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事最怕“但是”,因為這兩個字,往往代表著意外。
身為佈局者,李銳鋒最不喜歡的就是意外,因為這意味著局勢有可能會脫離他的掌控。
唐冷松確實是真心實意要奪館主之位,但在這盤棋局之中,他也不過是一枚任人驅策的棋子。
而他李銳鋒,才是那安坐幕後,掌控棋局的人。
原本棋局一直在按照李銳鋒的想法進行,楊鐵山被逼入死角,武館被收入囊中,成為他麾下的勢力之一。
奈何計劃如今出現了一點小小的偏差,李良才將趙謙去武館打傷王煥的事添油加醋地和李銳鋒說了一番,新賬舊賬,現在要一起算。
可惜李銳鋒雖然年輕,卻絕非草包,不是屬下能夠隨意糊弄的。
“趙謙,讓人熟悉的名字,上次在怒龍江邊,就是他讓你灰頭土臉的吧。”
李銳鋒似笑非笑地看向李良才。
這反而讓原本想著播弄是非順手把趙謙這個礙眼的傢伙除掉的李良才冷汗狂飆:“少……少爺,你都知道啦?”
由不得李良才不怕,身為李銳鋒的心腹手下,自己的主子是何等陰狠毒辣,他又豈會不知道?
“有很多事,我不提,不代表我矇在鼓裡。”
李良才有才無良,李銳鋒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可這個手下很好用。因為他懂得動腦子,許多自己不方便說和不方便做的事情,他都能摸準你的心意,然後替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對李銳鋒而言,這是一個很有用的狗腿子。
但聰明的人,往往想法就多,因而難以控制。
所以時常要敲打一番,李銳鋒話鋒似劍:“喜歡錢不算甚麼缺點,但甚麼錢可以拿,甚麼錢不能拿,你要有分寸。亂了分寸,壞了大局,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李銳鋒的聲線,輕飄飄的一點也不見狠厲兇殘。
但聽在李良才的耳中,卻是比盛夏的暴雷還要恐怖一萬倍。
雷聲雖怒,卻不能傷人分毫,而李銳鋒卻是真的會扒人皮!
不然剛才那張用來下筆的皮紙,是用甚麼做的?那種光滑細膩的質感,可不是羊皮牛皮之類的獸皮能夠比擬的!
站在李銳鋒的層次和視角,此時的趙謙顯然還不夠資格成為他的對手,所以他沒有放在心上:“告訴唐冷松,這件事暫時到此為止,事成之前,我不想節外生枝。”
李銳鋒不是怕了趙謙,而是不想逼得楊鐵山狗急跳牆,這個老傢伙在青嵐城還是有幾分人脈在的,事情鬧大了難免會牽扯出自己埋於暗處的佈局,得不償失。
“但是除了火元丹,唐冷松還想要玉骨丹。”
經過剛才的敲打,李良才不敢再賣弄自己的小聰明,把唐冷松的要求據實稟報。
李銳鋒冷笑著看向李良才:“拿了他不少好處吧?”
李良才哪敢隱瞞,訕笑道:“屬下確實收了他一千兩。”
“老東西倒是挺大方,不過這事沒得談,火元丹和玉骨丹,前程和徒弟,二選一。你去告訴唐冷松,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讓他自己選吧。”
“是是是,屬下這就去辦。”
李良才哪敢說個不字,忙不迭的告退。
錢已入袋,事沒辦成,後面還得把錢還回去,這一進一出,簡直跟割了肉一樣疼。
唉,心累,難受!
屬下不安分的不安分,不省心的不省心,李銳鋒這個幕後黑手也當得一點都不容易,只好揮毫點墨放鬆心情。
提筆欲書,口中卻是忍不住感慨:“唉,人生啊,為何如此艱難?”
空餘一人的屋子裡,只剩下李銳鋒在自言自語,自說自話。
“我只是晚出生了一盞茶的時間,就要忍受我那無能的兄長,騎在我的頭上耀武揚威,以世子的身份自居。”
“古語不是有云,王座本無主,有能者居之。這世子之位,也合該與我有緣啊。”
李銳鋒的雙眼,燃燒著洶湧的烈焰,那是名為野心的火焰。
活在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夢想。
李銳鋒的夢想是成為青嵐城說一不二的王,為此他下血本培養唐冷松這樣的本地武者,還不惜暗中勾結血手會這種過江龍級別的強大外來勢力。
而如今還是小人物的趙謙,同樣也有他自己的夢想。
比起李瑞瑞的苦心經營和複雜佈局,趙謙的目標更簡單,也更純粹——武道之路,一往無前!
回來之後,趙謙幾乎將所有的閒暇時間都投入到了艱辛的修行之中,失去鐵山武館這個立身之地,他才明白自己是何等的弱小。
這個江湖,不相信眼淚!
不夠強,遲早都會失去一切,因為你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因為弱小,他的師父失去了畢生引以為傲的武館。
因為弱小,趙謙差點丟了性命,死在荒郊野外,身首異處。
這種失去的感覺,痛徹心扉,痛入骨髓,雖然楊鐵山表現得相當豁達。
可趙謙知道,師父的內心並不好受。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豁達大度的人?
許多的人,不是無能,就是無奈。
這種無能和無奈的挫敗感,趙謙不想再次品嚐,所以他要變強,強到可以主宰自己的命運!
楊家老宅,趙謙正在接受楊鐵山的指點。
別看楊鐵山現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廢人一個。但他的江湖閱歷還在,武學見識還在,從旁指導趙謙的武道修行完全沒有問題。
“謙兒,你之所學,太過駁雜。”
楊鐵山看了一遍趙謙的拳路,就馬上看出問題的癥結所在:“武道之路,亦如人生,真正的難處,在於取捨。五步拳是你年少時無奈的選擇,如今已經跟不上你前進的腳步,當舍則舍。”
趙謙聞言點頭,五步拳的練習,經年累月,對他來說已經是深入骨髓的習慣。這種習慣,甚至會在他施其他展武功的時候,影響他出手的角度和力道,留下致命的破綻。
對上於天陽和王煥這種級別的對手還好說,若是對上真正的高手,恐怕要被人捶成死狗。
“你現在主修的兩門武功,分別是龜息功和鐵臂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