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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書肆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根據以前對齊國的瞭解, 遊玩場地只有東市,但管事吸取了教訓,沒有先入為主, 詢問了客店掌櫃, 才知道如今最受追捧、也是聲名遠播的地方,竟在西市。

 西城不僅有名聲響亮的集市, 還有書社和書肆,走過路過沾沾文氣的迷信舉動偏偏在民間大行其道,加上三三兩兩抱著球的少年郎往拆了似乎又要改回蹴鞠場的考院去, 修了高臺的蹴鞠場外, 迷信和期待兩種人擠擠挨挨, 倒是十分和諧。

 安陽城裡的路人大多說話都帶著口音,但不影響聽懂, 崔齊光一身簡單的綾袍走在人群中, 感受著年輕人旺盛的生命力,和中年人對未來生出的期待, 唇角不禁翹起, 偏頭問管事, “去年來,也是這般嗎?”

 管事擦了擦汗, 他雖然只是個外圍管事,但對去年那場罵戰記憶猶新。去年黎國派來祝賀皇帝的使臣家裡是和黎皇一起打下來江山的將軍, 回去就表示這鬼地方比黎國農夫家裡還不如, 大肆宣揚齊國的惡劣環境,鬧得好像誰肯來出使都跌了份,連今年出使的時候都個個往後縮。

 碰上楚國搞出來動靜,打仗那群人總說是齊楚要聯手, 必須出來看看,提前了時間,卻沒有合適的人選出使,總不能讓打仗的土匪頭子們過來,算來算去,正好和安排的小主人遊學時間對上。唉,外人看著光鮮的國相之家,也逃不過要讓家裡苗苗來頂缸的安排。

 管事還沒想好該怎麼形容去年的情況,就等到了外出打聽的護衛收集訊息回來,總算把他從感慨和背後說人壞話的尷尬境遇裡解救出來。

 實際上,不需要多麼專業的情報人員去做事,甚至不需要聯絡在齊國國都安插的眼線,只在街上轉兩圈,隨便問問都能知道,齊國的大變樣是從去年秋天開始。

 大多關注自家生活的百姓不會注意肥皂鋪子和其他東西之間的聯絡,只會感慨“嘿,碰上好時候了”,但只要將安陽城內出現的變化依次列出,就會發現,一切的新奇都是從一間小小的商鋪開始。

 崔齊光拿到護衛們帶回來的彙報,又在路上詢問了兩個匆匆路人,看著他們提起“胥吏考試”和“修路”時臉上散發出的與有榮焉的光彩,忍不住被他們感染著笑起來。

 來過齊國許多次的管事,重新修正了自己在心中記下的齊國人的印象。發自內心的自豪和高興是做不了假的,街上無論男女,或許他們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開始為自己是齊人驕傲,但他們一定已經不是曾經他見過的疲憊而麻木的狀態。

 是甚麼喚醒了他們?

 崔齊光謝過被攔下來詢問的路人,如約給了剛換來的銅板,只回答了幾個誰都知道的問題就賺了錢的路人高高興興走了,或許許久之後還會感嘆自己的幸運。

 腳下的道路平坦、寬廣、不怕雨水泥濘,崔齊光俯身用手拍了拍,手掌接觸後才能感受到灰色道路的粗糙本質,但比起坑坑窪窪或是到處碎石,這種已經很接近昂貴青石板的鋪路材料,效能十分優越。

 在路人的講述裡,這條道路甚至是齊國京城附近計程車族同心協力出錢修的,除了中央主幹道外,其他道路上的路牌下都有詳細的修路時間、家族、名姓,也不知是請了多少家中門客捉刀,極盡溢美之詞。

 甚麼時候,齊國和皇權不對付的那些士族也肯來為國家出力了?

 金帳汗國是野蠻人部族組建的國家,黎國是一個只有小士紳和崔家的國度,楚國是世家掌管的國家,只有齊國,是皇權與世家站在平衡兩端角力,彷彿還沒有吸取東齊覆滅的教訓,改進位制度並不完全。

 以前崔齊光贊同父親和祖父的理想,認為沒有世家的國家才會變得更好,但黎國局勢反而是最混亂的一個。但現在他發覺,楚國森嚴供養世家,黎國缺少足夠治理國家的世家陷入混亂,齊國貧窮而世家吸血,可到頭來,卻是齊國士族做起了好事?

