過來。

 忽然心臟急促跳動了一下。

 阮阮?他竟喚她阮阮?

 這是親暱些的稱呼,還是他知道了甚麼?

 她一回眸,與他四目相對,男人目光幽幽沉沉,漫不經心的神色之下不知藏著多少暗潮洶湧,似是興致勃勃的探究和打量,更似審視。

 她忙斂下眸中慌亂,飛快地從身後的食盒裡將地瓜取出來,若無其事地朝他一笑:“旁的我也不會做,便往爐火裡扔了個地瓜,我吃這個便好。”

 傅臻便執起玉箸,阮阮緊張地盯著,驚覺那箸尖在綠豆糕前頓了半晌,卻又不緊不慢地放下了。

 阮阮小心翼翼地覷著他面色:“陛下?”

 傅臻卻作出一副瞭然的表情,反問她:“你想吃這個?”

 阮阮悚然一驚,我不是!我沒有!我吃地瓜就好!

 她急著搖頭,髮髻兩側的步搖垂珠打在臉頰泠泠作響。

 傅臻又是怡然一笑,用一種類似關心的語調:“給朕做這麼精緻的點心,阮阮卻只能吃地瓜,叫朕怎麼忍心?”

 阮阮驚魂未定,掌中忽然空了一塊,涼颼颼的,一垂頭,手裡的地瓜已經被人奪走,多了兩根明晃晃的銀箸。

 “……”

 暴君……暴君搶走了她的地瓜?!

 傅臻慢條斯理地剝開烤得烏漆的地瓜皮,裡頭露出黃澄澄的地瓜肉,香甜誘人得緊。

 阮阮瞅著他咬下去,嚥了咽口水,聲音裡都帶了哭腔:“陛下還是吃點心吧,這地瓜我不過是照著民間的做法胡亂烤制,哪裡能入陛下之口!”

 “無妨,”傅臻雲淡風輕地瞧她一眼,“朕行軍在外,風餐露宿的時候不在少數,若是還在吃食上挑揀,恐怕早就餓死了,還怎麼上陣禦敵?”

 他又信手一指,爽快地笑道:“你自己做的點心,自己不嚐嚐?”

 阮阮默默攪著箸尖,沒想到反被他擺了一道,眼下心中只有後悔。

 她知掙扎不過,硬著頭皮夾起一隻綠豆糕。

 往日在刺史府中也做過,就是糖放少些都覺得苦不堪言,更何況是不放糖。

 正猶豫著要不要換桂花山藥糕,可她都夾起來了,再放下也忒沒禮貌,且方才在茶房試吃的那一口,黏黏糊糊、甜甜膩膩的感受實在叫人難忘,一時竟擇不出那一道更難吃。

 思及此,她閉上眼睛,視死如歸地將那枚綠豆糕一口咬下。

 苦苦苦!

 難言的苦意在舌尖蔓延,她竭力控制著表情,趕忙又夾起一塊桂花山藥糕來中和,可齒間才一咬,那黏膩的糕點險些將她上下兩排牙糊住,咀嚼都艱難,另一邊苦味還在口腔中起舞,阮阮簡直欲哭無淚。

 另一頭,傅臻倒是氣定神閒,一舉一動俱是雲水般的優雅,硬是將烤地瓜吃出了玉盤珍饈的味道。

 傅臻挑眉看她,眉眼間笑意舒朗,誇讚道:“地瓜不錯,很甜。”

 見她面容痛苦,又忍不住關心:“你這點心味道如何?”

 阮阮努力吞了吞,眸中都蒙上淚意,良久才扯了扯嘴角:“也……也不錯,陛下當真不嚐嚐我的手藝嗎?”

 傅臻遺憾地嘆口氣,吃下最後一口地瓜:“不用,朕身子不行,吃不下太多,一個地瓜已經足夠,再吃點心,今夜太醫院就別想睡了。”

 阮阮:“……”

 阮阮素日不是挑食的人,可宮中膳食實在美味,想來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的道理,吃慣了佳餚,再吃糠咽菜,總是覺得難以下嚥。

 她想到白日裡傅臻罰崔苒吃點心一事,背脊一陣發寒。

 以他的作風,不會要她將這些全都吃完吧!

 阮阮真的要哭了,一不留神噎到喉嚨,她唔唇連咳數聲,眸中濺出淚花來。

 傅臻眉尾一揚,笑道:“喝茶麼?”

