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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刀俎魚肉

2022-06-24 作者:孝孝公子

 長安的天牢內。

 一間窄小的監獄裡,劉病已正盤腿打坐,默唸著朱安世教給他的飛刀術口訣,眼睛卻望著一米開外的一個蜘蛛網。

 月光透過小小的窗戶斜照進來,照見了蜘蛛網的一角,那裡正趴著一隻大拇指蓋大小的花色蜘蛛。

 劉病已一直盯著它,已經看了近一個時辰了。

 雖然他的腰肢特別痠痛,眼睛疲勞至極,但還是忍住了。

 這樣的盯視是練習飛刀術的基本功。

 它跟扎馬步一樣,看似毫無關係,其實直接決定了飛刀術的境界高低。

 劉病已明白,朱安世的飛刀術其實糅合了弓箭術。練習好了,不僅有利於飛刀,連射箭的基本功夫也掌握了。

 盯視小東西,這讓劉病已聯想到了以犛懸蝨於牖的紀昌,堅持目盯蝨子,幾年下來,三年下來,百米外盯蝨子如同看大車輪。

 雖然言過其實,但卻是有無盡裨益。

 除了練眼力勁兒,劉病已還不忘練習打石子兒。

 刀子等兇器休想帶進監獄,在被關進來之前早已被搜了身。

 連藏在褲襠裡的彈弓也被搜了出去。

 還好的是,差役一臉嫌棄地將彈弓丟進了廢物桶裡,或許現在已經被清理到垃圾場了。

 只要自己出去,找尋一下即可。

 監獄牆是土石混合起來的土坯壘砌的,石子兒遍佈牆面,劉病已便用手鐐蹭著牆面,弄出不少石子兒來。

 打了幾圈兒石子兒,隨後是仰臥起坐,俯臥撐。

 脫掉寬大的棉襖,退到手銬上,他便穿著單衣原地踏步跑。

 跑步是他每天的習慣,而這樣的穿著也是他每次跑步的習慣。

 一番運動下來就是一個時辰的光景。

 隨後等到汗水流淌地差不多了,他便穿上棉襖,閉上眼睛,回想今日所讀的文章。

 覺得時辰不早了,劉病已便將地上的稻草收攏一下,覺得厚實一些了,這才合衣躺下。

 第二天,一點光亮透過小窗戶刺射進來時,劉病已便起身活動筋骨,開始新一天的跑步了。

 “如今我的實力單薄地如同這冬日薄冰,脆弱不堪。眼前的自己只能靠鍛鍊身體來強化自保了!”

 劉病已嘆息一聲,他要迅速強化自身實力了。

 該怎麼做?

 那就先從打敗一次大陰謀開始。

 早朝前,桑弘羊已經聯絡主和派的幾位要員,將昨晚劉病已被抓之事告於了眾人。

 眾人一聽眉頭緊鎖。

 “現在有人傳言他是太子的魂寄……”

 桑弘羊連忙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了。

 眾人見桑弘羊不置可否,就是認同了這種說法,大家立馬心花怒放起來。

 “以後不要再傳言這些了,我們好不容易樹立起了新的旗幟,別讓那夥人當成了眾矢之的。”桑弘羊告誡大家。

 “可現在已經是了!皇曾孫被羈押就挑明瞭他儼然是敵方的眼中釘,肉中刺,拔了這釘兒、刺兒,就相當於跟咱們宣戰了:人方為刀俎,我為魚肉!雖然老夫皮糙肉厚,但架不住自己光著身子被人多砍幾刀啊。”太中大夫東方朔為人性格詼諧,言詞敏捷,滑稽多智,但此時他卻難得地一臉愁苦。

 太史令司馬遷也是著急:“敵方既然已經宣戰,咱們更不能打退堂鼓啊,一定要衝鋒上去!迎頭痛擊!”

 “對!打他們個龜孫!怕他們個鳥卵子!”東方朔大手一揮,做了切刀的姿勢。

 眾人群情激奮,就差揭竿而起,到大街上游行示威了。

 “我們這樣……”

 桑弘羊把大夥兒一聚攏開始了商量對策。

 早朝上並未提及反詩一說,東方朔暗暗給桑弘羊使了一個眼色,桑弘羊立馬會意。

 等早朝散朝之後,天子照例在溫室殿取暖辦公。

 到了三九末的節氣,天氣異常嚴寒,武帝不得不從宣室搬到了溫室殿。

 跟“中夏含霜”清涼殿相對於的是溫室殿,冬處之溫暖也。

 為了皇帝夏日避暑,特建了清涼殿,又以畫石為床,文如錦,紫琉璃帳,再以玉晶為盤,貯冰於膝前,玉晶與冰相潔,意指加了儲冰裝置,讓大殿格外清涼。

 溫室殿的取暖方式,跟清涼殿差不多。也是在大殿的結構中新增了可以儲存木炭,以及可以流通熱水的管道,使整個大殿的溫度升高。

 這已經是後世取暖裝置的基本雛形。

 如果說早朝是大雜燴,便於皇帝瞭解各個階層的訊息,而針對內朝和外朝的小朝會則是大漢決策的中樞神經,是要討論國家決策問題的。

 但也免不了被別有用心的人拿來告黑狀、打小報告。

 繡衣御史江充終於出手了。

 在等待桑弘羊針對推恩令實施以來的近況做了冗長的彙報後,江充將劉病已所為親題的兩首反詩交到了武帝的龍案上。

 漢武帝檢視著一首詩篇,不免滿滿吟誦出來:

 “身在長安心在吳,飄蓬江海謾嗟吁。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項羽不丈夫。”

 站在一旁的桑弘羊臉色極為凝重,屏息不敢大喘氣。

 金日磾則眯著眼,嘴角冷翹。

 上官桀則一臉的怒色,就差一聲暴喝罵娘了。

 漢武帝並未咂摸太多,便讓人捲了卷收拾起來。

 大太監蘇文給漢武帝開啟了第二個書簡,站在一旁的江充衝蘇文拋去了一個笑眼,蘇文會意,立馬點了點頭。

 “陛下,您看了這首詩莫要生氣!”

 蘇文細聲細語地說道。

 站在一旁的桑弘羊一咬牙,差點兒就要跑上前狠狠得咬他一口了。

 蘇文這一手叫教唆,更是先入為主。

 不管你對待這首詩歌到底是甚麼態度,我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告訴你這個不是好事兒。

 當事人自然就開始往不好處考慮了。

 果然,漢武帝這次讀詩時,牙齒裡滿是恨意:“颯颯西風滿園栽,蕊寒香冷蝶難開。他年我若為宣帝,報與臘梅一處開。”

 一看到“宣帝”二字,漢武帝立馬就火了。

 江充適時添油加醋:“齊國近日有奏,封禪之地泰山有大石自起立,靈異鬼怪,令世人惶恐不安。”

 漢武帝聽了,眉頭緊皺。

 封禪之地那可是神聖之地,竟然有這靈異事件發生,難道要天下大變嗎?

 “又有上林園奏報,其間有柳,枯僵復起,蟲食葉成文:公孫病已當立。”

 “甚麼!”漢武帝一驚詫,臉色頓時陰暗無比,“病已當立?”

 金日磾聽了嘴角掛著冷笑。

 上官桀則是震驚又惶恐。

 桑弘羊則氣得眼色烏黑,雙眼突起,快要瞪出來了。

 江充再添把火:“啟稟陛下,書寫此反詩之人正是姓劉名病已。此子題反詩造輿論分明有奪權之嫌疑。”

 “嘭!”漢武帝直接將竹簡丟在了地上,高聲斷喝:“查!給我徹查!”

 “喏!”江充趕忙應答。

 桑弘羊直接急眼了,連忙奏到:“陛下,君之所以明者,兼聽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不可以因一面之詞而危言聳聽啊!想想巫蠱之禍,陛下不可不三思啊!”

 “大膽!陛下面前豈能容你頂嘴放肆!”蘇文尖細著嗓門怒斥。

 “鞥?”漢武帝氣得白了臉色,冷眼掃去。

 蘇文嚇得趕忙跪下,“陛下,奴才擔心桑大人之言觸及陛下痛楚,奴才才一時生氣出言不遜,望陛下開恩。”

 漢武帝到底還是將蘇文的越禮忍了,但卻對桑弘羊冷冷地質問道:“桑弘羊?你是在威脅朕嗎?”

 桑弘羊一聽皇帝直呼己名,知道惹怒了他,立馬跪倒下去,但嘴上還是在努力進攻:“陛下,繡衣御史負責監理天下人的言行舉止,但遇到大案應按照律制,交由三法司進行會審,若查實則能防止歹人漏網,若查無此事可避免謀害良善,以正視聽啊!”

 此時的上官桀和金日磾則紛紛跪倒:

 “陛下,臣複議,以正視聽!”

 上官桀和金日磾雖然是主戰派,與桑弘羊主和派明爭暗鬥,但此刻他們能明顯感覺到他們的共同敵人是繡衣御史。

 如果劉病已此事坐實了,真的要爆發“文字獄”,早晚遭殃的也是他們。

 雖然主戰派多為武將。武將憑藉戰績升官發財。

 但他們的子女孫兒卻都在世子道路上奔波,很多人的孩子還是太學學生。

 文字獄一旦開了口,這把殺人的刀早晚會架在他們各自家族的頭上。

 與其讓這隻猛獸成長起來恣意要人,還不如直接將其扼殺在搖籃之中。

 想到這裡,上官桀和金日磾便互遞眼色,急忙跪倒,挑明立場站在了桑弘羊一邊。

 “你們這是說朕的不是嗎?”

 武帝發怒了。

 眾人急忙回到:“臣不敢!”

 “哼!”武帝站起身一甩衣袖,就朝門口走去。

 大太監蘇文急忙給武帝披上虎貂皮襖。

 “起駕鉤弋殿。”

 一行人陪駕出門。

 站在一旁的江充朝跪在地上的一眾大臣冷臉一笑,轉身也出門了。

 跪在地上的大臣們望著江充的背影一臉的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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