 或許在過去許多年裡,暗藏在齊國暴君和貧瘠名聲之下,他們做了許多努力,只是如今,障目的樹葉才剛剛開始挪下。

 崔齊光在鳴水縣第一個去的是書肆,來到安陽,第一個去的也是書肆。他始終記得連自己的家族北上時丟下了金銀珠寶,也沒有丟下一車車的書籍,經籍知識,傳承智慧,才是不會在時間中失去力量的存在。

 安陽城的書肆和鳴水縣的規模差不多,但等待的人數遠超鳴水。前面搖頭晃腦揹著書,旁邊又是翻書指指點點氣得吵起來的讀書人,隔壁京兆府都出動了差役在旁邊守著,避免這些中年人跳起來一怒之下砸了書肆。

 如薛瑜所想,開春後的路途行走通暢,不僅是楚黎兩國商隊到來,被各郡的書肆內發到的新版典籍修訂稿氣到一佛昇天二佛出世的讀書人不少,上路翻越分隔梁州與雍州的大山,走了半個月才趕到京城。

 “……妄為人師,誤人子弟!”這是氣到只會痛心疾首的。

 “這裡的句讀和解釋引文不對……”這是句句較真的。

 “釋文甚麼時候也能寫到書上了?!”這是面對印刷成品浪費好紙心痛的。

 比起憤慨的不斷增加的讀書人,雖然他們隨便一個都有著士族蒙師或者甚麼高大上身份,但在這裡守著旁邊避免鬧事的差役看了兩天,只覺得他們吵鬧。

 崔齊光聽了一會,不知不覺被湧來的人推到了前面,書肆裡守著的差役已經被罵了許多句“閉嘴”,見來了新人也只敢委屈巴巴地指指旁邊立起來的牌子,“能念出內容者,記名後每人限領取一本”。

 簡潔明瞭,連拗口的古文句子都不是。

 小小的書肆堪稱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頂天立地的書架修在屋內兩旁,門前是一個小攤,四方擺滿了書籍。從剛在鳴水看到的《齊文千字》到經典的《論語》、《孟子》、《春秋》,甚至更功能性的《齊九章律》或者《急就章增補》,基本上讀書後聽過的名字,這裡都能找到。

 書肆不像家中藏書館裡常常透著一股古老的黴味,墨和新紙的香氣令人心旌搖曳,不同於以往帛書和卷軸紙張的裝幀初看彆扭,上手舒服,整個書肆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生機。

 崔齊光拿起上下兩本擺放著的《論語》,越是翻閱越是驚奇,鳴水縣裡的書肆書籍要麼沒有要麼只有一本,以至於齊國書的真正秘密,他這時候才發覺。

 “這書,是哪位大師親手所抄?”他不敢置信,但又不得不信。字是很特殊的標記,再怎麼相同的兩個人、再修習同樣的字帖,寫出來的字仍不可能完全一樣。就算是同一個人,時間和所處位置不同,也會造成字跡不同,但……這兩本書,一模一樣,他就算看多少遍,也是一模一樣。

 旁邊丟開做學問的臉面,忙著吵架的幾撥人回頭,異口同聲地嫌棄他,“甚麼抄書,不知道這是用了別的手段嗎!”早別人一步到這裡就是有這樣的好處,雖然自己之前也表現出了沒見識,但還是可以在後來者傻眼的時候嫌棄一番。

 “那這紙……”

 崔齊光的第二個問題,書肆真正的接待差役仍是沒能搶答成功,就被旁邊吵架群體截胡,“聽說是齊紙三號,嘖,甚麼破名字,難聽!”

 名字的確不好聽,但直白地表現出了來源。若非切實出自齊國的製品,絕無人會用齊命名——只聽說蹭楚國名字的,誰會去蹭齊國的名聲啊?

 新的紙張、新的修訂書籍、沒見過的一模一樣技術……

 還在沉思的崔齊光藉著兩次打斷吵架,被旁邊最年輕也步入了中年的吵架隊伍看在了眼裡,有人喊了他一聲,“小娃娃,你來說,這《孟子新注》對也不對?”

