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正式的自我介紹之後, 長澤時禮明顯發現五條悟對他的態度不一樣了。
明明以前還會偶爾像個小孩子一樣任性地要求一點甚麼,但現在完全就是非常的……尊老愛幼?
突然被當成老祖宗級別的長澤時禮摸摸下巴,莫名覺得這種感覺還不錯。
而上尊老下愛幼逮著中間使勁揍的五條悟心情複雜, 小小年紀就有了自己的煩惱。
這下好了,一直以來‘如果吉祥丸被發現了會不會被祓除’的苦惱迎刃而解,隨之而來的是新的困擾。
五條悟, 一個被嬌縱到上敢九天攬月,下敢五洋捉鱉的熊孩子, 現在正在躊躇該怎麼和前不久還是能互相打趣的小夥伴, 現在卻成了自己老祖宗的吉祥丸,括號, 菅原道真, 說話。
尤其是五條悟的童年目標還是歷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菅原公的時候, 這種微妙的既視感就更奇怪了。
明明吉祥丸、菅原公的模樣也不是天滿宮裡供奉的畫像那樣垂垂老矣,反而因為他恣意的性格非常受到五條悟喜歡, 但五條悟就是感覺很奇怪。
尤其是在聽見五條家僕從們因為上次他胡編亂造的‘菅原公在夢裡教授自己無下限術式’而私下裡竊竊私語的時候就更加不知從何而來一股社死感。
當著本人的面胡編亂造——這怎是一句社死可以形容的。
於是,化悲憤為努力, 五條悟抱回了一大堆歷史書, 翻開了曾經他覺得最最無聊的咒術史。
因此,當長澤時禮從外面溜達回來的時候, 意外的發現不怎麼學習文科的小孩居然在看書了。
他當即湊過去一看,第一眼就能看見自己的名字。
菅原道真,小名吉祥丸。
“生於承和十二年六月二十五日……”五條悟念著念著突然大叫一聲,一頭撞在書本上。
“原來線索就在這裡, 我居然沒有發現!”白髮小孩像只幼貓一樣在桌上拱來拱去, 時而把自己拉成長條, 以試圖掩蓋自己曾經的社死經歷。
“不過, 那些術式……”
五條悟又精神起來,作為目標是成為菅原道真那樣劃時代最強咒術師的小天才,社死過後他果然還是對小夥伴——老祖宗強大的方面更感興趣。
五條悟翻到下一頁。
手指劃過散發著微微陳舊香氣的紙張,白色的人類幼崽幾乎是半個人趴在這本厚重的書上,目不轉睛地掃視感興趣的部分,完全沒有發現身後的長輩在饒有興致地和他一起看書。
排在最前面的大多是個人獲得的榮譽和權益,五條悟看了看,裡面也就‘特級咒術師’這一點最吸引他。
不過又想到自己已經是一級咒術師了,五條悟神氣地昂起頭,覺得自己追上小夥伴——嘖,怎麼還是改不過來。
腦子裡對長澤時禮的定位一直是童年的秘密小夥伴的五條悟把臉埋進書裡,鴕鳥似的裝了一會兒死。
然後無事發生地繼續看。
五條悟覺得自己追上老祖宗成為特級咒術師指日可待。至少在他翻開下一頁的時候他是這麼想的。
五條悟坐起來,一隻手撐著臉頰認真地掃過每一行,保證不會再出現線索都到眼前了還是不知道的情況之後,他翻開了下一頁。
上面寫著菅原道真年輕時候的履歷。
不是很精彩,前幾年基本上都是在熬資歷,拋開官場上的那些成就之後和咒術師搭不上一點邊,不在五條悟感興趣的範圍內。
五條悟耐著性子繼續看。
然後他看見了一些在現在看來很離譜的東西。
“有趣嗎?那個時代的妖怪遍及名山大川,比起現在的咒靈要厲害一點,你好奇的話我可以給你講點睡前小故事。”
臉側驟然垂下來一綹紅髮,五條悟下意識一個抬頭,額頭直接撞上長澤時禮的下巴。
動作之迅猛如同相撞時發出的那聲沉悶的聲響,已經和人類這個詞絕緣的長澤時禮倒是沒甚麼事,但細皮嫩肉的小孩子額頭瞬間紅了一小塊。
五條悟吃痛,驚訝勁還沒上來就雙手捂著額頭趴下去了。
“疼疼疼——你怎麼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啊!”一時間,屋子裡充滿了白毛小孩快活的抱怨聲。
“因為我是幽靈嘛,幽靈走路是沒有聲音的。”長澤時禮繞到五條悟對面,他摸摸小孩的額頭,明知故問:“撞疼了?”
五條悟擒住眼角的生理性淚花,他高高抬起雙手,交疊地捂在額頭上,倔強地不要展現自己軟弱的一面。
但還是忍不住抱怨著:“疼死啦!”
吉祥丸到底是甚麼做的,他都聽見‘咚’的一下了,居然一點事都沒有。
“好吧好吧是我不對,來,讓我看看。”長澤時禮蹲下來握著小孩的手,五條悟順力挪開手,果然,小孩子細皮嫩肉的,磕磕碰碰了最明顯。
觀察了一會兒,長澤時禮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五條悟的額頭上,五條悟作勢就要退開,卻發現對方的動作極其輕柔。
涼涼的觸感帶著微弱的咒力劃過肌膚,一點一點撫平了面板上異樣的紅色,撞擊帶來的疼痛感一點點被冰涼的手指觸感替代,直到完全消失。
五條悟興奮地意識到了這是甚麼:“這是不是反轉術式?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過不太熟練……怎麼樣,還疼嗎?”長澤時禮問道。
五條悟摸了摸額頭。
剛才還好像小指撞上旮旯角一樣的劇痛一下子就消失了。
不過這回五條悟沒有急著要求想學,他有一件比這更好奇的事情想問。
“吉祥、菅原公。”五條悟努力地改口,他問道:“你是特級咒術師嗎?”
