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棲川月看過去時, 正對上了琴酒那雙翠色的眸子。
其中的專注、深埋其中的熾熱情感燙得有棲川月下意識避開目光。
有棲川月逃避似的舉動讓琴酒眼底一黯，但想到對方最開始的怔愣後失落訊息，心裡也悄悄燃起一絲期盼。
或許……真的有可能呢？
有棲川月做好心理建設, 再次轉過了頭。
琴酒沒有戴那頂帽子, 銀色的髮絲在燈光照耀下下好似有著絲綢般的光澤, 大衣領口翻折敞開，露出裡面米白色的柔軟毛衫。
在之前的漫畫篇幅中他的每一次出場都帶著那頂帽子、衣領豎起, 遮住了大部分五官, 只露出那雙狹長的翠色雙眸。看向敵人時，就像叢林中強大狠厲的狼王看著自己的獵物。
正是因此，幾乎所有人對琴酒的印象都是冷厲、沒有感情、絕對理智的棘手敵人、消滅組織最大的困難、以及殺戮機器。
所有的一切關注都是建立在殺手琴酒, 而非單純的琴酒。
從沒有人見過琴酒這副模樣, 那件毛衫看上去就極為柔軟，連帶著軟化了穿著他的人那冰冷的氣質，摘掉帽子拉低領口後, 從未暴露出的五官也是絕不會遜於任何人的俊美。
但這並不是最值得注意的一點, 最特別的是他的……氣質。
如寒冰消融、終日流浪的強大野獸找回自己的歸宿，在對方面前收起利爪獠牙, 甘願俯首。
有棲川月覺得, 相比起那個理應更讓自己熟悉的殺手琴酒，反而是眼前這個模樣更讓他有種終於再見的懷念。
上一次時有棲川月就隱隱有所感覺，但在這次清楚認識到自己內心的變化時, 對琴酒在自己面前的不同也有了更深一層的觸動。
心臟被奇妙的情緒塞的滿滿脹脹, 無從排解，不知像誰訴說。
看著面前的琴酒, 有棲川月突兀的想起早上柯南問自己的那個問題。
“月哥哥, 你喜歡哪一種型別的寵物呢？”
彼時有棲川月被淹沒在一群貓貓球裡, 一個接一個的安撫，最後摸了一把乖巧的蹲在一旁的白色小犬，被對方溼潤的鼻尖蹭了蹭掌心。
“柯南你覺得，我看上去會喜歡哪一種呢？”
在反問回去後，柯南沒有再提起，有棲川月也沒有糾結這個話題不放。
直到八木友章來店裡搗亂、被趕走、目暮警官告知他出了車禍，柯南要跟著目暮警官前往醫院，有棲川月打算回家時，他卻突然跑了過來，認認真真的回答。
“月哥哥，我覺得…你應該很喜歡貓吧？”
“嗯？你為甚麼會這麼覺得呢？”
“是因為，”柯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為自己根據不明的猜測有些臉紅，“因為我覺得月哥哥就很像貓。”
“雖然表面看上去溫和好接近，但卻沒有人能接觸到真正的你。大部分時候都是個可靠的成年人，卻有喜歡做些不過分的惡作劇看別人的反應……”
連著說了一大通名為分析實為指控的吐槽後，柯南終於給出了自己的結論：“月哥哥自己就像是貓一樣的人，養寵物的話，應該會喜歡貓吧？”
有棲川月一愣，然後在柯南期待的目光中殘忍地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不，相比起貓，我倒是更喜歡犬一些。”
“或者說，我更喜歡擁有絕對忠誠的生物。”
“你說我像貓，所以我更瞭解我、或者是貓類生物的劣根性。”
“冷漠、自我、不被信任、難以靠近，你的付出難以得到對等的回報。不會記得你從紙箱中把它撿回家，卻會永遠記得洗澡時水溫高了一個度、貓糧比平時少了一粒，併為此伺機報復絕不遺忘。”
是在說貓，但柯南看著有棲川月，恍惚間卻覺得是他在極端的剖析著自我。
“相比起貓，我更喜歡犬類，具體來說，我更喜歡狼，我喜歡…強大的野獸向我獻上忠誠，為我俯首。”
一如現在。
情緒在對視之中上升、發酵，氣息纏繞。
直到門外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將之打斷。
兩人默契的沒有出聲，好在外面的人只是經過，很快就離開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確定不會再有人來後，有棲川月率先打破了奇怪的氛圍：“你已經知道了？”
琴酒點點頭，解釋道：“三橋武為了避免在我面前暴露沒有出面，但這恰巧就是最怪異的地方，於是在領我來的人離開後，我就四處探查了一番。”
理所當然的就發現了不對。
有棲川月竭力想要讓自己集中在正事上，但注意力卻無法控制地向其他地方轉移。
比如……因為第一次見面時無暇顧及、第二次根本沒有直接相見，以至於現在才發現。
因為要避免被發現而可以壓低聲音後，琴酒聲線裡自帶的冷意消融，低沉而磁性、像上等的大提琴般迷人。
以及，琴酒一向表現得極為寡言，從不解釋自己的行動，但對自己卻一反常態。
偏偏自己卻並不感覺奇怪。