 大腦在思考,但周圍的聲音也同樣被收集了進來,崔齊光只用稍加思考就能知道問題由來。他接過被傳來傳去抨擊的《孟子新注》,微笑開口,“對,也不對。此處引證的是之前……”

 行家一開口,就知有沒有,隨著崔齊光的講述逐漸深入,引證開始使用一些著名孤本,旁邊人們看他的眼神開始變了。一番解釋後,四周鴉雀無聲,氣不過喊他來做裁判的老人摸了摸鬍子,“這本集註我記得,是鍾家收去了一本,還是鍾繇的字,藏著掖著不給人看,你是鍾家人?”

 崔齊光一怔,反應過來自己一時為書作者出頭,由於引證並不常見,惹來了誤會。“晚輩偶然讀過,並非鍾氏。”

 嗡嗡議論聲再次響起,但引經據典的解釋和十分清晰地指出書籍問題的態度已經說服了剛剛還吵成一鍋粥的眾人,老者從懷裡又摸出來一本書,丟給崔齊光,“那你看這個呢?”

 趁著這會安靜,都在等這個橫空出世、顯然家世比他們更好、讀過更多書的年輕人對他們深惡痛絕的新編書籍做點評,一直開不了口的書肆差役顫巍巍站了起來,“抱歉……”

 “閉嘴!”“不懂別說話!”

 來自閱讀和成就的底氣讓眾人齊刷刷回頭,阻止沒讀過幾本書·說理論一竅不通的差役說話。

 但好不容易抓住了安靜時候,差役的確忍不了了,從房門前小攤上拿起了另一本《孟子新注》,刷拉拉翻到最後,粗暴的動作讓所有人都忍不住皺眉。差役在有人阻攔之前,將書舉過頭頂,指著最後道,“我早就想說了,各位想討論,該去這裡啊!”

 書的最後奢侈地用一整頁只印了一句話,“本書內容由齊秘書省少監蘇禾遠主持編撰,歡迎交流意見,如有異議,請至齊安陽城國子監留下姓名觀點,擇日統一討論。”

 若這不是囂張傲慢,那甚麼才是?!

 直接用口語般的話寫在書頁上,像是覺得他們看不懂古文似的,看上去就彷彿看到了一個恃才傲物的年輕人隔空在說話,羞辱,明明白白的羞辱!

 不少剛剛還在人群裡做吵架黨中遺世獨立的溫和派的人,此刻也覺得血衝腦門。有才華的年輕人他們見過不少,哪年沒有狂吹名士的?但這麼招人恨的,還是第一個。

 齊國各地各個士族內趕來的讀書人,不管有沒有去國子監計劃,都覺得國子監非去不可了。

 一面之緣已經單方面把崔齊光打上了自己人記號的老者,氣勢洶洶往外走了幾步,忽然發現少年沒跟上,疑惑地回頭一看,崔齊光站在書肆旁京兆府的榜單前,正和鬆了口氣的差役們說話。

 “……這些都是胥吏,不是官員?”崔齊光有些驚訝地確認,“為胥吏單獨設立的考試,他們需要考甚麼?花了多久讓他們去學習?”

 胥吏不管在哪個國家,都意味著整個官僚制度的最底層。就算放到黎國,也只是刨除了世家貴族在定品制度中的加成,將小士紳和平民放到了同一個標準下。

 然而這個制度在黎國執行得並不算好,最後選出來的平民少之又少,大多具有世家或是土匪家族背景的官員回望成果,只能得出一個沒有足夠好的環境培養就沒有優秀人才的結論。而環境治理、思想執行,又需要人才去實施,悖論在此打成了死結。

 哀其不幸,怒其無能,他的祖父和父親想要從根本改變,卻只能得到嘲笑和警惕。曾選定的聖明天子走到暮年,對曾經深信不疑的臂膀門徒遍佈朝堂疑心不止,想到出發前祖父坐在書案後的嘆息,崔齊光就發自內心的感到悲哀。

 但似乎,他們想要的未來曙光,竟出現在了齊國?

