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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喪氣(修)

2023-01-08 作者:簌簌吹雪

 作者有話要說:趕時間發,補充了結尾!

 姜大監的行動很快, 在薛瑜正檢視著暖房設計,調整燒火溫度時, 最終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

 將作監洩密的大事換誰來都不得不慎重,更何況是薛瑜謹慎選擇匠人後的望遠鏡專案,成員製作數量皆有定數,一輪仔細排查下來,追蹤到兩個偶爾拿邊角料出去賣錢的下等灑掃差役身上。

 差役哭訴著他們的鬼迷心竅,被賣出的水晶鏡片巧合地由於材質太好被收料的鋪子定下,雕琢後賣了出去, 看似倒黴的買家正是當街受傷的簡淳。

 乍一看, 倒真像是一連串的巧合。

 王守低聲彙報著留下在原處等人掃尾的兩個侍衛傳回來的訊息, 他們拿走水晶碎片後沒多久就有簡家人回來收拾,只是遲了一步, 看上去也只是因為貴重東西碎了折返, 若不是專門讓人盯著還真很難注意到。

 姜大監被罰了三個月俸祿, 相關差役逐出, 薛瑜這個專案督管也少了一個月俸祿, 宮外大匠們的居所已經被重重看守起來, 眼看是短時間內不會解除。簡家雖靠著手腳乾淨沒被抓住尾巴,皇帝不能直接動他們, 但受傷的簡淳被勒令閉門養傷, 順便停了俸祿和年末定品, 算是給予的一次敲打警告。

 王守一邊說一邊偷眼看著蹲下來與花匠一起觀察植株的少年,說起來今年秋天還真是個多事之秋,秋天殺了不少人,反倒現在沒再見過血了。

 薛瑜看出了王守眼底一點躍躍欲試,有些嫌棄地撥開他湊近的大頭, “別擋住我的光。”

 她知道王守在想甚麼,但觸碰到了世家與皇權之間平衡後,看朝堂就變成了另一副模樣。真正跳出來不怕死也能隨便殺雞儆猴的部分,已經在前兩個月蹦出來被皇帝拿來開刀,剩下的不真抓到切實證據,有立刻按死的機會,一時半會也只能做這樣的處置了。

 “那姜大監那裡……”王守詢問主上的意思。

 薛瑜按了按額角,實話說,她不太想去面對因為追查去清點了一遍將作監庫存後的姜大監。姜大監之前看著她的眼神就好像被挖空了金礦的龍,只不過龍是欠債還錢,姜大監則是期待她能把金礦變成無數金工藝品。

 就很鬧心。

 “知道了,去請姜大監放心,早些趕完工才是正經。”這時候薛瑜就十分感謝皇帝給自己身上掛了不止一個職位了,最近除了驗收月中要送走的那批望遠鏡外,她都不打算過去了。

 御花園的花匠並不清楚朝中事項,被三皇子臨時丟了一項任務,稍稍被激將了幾下就自發主動地來跟進了暖房進度。然而棉花也不愧是被稱為難以培育至極的植物,兩盆半死不活的棉花如今已經徹底枯死了一盆,花匠看著像在參加誰的葬禮似的哭喪著臉,抱著僅剩的獨苗,恨不得以身相替。

 薛瑜默默開啟了一下抽獎轉盤,確定還是沒有刷出來《育種術》,將期望的目光投在花匠身上,“一盆花枯萎了沒甚麼,花種可以先試種十顆,試種失敗兩三次也沒關係,找到規律改進就是了。白疊子花生長艱難,但園中奇花異草甚多,總有可參考之處。”

 花匠呆呆地聽著。他一則害怕種不好被責罰,二則也不甘心征服不了這朵奇花。一顆棉桃上六七個種子,若是那些已經被培育慣了的良種,一百多粒種子倒是足夠了,但這樣的新品種只有一百多粒種子可以嘗試,實在讓人心中沒底。

 試一顆少一顆,種不出來就再沒有了!可他聽到了甚麼?三皇子願意拿出來三分之一給他試錯!

 “殿下……”原本惶惶不安的花匠被投以信任目光,眼眶一酸差點哭出來。

 薛瑜瞟了要有抱大腿開始哭傾向的花匠,補充道,“倒也沒你想的那麼好,先試種的都是花品相差的種子,不拿來試種也是捨棄浪費掉。”

 何家帶回來的棉花看著是一大包,但真正分出來只有二十多個棉桃,裡面扁小發黃品質不好的佔了一小半。

 中年人抹了把臉,反倒安下了心,堅定起來,“殿下能再與奴講講白疊子花原本在甚麼地方生長嗎?”