長澤時禮眨眨眼睛,不明白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我記得我那天的自我介紹裡面有這一段,這麼快就忘了麼?我會傷心的。”
“我沒有忘!我問的是這個——”五條悟拉著他的手,按在翻開頁面的其中一行上,氣勢如虹地說道:“這個!”
“是真的嗎?”
長澤時禮把腦袋轉動個角度,才能看清面朝著五條悟的書本上的字型,看清了之後他恍然大悟:“——是真的。”
他說:“這應該算得上是我那一生中為數不多可以拿來載入歷史的趣聞,怎麼,有興趣挑戰一下嗎?”
“當然!”
“我成為特級咒術師只是時間問題,但是這個——”五條悟眼裡神采奕奕,他沒見過不代表他不知道平安時代神鬼共行的恐怖之處,正因為如此,他才會把菅原道真視為偶像。
咒術等級通常以咒靈的等級為準,咒術師的實力要高過同等級的咒靈才能稱之為那個等級的術師。
歷史上有不少特級咒術師是特級的原因是因為咒術師的上限只有特級,諸如詛咒之王兩面宿儺、江戶時期那位五條家主。
而歷史記錄,菅原道真是特級咒術師,是因為他劃分了整個咒術等級。
這對於一個正處於叛逆期的小孩子來說,“這個超酷的!”
前不久還不知道怎麼和老祖宗相處的五條悟振奮起來,忸怩的作態一掃而空。
好!他有新的目標了!
長澤時禮摸摸振奮得髮絲都要飛揚起來的小孩的腦袋,笑著說道:“那麼我答應你的願望永遠都有效。你可以跟著我學,然後再自己鑽研——遲早有一天,你就會超過我,獲得比這更高的成就。”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長澤時禮笑著問道:“難道你會對自己不自信嗎?”
“哈,那才不會!”
五條悟站起來,他站起來可以俯視到蹲下來的長澤時禮,小小男孩氣宇軒昂地抬起頭:“從今天開始,你教我,我要學成世界上最厲害的咒術,然後成為比這個——”
他的手指劃到那本記錄了菅原道真一生榮耀的史書上。
“更強的咒術師!”
長澤時禮忍俊不禁,被連嬰兒肥都還沒褪去的小孩這番豪言壯語逗到了,可他卻從來不會打擊五條悟要強的一面,只需要好好引導就好了。
“好啊。”這個同樣沒甚麼大人形象的長輩也跟著說起來:“那就定一個小目標,在十五歲之前就當上特級咒術師好了。”
“這個目標不錯,我喜歡。”五條悟認可地點點頭,豪情壯志抒發完了,他也可以繼續坐下來看他想看的東西了。
這個時候五條悟倒是沒有急著問菅原道真一生中學會了多少中術式,而是對著這本祖上流傳下來對特級咒術師菅原道真的記載,準備先把他能學到的上限弄清楚。
他很喜歡裡面的那句‘咒術不應該拘泥於術式,術式不應該成為咒術的唯一。’
如果已經有了源源不絕的‘電’,為甚麼不去創造‘電’能驅動的其他任何電器呢?
這個理論很狂,但五條悟喜歡。
“對了,你今天又出去做甚麼了?”
小孩隨口問道。
他察覺老祖宗似乎從和天元大人長談回來之後就變得偶爾會有點危險。
加上最近咒術高層之間五條悟之前為了糊弄人編造的話突然流傳開來,更讓五條悟懷疑是不是出了甚麼事情。
難道是擅闖薨星宮被發現了?
這個想法僅僅讓五條悟擔心了一秒鐘,一秒鐘之後他就對這個擔憂嗤之以鼻。
以咒術界現在的術師狀況,怕是加起來都未必能打得過。
不過這個想法在長澤時禮的話下煙消雲散了,因為他出去的原因和這關係不大。
“出去想想給你的生日禮物——我看見這個時代的小孩過生日都喜歡去遊樂園玩?”長澤時禮遲疑了一下,以他的直男審美他覺得這種童心旺盛且俗套的地方很適合給小孩過生日。
不過身為一個平安時代老古董,他說:“或者你也可以考慮一下冬日祭,我回來的時候收到傳單了,裡面有很多有趣的節目。”
御三家這種古板家族出身的五條悟聽見祭典就頭疼。
“不去,祭典有甚麼好玩的,每年去天滿宮祭拜菅原——你的時候都是這種活動。”他一巴掌拍在書上,嚷嚷道:“我要去遊樂園!我還沒去過!”
“咦?你沒去過?我聽那裡買門票的售貨員說小孩子都喜歡這種地方……”
五條悟打斷他:“我要你陪我去。”
以五條家對五條悟的縱容他哪裡去不得,但再好玩的娛樂場所一個人玩又有甚麼意思。
小孩哼唧唧地加重要求:“而且不能不算在你給我的生日禮物裡面!”
“那就是出遊麼,小壽星當然擁有這項權力。”長澤時禮點點頭,他笑著說道:“我會在那天給你準備一場盛大的表演,作為我和你相遇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五條悟好奇地問道:“是甚麼是甚麼?”
而他的老祖宗卻學著他以前耍賴的語氣,拉長尾音: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