 還沒走完的讀書人大聲嘲笑道,“小吏能讀多少書?考試也就考些讀寫吧,真正辦事的不還是官員,都不是正經——”

 “你們不知道,就不要瞎說!”一直對這些外來的、會讀書的、有高貴士族身份的人忍氣吞聲的書肆差役,憤怒地推開面前小攤,站了出來,在眾目睽睽之下,拉住了抱著一箱子東西剛跑出京兆府的青年。

 跑腿完成卻突然被攔截的青年一臉茫然,只聽差役道,“他就是這次考試考中的胥吏之一,你們敢胡說八道,不如來問問他!”

 被這樣鄭重介紹,青年臉騰地紅了,面對眾人團團行禮,“在下的確是這次考試得中,如今添為刑部一名小吏。各位有疑問可以問我,我還有一兩刻時間能用,不然就要耽誤事了。”

 活生生的考試例子在這裡,不知為何,見過不少在自己家鄉衙門裡做事的胥吏的眾人總覺得這個年輕人與那些人似乎並不相同。

 “好,我問你,可曾讀過《賦篇》?”

 年輕人愣了一下,“是《荀子》吧?”在下一個問題出現前,他先告饒道,“其他我背過現在忘記的差不多了,不太熟,諸位想考,不如考我九章律?”

 被身後議論吸引回頭的老者揪著鬍鬚,不贊同道,“孔聖孟莊,荀子韓非,你這些都不讀,還做甚麼吏目?!若考出來都是你這樣的吏目,考試害人害國!”

 這年頭,做官起碼是讀書認字不是草包才行,聽說面向所有人開放胥吏考試他們就覺得不靠譜,這下,算是抓到把柄了,周圍人三言兩語之間,就要將青年和考試一起打成譁眾取寵、一無是處的存在。

 拉青年出來做活生生例子的差役已經後悔了,深氣青年樸實,淨說甚麼大實話,都讀過書的人了,還不能應付幾句?完了完了,這下要出大亂子了。

 青年胥吏卻很困惑地看著他們,問道,“阿公何出此言?考試選吏,選的是做事之人,我們胥吏又不是做官,聽命做事,只需要懂得我們所在部門常用的經籍內容,不為他物,只求實用二字也。若是需要補充學習,而我們不學,那自有上官駁斥懲罰,何來害人害國?”

 老者一怔,被“堂堂國家官員居然甚麼都不懂”這個想象帶跑偏的眾人都愣住了。

 是啊,胥吏而已。他們懂得自己在做甚麼、明白做事的道理不就夠了嗎?剛剛青年說他在刑部做事懂得九章律,也就是說考試的確選拔出了堪用的人才,這不就是考試的優秀和實用之處嗎?

 他們到底在為甚麼生氣?

 青年天真地繼續道,“不過,我們的上官定是懂得這些的。”

 混在人群裡的一部分人捂了捂胸口,感覺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此言一出,再想做草包紈絝混日子,都得好好想想自己配不配、會不會被這群齊國名士提筆罵到人盡皆知了。小吏都這麼努力聰明會讀書,做上官的怎麼能落後?動膝蓋想想都能品出來官員考試的未來!

 悄悄改了一部分吏部培訓新入職胥吏的講稿方向的薛瑜,對這個結果十分滿意。

 她等了這麼久才等到的遠道而來的齊國士族養在家裡的學者名士,怎麼會放任他們自由行動?

 於是,背後偷偷做推手,剛拿到行動結果的幾個士族,隔日就聽說了一場新動作。被京兆府門前慷慨單純的新胥吏一番話說動,初到京城不久的學者們在去國子監揪著蘇禾遠大戰三百回合之前,先聯名寫了信,請求以考試辨認國家崗位上是否存在不合格、不擅長所處方向、甚至尸位素餐之輩。

 體察民意的皇帝和鞠躬盡瘁的韓尚書令,以飛一般的速度同意了他們的請求。

 試圖用名聲大的這群老傢伙捆綁打擊逐漸露出獠牙的皇權統治計程車族們,被迴旋鏢紮了個透心涼。

 繼績效考核之後,終於考試也給在職官員安排了個明明白白,雖然沒有明示官員選拔考試,但只看考試成績將和年末定品掛鉤,就知道這個日子也不遠了。

 早朝上,由於突然開啟官員考試,積累了十二萬分不滿計程車族們,面對同樣穿著文臣袍服站在自己身邊的軍勳貴族,再次頭痛起來。好在,還有人頂住了壓力,“此舉蔑視選拔……”

 一堆話說下來,核心觀點就是,以前選進來了官,現在再考試要是刷掉多丟人。順帶提了提大多偏科的軍勳貴族們很可能考不出好成績,給皇帝丟臉。連哭訴帶威脅,自從鍾簡兩家一起翻車,朝中就沒聽見過這麼高質量的反對發言了。

 再一看,嚯,蘇合!鐵桿計程車族,跟了跟了!