 阮阮抽空分給他一個驚愕的眼神,卻微微滯住。

 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昳麗煊赫,眉眼飛揚,輪廓是稜角分明的輪廓,十足的凌厲感,眸中駭人的猩紅褪去,可眼尾的薄紅卻又平添幾許妖冶。

 就這麼漫不經心地一笑,便有種蠱惑人心的味道。

 她鬼使神差地“嗯”了聲,小雞啄米般地點點頭,傅臻便起身走到博古架旁的平頭案,挑了一隻鎏金銀龜盒回來。

 小青竹夾取出一撮青潤細嫩的茶葉,暖壺、洗茶的一套章程做起來遊刃有餘。

 阮阮不禁瞪圓了雙目,大晉天子親自為她泡茶?

 傅臻因頭疾纏身,殿中常備山中採摘的茗草,說是對頭痛有所緩解,不過聊勝於罷了。

 山中茗草口味自比不過十大名茶那般講究,談不上啜英咀華,但色澤卻是蒼綠透亮,入口亦清冽,只是……苦了些。

 他倒是無所謂,這些年習以為常,不覺得難嚥。

 這小東西卻未必。

 傅臻嘴角噙了抹笑,揚手將滾水澆在青綠的茗草葉上,阮阮甚至都能從那如意紋蓋的小孔中嗅到淡淡的茶香。

 蔥綠釉色的白裡小碗最適合盛裝青碧的茶湯,他信手抬起,茶湯便順著壺口緩緩傾下,落在碗底的聲音泠泠脆響,讓人食慾大開。

 片刻的時間,那茶碗便推至阮阮面前。

 阮阮訝異地望著他,又訝異地看著碗裡的茶,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還真是給她的?

 傅臻笑:“禮尚往來,嚐嚐。”

 阮阮才用了幾塊點心,剛好口中乾澀,可她怔怔地盯著那茶碗,心裡說不出的混亂。

 這茶喝是不喝?

 喝了怕折壽,不喝又是抗旨,顯得她不識好歹。

 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在這座莊嚴雄偉、堆金砌銀的大晉宮城,在這雕樑畫棟、炳炳烺烺的玉照宮,那個傳言殺人如藨的大晉天子,會悠哉閒哉地替她煮一壺茶,和她說“禮尚往來”。

 這麼看來,這人也不算太差,至少還知道“禮”字怎麼寫。

 阮阮甚至都有些感動,覺得坊間那些傳言有誤。

 暴君這個人雖說平日裡喜怒無常,發病時又瘋癲得六親不認,可至少她在天子臥榻之側還能安睡。

 往小了說,藏雪宮那些美人如今都活得好好的,上安城裡那些無辜的姑娘也不會死不瞑目;往大了說,他如今苟延殘喘之際還憂心著北方的雪災……

 阮阮深吸了一口氣,人心就是這樣矛盾,善人做了一輩子善事,卻有可能因為一件惡事導致晚節不保,而惡人一生作惡,臨終時做上一件善事,卻有可能得到原諒。

 腦海中思緒萬千,照應現實也不過幾息的時間。

 她抿了抿唇,頷首低低說了一句“謝謝陛下”。

 茶湯很是清亮,讓人想起山間的泉水,用荷葉兜住一汪,約莫就是這個色澤。

 阮阮端起茶碗吹吹,察覺溫度適宜了,便湊到杯沿輕輕抿了一口。

 舌尖才碰到一點,眉心就猛然蹙起。

 “唔!咳咳咳——”

 怎麼會這樣苦!

 阮阮被猝不及防的苦味刺激得連聲嗆咳,抿進去的那一小口幾茶湯乎都漏在唇角。

 太苦了!比太醫院開的藥還要苦!

 阮阮人都傻了,眼眶被苦味激得通紅,整個舌苔都泛著苦味,只能一手捂著唇,偷偷張著嘴巴吐舌頭,另一手擱下茶碗,慌不擇路地去找巾帕擦嘴。

 茶湯漏得滿嘴都是,阮阮簡直欲哭無淚,雙眸盈著水意模糊起來。

 帕子,帕子在哪!她想要擦嘴呀!

 抬眸赫然瞥見炕桌上一道醒目的白色,她趕忙伸手去抓,沒曾想卻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她悚然一震,回過神才驚覺指尖之下掐緊的是……

 是暴君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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