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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殿下

2022-06-21 作者:月寂煙雨

 鬱徵又夢到了過去。

 夢中的他站在半空中,以魂體的形式。

 對面有個和他長得差不多的青年也飄在空中,如果只是看臉,兩個人簡直像在照鏡子。

 只是他短髮白襯衣黑褲子,身上套著件科研人員常穿的白大褂,脊背挺直;對面那人長髮如瀑,白色長袍,眉目溫和。

 月色靜靜從窗戶照進屋內,兩人的正下方,還有一具躺著的軀體,看面目衣著,正是鬱徵對面青年的軀體。

 軀體氣息微弱,面色青白,看起來隨時會歸西。

 偏飄在半空中的兩個魂體都很淡定。

 長髮青年朝鬱徵拱手,聲音裡帶著巨大的不捨道:“……情況大致如此,我將侄兒託付給兄臺,身體身份給你當報酬。”

 鬱徵鄭重點頭:“我盡力而為。”

 “世事無常,期望你們一切順利。”長髮青年嘆口氣,“時機到了,我得投胎去了。”

 鬱徵心裡發堵,也朝他拱手,沉聲:“一路走好。”

 長髮青年朝鬱徵笑了一下,可能因為釋懷,笑容越發溫潤。

 笑容還未完,他的身體融化成一團暗青色的火,火焰慢慢變淡,消失在半空中。

 他徹底消失那那一瞬間,鬱徵身下一股吸力襲來。

 空中像有隻無形的手,直接將他摁進軀體中,輕盈的魂魄立即被沉重的軀體所縛,彷彿走進了泥淖。

 被軀體束縛的感覺如此難受,以至於鬱徵當場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一雙眸子盯著前方。

 此時春光爛漫,亮堂堂的陽光將萬物照出色彩。

 春風和暖,他頭頂的碧桃花點點落下。

 鬱徵半躺在懸崖邊的躺椅上,頭頂是桃蔭,身後是大院,遠處是湖。

 與夢中的幽暗陰寒不同,這裡的景色非常好。

 這是邑淶郡的郡王府。

 鬱徵穿來這裡已一月有餘。

 鬱徵躺在躺椅上不動。

 陽光照在他臉上,透過表層瓷白的面板,能看見底下淡藍色的血管。

 換一個人,面對這麼曬的太陽,多半要找東西遮一遮。

 鬱徵卻仰起頭,讓陽光潑灑在臉上,盡情享受陽光的溫暖。

 鬱徵躺得正舒服,有個腳步聲由遠及近。

 他並沒有睜眼。

 腳步聲停在他身邊,略顯尖細的聲音響起:“殿下。”

 鬱徵轉頭,身邊站著個白皙高瘦的清秀青年。

 這是他身邊的總管伯楹。

 伯楹將手中的賬冊遞給鬱徵,輕聲道:“殿下,賬面上的銀錢不多了。”

 沒錢了?鬱徵一下散去三分睡意,微微坐直了腰,伸出手接賬本:“我看看。”

 伯楹雙手託著賬本給他。

 鬱徵翻開賬本,映入眼簾的是一行行繁體豎排的墨字,寫得有點密,他習慣性地眯起眼睛看了半天,發現:“我們的銀子只剩三百三十四兩了?”

 伯楹答道:“上旬買了半倉糧,用掉十七兩。修繕院子,又用掉一百一十兩。”

 “糧可以吃大半個月,暫時不必擔心。院子別修繕了,你們不是說底下那幾座院子鬧狐狸麼?正好停下。”

 鬱徵修長的手指在賬本上敲了敲,又問:“我的俸祿甚麼時候發?”

 哪怕他是不受待見的藩王,被髮配到邊疆之地,他也應當有俸祿。

 伯楹微微側頭,看身旁的碧桃樹一眼:“回殿下,您領的是年俸,每年年底發,現在還要七個多月。”

 “可找過郡守?”

 “郡守說該移交的錢糧都移交過來了,現在郡守府也不寬裕。”

 “你找他時,他是否多次對你避而不見,見了也都顧左右而言他?”

 伯楹微微躬身。

 鬱徵知道了,他微微嘆口氣。

 俸祿遙遙無期,本地稅收也被郡守把持,他一個無權無勢的藩王,根本插不進手。

 鬱徵舉起賬冊又看了一遍,忽然指著每日菜金說道:“每日開銷要五兩銀子?”

