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嵐城城南,豬市口。
城南聚居著大量殺豬的屠戶,這些屠戶都是於家的人,憑著夠狠敢拼,於家掌控著全城的肉食供應,也因此家財萬貫,膀大腰圓。
而和從屠戶起家的於家相比起來,養豬的農戶就差上了許多。
童嶽一家,就是養豬戶,三代人都與豬為伴,每日辛勤勞作,卻依舊是食不果腹,衣著寒酸。
童嶽自從受傷之後,就黯然離開了武館,回到家中養傷,同時也是希望給家裡頭添點勞動力。
養豬這個活計可是非常累人的,要每日天沒亮就去割豬草,還要去城裡的酒樓食肆收集泔水回來熬製豬食,豬圈也要定期清理。
一家老小六口人,沒日沒夜地圍著豬打轉,如此才能維持生計。
“爹,怎麼啦?”
童嶽剛喂完豬,回到家裡,就看到父親童樹懷在那裡唏律律的抽著水煙,滿面愁容。
“唉,還能是甚麼事?于振川那個龜孫子又壓肉價了,說好的一頭豬五貫錢,結果現在給壓到了三貫!”
一貫錢就是一千文,一次壓價將近一半,這簡直就是腰斬了。
養豬戶們哪裡肯幹?
“他這麼壓價,那咱就不賣給他!”
童嶽是練武之人,血氣方剛,雖說現在修為盡廢,但這心中的銳氣卻還是沒被磨平,受不得這種不平之事。
可惜這世間的事,哪有那麼多公平可講。
童樹懷狠狠吸了一口煙,滿臉惆悵,兩口菜吐出一口白色煙氣:“唉,現在不賣給他們,怕是要吃苦頭啊。”
養豬戶裡,就有三家直接鬧了起來,揚言說要把豬賣給其他人。
反正城裡頭酒樓食肆不少,養豬戶自己殺豬賣豬,麻煩是麻煩了一點,但收到的錢多啊!
可惜於家怎麼肯放過這嘴裡的肥肉?
想越過於家,把豬賣給別人?
你想都不要想!
于振川也是心狠,直接叫人,在夜裡把那三個明言反對的屠戶打斷手腳,然後還把他們的房子都給燒了個精光,豬圈裡的豬也燒死了。
三家養豬戶,一下子淪為赤貧階級,生活沒了著落,那痛苦麻木的表情,深深刺痛了其他養豬戶的心。
但那又怎麼樣?
這一番殺雞儆猴下來,所有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氣吞聲,準備接受于振川的強買強賣。
“豈有此理,他們這樣做還有王法嗎!?”
童嶽聽聞此事,心中大怒,若是還有武功在身,恨不得直接殺上於家,質問于振川為何做下這種狼心狗肺的惡行。
“也曾有人試過上告城主府,最終卻是不了了之,唉,我們這些人啊,得認命。”
童樹懷心中苦悶難平,小人物的悲哀,就在於自身弱小,被人肆意欺凌。
若非如此,他當初又怎肯節衣縮食也要送自己的兒子去武館學武。
為的不就是讓自己一家能夠過上安生日子,不被人任意欺凌嗎?
可命運弄人,童嶽還是鐵山武館弟子的時候,于振川確實對童家有所收斂。
可如今童嶽沒了武功,又因為與於天陽有仇隙,童家不僅沒得安生,反而經常被于振川的人藉故上門找麻煩。
童樹懷正擔心著該怎麼辦,果然麻煩就找上門來了。
舊木門被人從外頭一腳踹開,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走進屋內。
“於平貴,你來做甚麼?”
童嶽看清來人身份,表情頓時怒了:“我們家不歡迎你,給我滾!”
“喲,都成廢人一個了,脾氣還是這麼橫啊。”
於平貴生得尖嘴猴腮,一看就知道不是甚麼好人,實際上他也確實不是甚麼好人,甚至在這城南一帶,壞得讓人咬牙切齒。
身為于振川手底下最為忠實的走狗,平日裡欺壓養豬戶的事情,就多是由他出面處理的。
“你也別在這裡跟我神氣,我不是來找你的,讓你爹跟我說話。”
於平貴斜著眼睛看童嶽,心中頗為得意。
想當初,童嶽進入鐵山武館,還成為大師兄,練得一身武藝,沒少帶領其他養豬戶給自己找麻煩。
甚至好幾次,於平貴還被童嶽給教訓得不輕。
於平貴雖然有把子力氣,但哪裡是童嶽這種武生境武者的對手,只要犯到童嶽手上,肯定少不得一頓胖揍,被打得鼻青臉腫那是常有的事兒。
這麼些年下來,仇怨可是結了不少,讓於平貴懷恨在心。
因此童嶽修為盡廢之後,於平貴沒少上門來找童嶽的麻煩,找到機會就折辱於他,想把這麼多年的仇都給報了。
童嶽還想爭辯,童樹懷卻是陪著笑臉上前拉住兒子,同時對於平貴懇求道:“平貴啊,大家都是鄰里街坊的,這肉價你是不是高抬貴手,給我們漲漲?”
於平貴呸了一聲,滿臉嫌棄:“平貴是你叫的嗎,你算哪根蔥?”
童樹懷不敢發火,繼續賠笑:“是是是,貴爺您多擔待一下,我們這些養豬戶也不容易,一年到頭,全家人的生計,就指望著欄裡的豬了。”
五千文的價格都算是低的了,養豬戶幾乎沒甚麼賺頭,都是掙的苦命錢。
但三千文,那真的是要他們的命了!
“別跟我說這些有的沒的,誰沒有難處啊?這肉價是老爺訂的,難道我們於家不要吃飯的嗎?”
於平貴振振有詞。
可城南的養豬戶哪個不知道,於家哪裡是要吃飯,他們簡直是要吃人!
吃的就是這裡的養豬戶,喝他們的血,吃他們的肉!
“這裡你童樹懷是領頭的,做個表率吧,今天就把事情給我瞭解咯。”
於平貴拿出一張契約文書,甩到童樹懷面前:“把字籤咯,你省事,我也省事,大家都不會有麻煩。”
“我們不籤!”
童嶽一把搶過文書,撕了個稀巴爛:“滾回去告訴于振川,我們家的豬不賣給他!”
“呵呵,不賣?”
於平貴看向童嶽的表情陰惻惻的,像是在看一個死人:“你可想清楚咯,這麼做的後果是甚麼。”
童嶽現在沒了武功,就是一頭沒了牙的老虎,於平貴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之前鐵山武館還在,楊鐵山餘威猶存,於平貴這才沒敢對童嶽動手。
可如今鐵山武館都沒了,於家也有唐冷松撐腰,弄死一個童嶽,那真是不要太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