“……而且我發現三橋武私藏了組織的藥物自用，數量未知，來源不明。可能是因為朗姆的支援、也可能就是那位，”
“斯皮圖亞斯，你在聽嗎？”
尾音上揚，帶出疑問的音調。
“朗姆對那位一向‘忠心耿耿’，沒有那位的允許他也不敢做出這種事。”有棲川月自然接話，似乎剛才的走神根本不存在一般。
“看來那位已經開始懷疑你了，如果三橋武真的聯合了敵對組織，你又沒能提前發現的話，恐怕真的會在這次任務裡跌個跟頭。”
“只要你任務失誤，朗姆就能抓住機會蠶食你的勢力範圍，再順勢把組織藥物流出的罪過扔在你身上……呵，好大的算盤。”
說到最後，有棲川月聲線漸冷，充斥著對那位的殺意。
“這段時間，他針對我進行過很多次試探，雖然我沒有給他抓到把柄，但他也沒有放鬆過懷疑。”
“或者說…與其是因為懷疑所以試探，不如說他已經肯定了背叛存在，這些動作只不過是想要讓自己事出有因而已。”
“這次恐怕是因為一直抓不到把柄，乾脆直接動手了吧。”
琴酒一直以來的任務都沒有出過紕漏，和朗姆的對抗也不是近期才開始，那位沒有理由突然就開始懷疑琴酒的忠誠度。
除非…出現了一個他可以肯定絕對能夠動搖琴酒立場的人，或者說、這個人如果和琴酒見面後，會造成他無法承受的損失。
“是因為我。”有棲川月肯定，“是和過去有關嗎？你有過去的記憶，這份記憶如果被我得知會對他不利？”
琴酒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但沉默在某些時候就代表了一種態度。
有棲川月在之前曾和書說過想要拿回記憶，但那只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人生空白到毫無痕跡，在這段時間經歷各種意外後，他已經遺忘了記憶的存在。
但在此時，他卻無比急切的想要立刻回憶起過去的所有。
不止是因為想要得知記憶中存在的被那位忌憚的東西，更是因為……不想讓他永遠一個人承擔回憶的重量。
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大約有快十個人。
“這個區域的傭人會在其他地方缺少人手時被呼叫去幫忙，現在應該是要去前面的訂婚宴。”不等有棲川月開口，琴酒主動解釋道。
訂婚宴開始，說明三橋心雅也要開始行動，自己也該……
“那位已經開始針對你了，即使這次任務完成他也不會死心，肯定還會有下一次行動。你…要小心。”
“好。”
琴酒輕聲應道，柔和的表情以及眸中鮮明的笑意無不在說明他毫不掩飾的愉悅。
而後，他突然向前一步，趁著有棲川月怔愣時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然後小心翼翼地、環住面前人的肩膀、擁入懷裡，滿足地嘆了口氣。
*
“月哥，月哥？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嘛！”
“真是的，這麼吵怎麼還能走神嘛。”
鈴木園子叫了好幾聲才把有棲川月從神遊中拉出來。
有棲川月剛剛從回憶中清醒，就聽到鈴木園子疑惑的嘟囔。
不自覺地，再次沉進那個突兀的擁抱中。
然後再次被鈴木園子喊醒。
“月哥，你是不是太累了？”
面對園子的關心，有棲川月只能露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有棲川月：這、我能怎麼辦呢？美色誤人啊……
“沒事的，園子，我就是想起來了…嗯，開心的事。”他轉移話題，“對了，你是要說甚麼嗎？”
園子本身性格直率、沒有太多彎彎繞繞，之前的尷尬在道歉後就不會一直記在心裡覺得難以相處，現在也同樣，在有棲川月轉移話題後也順著他的話想到了自己來時的目的。
“就是那個未婚夫啦！”園子嘆了口氣，“我剛剛想去找心雅姐，結果聽到別人在提那個男人。”
“他根本配不上心雅姐嘛！”
此時的園子依然為三橋心雅憤憤不平，但卻不像之前一直想要破壞這次訂婚，而是不解、迷茫、還有為三橋心雅難過。
以前因為三橋心雅的隱瞞，她一直不知道三橋武和三橋心雅真正的相處模式，只以為三橋武只是想要為女兒安排好一切卻不知道正確方式的父親。
即便是得知要訂婚，也只以為是三橋心雅不願意讓父親失望而主動接受。
但在會場內轉了一圈，親眼見到後，才發現一切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三橋心雅之所以訂婚也是因為三橋武的強迫，根本無法改變三橋武的意願。
甚至、連訂婚物件都無法挑選，只能被迫嫁給那種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