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為了練功,楊鐵山賣掉了這間有三百年曆史的古宅,而當鐵山武館在武館街站穩腳跟,他楊鐵山也成為名動一方的武士境強者之後,便又花錢贖回了這座三進三出的庭院式大宅。
古宅雖老,卻毫無破舊之感,反而打理得幽靜清雅,處處精緻,讓人置身其中,心情都隨著周圍的鳥語花香而平和下來。
茶室中,燈臺上燭火搖曳。
“師父。”
看著眼前病入膏肓,骨瘦如柴的授業恩師,趙謙心中難受:“弟子回來的遲了。”
沒有了館主的身份,楊鐵山卻彷彿卸下了人生的重擔,整個人輕鬆了不少,憔悴的病容上,甚至帶著笑意:“咳咳,你回來就好。”
十五日前,噩耗突如其來,得聞趙謙“死訊”的楊鐵山,真正是心如死灰。
他雖有妻妾,卻是膝下無子,收養趙謙之後便將他視若己出,當親兒子來培養。
可想而知,趙謙的死對他的打擊是多麼巨大,隨後唐冷松趁機出手,欲奪館主之位,楊鐵山都沒有絲毫反抗。
別因為他重病臥床就小看他,要知道曾經的楊鐵山,也是名動青嵐城的武士境高手,身任館主多年,結交的江湖朋友不知凡幾。
雖然生死之交只有寥寥幾人,但真要下定決心,楊鐵山也不是找不到人來站臺助威。
否則他受傷這麼多年,要是能輕易奪權,唐冷松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今日?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奪回武館。”
趙謙身懷御龍圖這樣的神功異術,對唐冷松並無多少畏懼之心。因為他知道,只要繼續修煉龜息功,超越唐冷松只是時間的問題。
“不必了。”
楊鐵山搖頭,臉上一片淡然:“武館只是死物,弟子卻是活人,以活人換死物,智者所不為。”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明白自己最在乎的究竟是甚麼。
曾經的楊鐵山,以為自己最在意的是鐵山武館,那是他窮盡一生打拼出來的基業。但當趙謙的“死訊”傳來,他才驚覺,自己被名利所迷,忘卻了身邊還有更值得珍惜的人。
“但是……”
趙謙想說,以他的實力,不一定會死。
只要領悟驚濤掌力,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可惜楊鐵山人老成精,哪裡看不出來趙謙身上那股年輕人獨有的武者銳氣:“咳咳咳~我知你身懷奇術,志比天高,但進退之間,要學會審時度勢,不要莽撞急躁,踏入別人設下的局勢之中。”
雖然楊鐵山沒有明說,但趙謙心思通透,哪裡聽不出這是話中有話。
眼前的敵人,並非真正的對手,甚至不是最終的對手。
唐冷松的背後,肯定還有人在操縱局勢,而鐵山武館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環。
楊鐵山此前被名利權勢遮蔽了雙眼,如今跳出局外,才摸透了一些東西,所以出言提醒趙謙切莫衝動。
因為楊鐵山知道,就算趙謙能勝過唐冷松,也絕無可能奪回鐵山武館,反而會引出唐冷松身後之人,踏入對方的局中,自陷死地。
眼見師父心意已決,趙謙就不再勉強,他本身對鐵山武館並無執念,只是因為那是師父楊鐵山的武館,才一直苦苦守護。
不過他絕不會放過唐冷松等人,死仇已經結下,早晚都是要報的。
“雲峰的傷勢如何了?”
對於這名忠心耿耿的弟子,楊鐵山也是頗為疼惜。
“已經找大夫看過了,起碼要修養半年,而且……”
趙謙本就是習武之人,傷筋動骨這種事他最是清楚不過,穆雲峰的手腳骨骼都被人以外力折斷。雖說花點錢還是能夠治好,但治好之後怕也是不能繼續習武了,每逢陰雨天時,還會痠軟無力,病痛纏身。
這種暗傷,如果沒有療傷聖藥,怕是一輩子都治不好。
“唉,苦了這孩子了。”
楊鐵山神情落寞,彷彿想起了自己,當年也是因為身受暗傷,武道之路從此斷絕,夢想亦隨之破滅。
夜色已深,趙謙告退。
無人的茶室中,楊鐵山獨自一人品茗,苦澀的滋味,從舌尖蔓延至肺腑,讓他愁腸百轉:“人生之難,難在取捨,如今的我,又該如何取捨?”
曾經的他,就是因為年少氣盛,最後一身傷痛,徒留悔恨。
如今的他,人生又再次面臨抉擇,而賭注,是他視若親子般的徒兒的性命。
夜黑風高,青嵐城西,夜市街。
這裡是最讓人流連忘返的煙花之地,同時也是最令人聞之色變的不法之地。
而此地的醉香樓,更是遠近聞名。
一切只因這裡有最香醇的美酒,以及最香豔的美人。
醉香樓一共三層,分別以天、地、人命名,每層總共一百二十間房,總共三百六十,以應周天之數。
頂層以“天”為字號,自然只對少數名流開放,能夠進入這裡的人,無一不是有權有勢之輩。
而在第三層中,又有一間最為神秘的房間——天字一號房!
以天為號,冠一而名,可見這間房的主人,是何等心高氣傲。
富麗堂皇的房間裡,走進來一個獐頭鼠目的小人,竟是城主府李家的下人,貪財好色有才無良的李良才!
李良才拱手作揖,神情諂媚:“少爺。”
而被他稱作少爺的人,是一個身穿藍色錦衣,頭戴銀冠,冷似劍鋒,銳氣逼人的年輕人。
這個年輕人正在一張細膩油滑的皮紙上臨摹字帖。
只見柔軟的筆鋒,銳利如同刀劍,揮毫灑墨間,便力透紙背,在堅韌的皮紙上寫下一個個鐵畫銀鉤的大字。
年輕人不是別人,正是醉香樓的幕後老闆,李銳鋒。
而除此之外,他還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城主李東元的次子!
“我的字怎麼樣?”
李銳鋒立身如劍,欣賞著自己的最新力作,似乎在尋找瑕疵,以作下次修正的參考。
“剛則鐵畫,媚若銀鉤,少爺的字,自然是好的不得了。”
李良才人品雖然不咋地,但是拍馬屁的本事,那是相當的爐火純青,少有人及。
“好聽的話,往往都是廢話,撿要緊的說吧。”
李銳鋒其人如劍,言亦如劍,出則刺心傷人,不留餘地。
李良才被扎得渾身難受,卻不敢爭辯,低眉順目道:“回稟少爺,唐冷松的事情辦妥了,計劃也能順利進行,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