 “也不是日日都要五兩銀。您喝的藥材幾日買一次,若是不買藥材那日,半兩銀的菜金便夠了。”

 “把藥停了,我不喝。”

 鬱徵舉著毛筆,在藥材花銷上做上筆記,又問:“菜金都花在甚麼地方?我看看賬冊。”

 “記在此處,每日買肉、蛋要二百文,菜蔬三百文。”

 伯楹伸出手指點出記了菜金的地方:“初春長出來的菜已經吃完,夏季吃的菜蔬又沒長大,菜蔬要貴些。”

 鬱徵點頭,他也不是完全沒有生活經驗,現在的蔬菜確實要貴一些,難怪買菜銀要這麼多。

 只是,賬面上的銀子就那麼多,還得留點防身,全花完也並不是辦法。

 鬱徵思考片刻,說道:“阿苞那裡的蛋奶不要停,我們節儉一些,每日中午一頓肉,菜蔬也挑便宜的買,務必將每日菜金控制在兩百文之內。”

 “是。”

 “傳令下去,從中午起,我與大家吃一樣的飯菜。菜的種類少了,廚房那頭得精細些,你多盯著點。”

 “殿下要吃大灶?”

 伯楹微微睜大眼睛,提出反對:“這恐怕不太妥當——”

 “沒甚麼不妥,史書上不是說,先前將軍們帶兵打仗時,都共食同寢?”鬱徵朝伯楹笑了一下,“我只是共食罷了。”

 待遇降了,上頭總要有所表示,不然人心難免浮動。

 伯楹動了動嘴唇,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沒說。

 鬱徵將賬冊看完一遍:“大夥的月俸你盯著發,定要準時足銀,別的都可以降,這點萬萬不可動。”

 鬱徵交代完,感覺腰有些酸,又躺下了。

 春風吹拂,碧桃的葉子飄落下來,正好落在他領口。

 鬱徵伸手拈著葉子,盯著那片略微發黃的葉子看,突然叫住已經快走出院子的伯楹:“伯楹,你來看這葉子。”

 伯楹轉回來,盯著鬱徵的手從上看到下:“葉子如何?”

 鬱徵笑:“我看這裡的葉子長得挺肥厚。這裡水土好,菜應當不錯。”

 鬱徵將葉子遞給他看,眯著眼睛轉頭四望,“王府不是連花園都荒了麼?讓底下人將先前種花的地方開墾出來,種些菜。正好剩下的銀子多買些肉。”

 “我這就去叫人去買種子。”

 “多買一些,各種瓜豆都種上,夏秋季說不定我們就能吃上自己種的菜了。此外,菘菜等葉菜種子也買些,那個長得快,十來天就能吃了。”

 伯楹連忙應了,退下去辦。

 鬱徵讓手下人種菜有一半是為了節省菜金,另一半倒真覺得,偌大的王府這樣荒蕪破敗,既然無花草可種,不如種些菜,也添幾分生機。

 菜種很快買了回來。

 現在還跟鬱徵留在這南漳之地的將士大多農家子弟出身,熟悉耕種。

 菜種買回來後,各人認領了些,直接在府內的廢舊院子裡開起荒來。

 鬱徵所住的主院最大,前後院加起來足足有一畝多。

 主院荒廢已久,除某些樹外,嬌貴的花草都死得差不多了。

 現在正好清空花盆花池,種些菜。

 原主作為皇子,從小錦衣玉食,鬱徵上輩子卻種過不少花,還在陽臺上種過蔥和番茄,種點菜不在話下。

 鬱徵帶著伯楹將窗根下那些空了的花盆清出來,把上面的雜草拔掉,又將裡面早已板結的土倒出來。

 他們把這些泥土一塊塊搗碎,鋪在院子裡狠狠曬了一番,撿出裡頭的蟲卵、草籽、石子,再和了灰肥填進去。

 新裝好的泥土柔軟蓬鬆,顏色烏黑,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土。

 鬱徵要了菜籽,親手種在院子裡高低錯落的大小陶盆中。

 大陶盆種瓜,小陶盆種菜,種完,他拿著水壺澆了一遍定根水。

 想必很快,這些種子就會萌芽。

 鬱徵看著滿院花盆,頗有成就感。

 他還專門寫了字往陶盆上貼,以做標記。

 可能因為肌肉記憶,他的筆跡與原主極像,身邊的伯楹等人也並未發現任何不妥。

 接下來一段時日,鬱徵仍賞景、看書、種菜、養病。

 主院裡幾十盆菜都是他在照料,鬆土、澆水、拔草、施肥……養得比花還精心。

 菜也給了他良好回報,一盆盆長得又綠又嫩,尤其菘菜,長得極快,十日不到,便躥到了兩寸有餘。

 這日,鬱徵拿著特製的竹夾子給菘菜捉蟲,伯楹在旁邊幫忙:“殿下做甚麼都比別人做得好些。”

 “只是照料得比較精細。”

 鬱徵心情非常不錯,觀察著整盆肥嫩的菘菜,把擠在一起的菜拔下來,簡單梳苗,給這些菜繼續長大的空間。

 拔下來的菜,鬱徵交給伯楹:“這些菘菜送去廚房,中午做個菘菜肉丸湯,闔府一起吃。”

 “是。”伯楹笑道,“殿下種出來的菜,滋味定會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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