 薛瑜被抓著問了許久,花匠反覆反芻著聽來的知識,與照料花苗時相互印證,口中唸唸有詞,沉入了自己的思考世界。

 身上三個職位兩個不能去,薛瑜往秘書省走了一半才想起來這兩天薛玥都被李娘子帶出去他們師門小朋友們互相玩耍,只好選擇去度支部貢獻一下計算力。

 吏部的定品聽說已經到了最後階段,這些天除了不用思考品級問題的匠人與胥吏們,皇城外城衙門群集的地方里,也只有她一個不在定品之列,和人人緊張只不過有的明顯有的掩飾起來的官員們格格不入。

 還沒走到度支部門口,薛瑜就被堵在了路上。

 工部正好建在度支部前面,左右侍郎聽說訊息就都跑了出來,兩人臉上掛著同款黑眼圈,見到薛瑜像是看見了救星。薛瑜看到這個表情就提高了警惕,“朱雀大街出甚麼事了?水泥丟了?人罷工了?”

 左侍郎餘慶哀怨地望著她,“殿下,臣還以為您想不起來我們了。”

 薛瑜乾咳一聲,她確實在把工程丟過去就撒了手,還準備多晾幾天京城最富的一批世家讓他們好好享受京城路況參差來著。吊起來胃口,讓對方來找她,這才好掏錢不是?

 追在餘慶背後的右侍郎蘇合也沒好到哪裡去,他頭髮亂糟糟的,哪還有半點世家子樣子,兩人擁著薛瑜就往工部內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四望,一副害怕被團團堵住的樣子。這個模樣薛瑜眼熟,度支部喬尚書應付完上門友好協商軍費的將軍們,出門就是這個表情。

 在薛瑜點頭下一行人進了工部,工部守門的小吏迅速關了門,技術之熟練讓幾個侍衛都多看了他一眼。

 “朱雀大街修好三天,已經停工兩天。”

 “民工尚未全部離開,後半截朱雀街也未開放。”

 左右侍郎接話接的彷彿一體,異口同聲道,“殿下,後面的道路,甚麼時候開工?您不是說其他街道您來管嗎?”

 薛瑜眨眨眼,“我好像說的是,其他不必發愁。”

 兩個侍郎臉上寫著“這和你掏錢管有甚麼區別”,薛瑜一時沒忍住笑了出來,讓人心頭火旺。原本緊催這項工程就是為了年末定品好看,然而眼看定品結束,工程卻要擱淺,他們自然著急。朝中攻訐時他們也在場,但難不成真要拖到明年秋天?!那像甚麼話,豈不是真坐實了朝中說的那句半途而廢!

 餘慶壓著火氣,勸道,“殿下,您既與喬尚書熟稔,不如多說兩句好話,為工部爭取些錢款,左右也不算大錢……”

 薛瑜笑容一收,“您這是想勸我干涉預算規劃?我一個小小員外郎,哪裡敢對這樣的國事指手畫腳。不過既然餘侍郎覺得這不是大錢,不如自己掏錢修了,立個碑文,既能流放百代,也能陰德積善。”說到後面她明顯開起了玩笑,有些漫不經心。

 這會你倒是想起來自己只是個員外郎了!餘慶很想吐槽,但礙著薛瑜的身份不好說出口,他太過焦急,卻忽略了同僚聽到後面一句後的若有所思神色。

 薛瑜目光劃過蘇合,知道他作為蘇家人聽進去了她的話,將事情引回正題,一本正經道,“就算要說服喬尚書,總得朱雀大街徹底通行後,見了效果才好,餘侍郎莫要心急。近日左右吏部的單子還沒出,不如先帶人理理後面的核算?不然到時候撥了錢來,反倒沒有具體每條道路輕重緩急和修繕費用預估,還得多耽誤時間就不好了。算好再開始,也是事半功倍。”

 吏部的人最近最為吃香,放肆些的已經吃了不少席面,他們工部就不一樣了,主官沒有,揹著個半截子大工程,走到哪裡受的都是怨念,連他們自己都被兩種路折磨得夠嗆。但三皇子說得也沒錯,光空想著急沒用,還不如先做準備。

 興許是被她太過篤定能拿到錢的態度迷惑,餘慶慢慢點頭,“是了,是人心浮躁了些,臣失言。”