 早朝愣是被折騰出了買定離手各自站隊的架勢,皇帝扶著扶手,沉吟片刻,點了薛瑜起來,“作為第一次考試的主考,你有甚麼意見?”

 薛瑜垂頭拱手,“臣只有一言請問諸公。但有些冒犯,還請陛下恕罪。”

 “朕恕你無罪。”

 薛瑜抬頭,笑出八顆牙,“諸公以名師、孤本、錦繡財富培養子弟,如今反對,莫非是憂心麒麟兒皆不成才?”

 誰家也不能打包票自己孩子全部成才,但家裡管教,出了門還是要面子的,當然不能承認。

 薛瑜的話像一個巴掌,狠狠扇了出來,反對吧,好像在說自家孩子不成器。不反對吧,又怕自家孩子不成器。

 思來想去,愁得腦殼痛計程車族們突然氣怒交加:要不是家有倒黴孩子,誰在這裡發愁!

 話說到這個份上,沒人會覺得自己以各種優勢培養出來的孩子會差到哪裡去,就算在世家子裡排不上名號,但總能比軍勳貴族家裡的大老粗強吧?

 剛剛還站在士族這邊的蘇合第一個把自己的話吃了回去,還在猶豫的其他人氣得心口疼:蘇合剛做家主,他家夫人還沒生孩子,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早朝最終以古怪的氣氛解散,薛瑜和蘇合對了一下眼神,一本正經地各自離開。缺少領頭羊和足夠了解朝堂的謀臣門客分析,曾經為胥吏考試設立吵到差點動手的兩派人所剩寥寥,如今還在朝中計程車族們尚未意識到,不斷向皇權的意願低頭會形成習慣,而他們被溫水煮青蛙的經歷,才剛剛開始。

 有了第一次考試,有了內部考試,寒門考試的路還會遠嗎?

 送走了預定青蛙們,薛瑜順路去國子監附近聽了聽蘇禾遠和來自齊國各地的名士們坐而論道,在蘇禾遠主持修訂過的書籍發往各地之前,他們甚至可能到死都不會踏入“無趣又文化荒漠”的國都半步。他們大多隻知士族,不知有齊,雖是齊人,但半點不覺得自己是齊人。

 不過來都來了,大概是沒機會走了。

 站在講壇中央的蘇禾遠,像重新煥發出青春,哪裡還有臉上蓋個蒲扇睡覺,講課也有氣無力的模樣?他在中央,被打斷時聽到離譜的理論會厲聲駁斥,溫和儒雅半點不存,鋒芒畢露。只需要看見他這個狀態,就會知道,他喜歡這些,希望能將知識和思考的碰撞全部記下來,傳承到無數年後。

 能這麼快準備出如此多的經典新注,看起來不在意、甚至在她勸說時反過來說她的想法異想天開的蘇師,私下裡不知道準備了多少年。好在這一次,他有了讓夢想實現的機會。

 薛瑜對許多學術性的類似“一句話到底該如何斷句如何解釋”的議論聽不大懂,聽上去就充滿了語文卷子閱讀理解的恐怖印象,確定這邊蘇禾遠能控住場,就悄悄離開了。

 剛要拐回政事堂做半個書童,她就被陳關攔下,“殿下,鍾家和書社都來了新訊息!”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時意”小可愛的22瓶營養液,感謝“薛採”小可愛的5瓶營養液,挨個抱住親親!

 啊月底了,還有多的營養液的小可愛看我看我,不要過期浪費啊(bushi)

 二更下午起來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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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孟子新注》是杜撰。

 《賦篇》是《荀子》的其中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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