 半途攔下薛瑜的兩位侍郎一起施禮送她離開,許諾會盡快交上來京城大小道路的重修費用計算,但一個人心裡想的是來年的預算,一個人想的卻是“不如自己掏錢修了”。

 度支部內忙碌依舊,薛瑜轉了一圈沒找到喬尚書,想去問另一位侍郎要點活幹,就聽到前面拐角處有人在一邊吃東西一邊議論。

 “……還是老人受重視,我們新來的都是算的人家算過一遍的東西,我們算過謄抄好的還要被再多查一道,不就是覺得我們能力不行?要是真的能兩撥人放在一起考核,反倒是好事,到時候教他們看看誰更厲害。”

 另一個聲音道:“畢竟我們剛來不久,也是要看能力的。別生氣,尚書不是說了嗎,只要好好做事,就有機會出頭。”

 “那老頭成天就說些出頭之類的話——”

 薛瑜聽見最後冒出來的熟悉聲音,在說完之前派了侍衛過去拉出來,一看,果然又是韓北甫。他眉毛耷拉著,喪氣直往外冒。私下說話的新來不久的胥吏匆忙跑出來施禮認罪,他們不認得薛瑜,但認得她的官帽,被嚇了一跳,覺得背後感嘆都被聽了去,跪著瑟瑟發抖。

 “好好做事都會被看到,去吧。”薛瑜對他們很和氣,看人走了,拎著韓北甫拐進背陰處,“早先不還挺有勁頭的,怎麼現在成這樣了?”

 她前兩次來度支部晃一圈的時候都看見韓北甫了,他又是交好同僚又是自覺幹活,與之前的紈絝模樣已經完全不同,現在這是知道吏部要出結果了,決定不裝了?

 韓北甫抱著頭蹲了下來,像一顆長在陰暗處的紅蘑菇,或許是因為之前在山上時對薛瑜沒忍住傾訴過,他這次老實說話說得格外順暢,“我阿耶去打聽到了,我是中品上等,有機會就能挪,沒機會就繼續待著。我努力做了一個多月,和沒做沒差別。反正都是中品,做紈絝也能拿上等,我幹嘛非要費心費力?”

 “但是你做過正經事,就不樂意當個紈絝了。接受過肯定,就不想繼續受白眼和輕視了,對吧?”

 輕鬆的生活誰都會享受,但當從享受變為努力做事業的心態,沒能得到足夠回饋時,人很容易覺得自己毫無價值。

 薛瑜嘆了口氣,“你只是努力了一個多月,你有沒有算過你在度支部混了多久,你荒廢了多少年?你荒廢度日的時候,別人又努力了多久?不如你的寒門在做甚麼?”

 韓北甫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問題都回答不了,他自暴自棄地往地下一坐,卻下意識撩起袍子,沒讓官服沾上苔蘚,“所以我就是個廢物唄。”

 “嗯,數術很厲害,寫字也不錯,紈絝裡能幹的一個,正經人裡會玩的那個?這算廢物嗎?”

 薛瑜順著他的話說,韓北甫被說得耳朵通紅,“但我……我到底不是英雄。我很普通,沒有家世我甚麼都不是。”他仰頭看著薛瑜,“想做些事好難啊,殿下。”

 他追著伍九娘喊“寶劍贈英雄”的日子歷歷在目,因為誰忽然從頭開始反省自己,也很明顯了。

 薛瑜打量著他,從溫和誇獎轉為鋒利,“你在戶部混了兩三年,該知道的應該也知道了,憑你的家世能力,想在京中找到機會升官太難了。像簡侍郎這樣的世家子可以三十出頭就做侍郎,但你不行,你可能熬資歷到三十歲,也只能做個郎中,運氣好些摸到四品邊緣。在別人眼中,你一個紈絝不做錯事是應該,做錯事也正常,只有做得非常出彩,才有出頭之日。”

 韓北甫難堪地掩住臉,但他知道薛瑜說的是對的。薛瑜扶著膝蓋俯身盯住他的眼睛,“中品上等,對京官來說不好不壞,但為甚麼要困在京中?外面天地廣闊,不去多做些事,不做出些成績,怎麼能成為英雄?”

 “你在京中只能算平平,但在外面,可不是這樣啊。”

 薛瑜按住韓北甫肩膀,他眼裡逐漸有了明亮的光。薛瑜笑笑,“而且,調去西南的話,近距離交際下來,你多幫幫忙就多一分機會也說不定?”

 鎮守西南的正是伍明,韓北甫臉騰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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