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涯這廝這次可是失算了,以他對楊澤天的瞭解,楊澤天應該遠遁千里,逃之夭夭才對。明知打不過還打實在不是楊澤天這種聰明人的作風。如果楊澤天打打跑跑,以他的本事,誰能傷他?
他沒想到楊澤天突然腦袋不靈光了,真打起來了,不光打,還玩命。玩命也沒有錯,不過是要玩別人的命,自己的命麼,那麼珍貴,怎麼能玩?可老楊同志的腦袋偏偏就被驢踢了,還真玩起自己的小命來了。
魏涯也沒想到靳冰穎會來救駕,不過貌似有點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了。如果不是靳冰穎關鍵時刻前來救駕也許楊澤天早就和這個美麗的世界以及他美麗的成群妻妾們徹底SAYGOODBYE了,而楊澤天如果不是要擋在靳冰穎跟前,以保仙子不被傷害,恐怕也不至於被六次擊中。魏涯還琢磨著借這次機會來檢驗一下楊澤天到底有多深的造詣,也看看他有多大的潛力,因為潛力都是在生命受到威脅的那一刻才能最有效的被髮掘出來的,天才大抵如是。楊澤天是天才這個事實魏涯和楊澤天都是深信不疑的。這個試驗就目前而言,算是以失敗告終。
這麼多不安因素沒有被這個糊塗的老神仙考慮在內,他對楊澤天太有信心了,所以才細嚼慢嚥的大快朵頤,這倆詞雖然矛盾,但事實就是如此,魏涯吃狗肉已經上升到一個藝術的境界了,就如同品酒品茶一般,那是很挑剔的,在甚麼地方吃,用甚麼吃,怎麼吃,都是非常講究的,這老流氓神仙差點就沐浴淨身誦經之後再吃了。這一通下來,當然頗為消耗時間,楊澤天一向說話都喜歡用誇張的修辭,所以他說十萬火急時,魏涯只當是五萬火急。才五萬火急當然就是不怎麼急了,在這麼有效而透徹的理解下,魏涯一邊慢慢悠悠的和一隻凍得發抖的天鵝賽飛,一邊欣賞冷雲深秋之景,遠遠看到幻雪峰上飛沙走石,光芒四射時魏涯嘟囔道:“打個架嘛,用不用搞這麼大場面啊?”
飛近時看到楊澤天和靳冰穎飛到了滄海上空,兩人還是手牽手,心連心,真是神仙看了都要羨慕死,魏涯老懷大慰,。還沒自慰完,四煞的終極攻擊就發動了。四煞也不是白痴,也看出楊澤天這小子的陰謀,要是到了海上,那勝敗就很難說了。魏涯一看發出的那七束光芒就知道壞了,那裡面蘊藏的能量太大太大,大到無可估計。楊澤天這小流氓又忙著調戲靳冰穎,哪兒注意到了,靳冰穎讓楊澤天的話挑逗的心思亂了,也沒發現,唯一發現七束光的魏老神仙距離光的距離還算不近,無論是大叫還是阻止都已經來不及。
看到楊澤天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做了自由落體運動,魏涯那個恨啊,他恨自己為甚麼不早點來,恨楊澤天怎麼就不知道紅顏禍水這個道理,更恨四煞不要臉,趁人不備背後偷襲。魏涯怒了,一千多年來,頭一次發怒了!
魏涯怒吼著化為一道直徑數丈長度數十丈的金色光芒,貌似巨大無比的金箍棒氣勢滂沱的衝向四煞。四煞一呆,這是甚麼人,地球上還有這麼強悍的人類麼?太恐怖了,他們如果不恢復原型,好像四個加起來都不一定是對手。更何況四人現在已經多少受到了些傷,功力上再打個七八折的折扣。那麼“不一定”是對手,就要變成“百分百肯定”不是對手了。
四煞一看魏涯瘋狗一般叫囂著衝來,能量超強,不過他們在爭霸宇宙時一向被人叫做瘋子,戰爭瘋子,明知不是對手,依舊撒丫子死磕。更何況他們像某個民族那樣自以為老子第一老天第二,他們是宇宙中最優秀的物種,當然看不起傳說中渺小無能的地球人,如果讓魔劫人知道他們在一個地球人的攻擊下逃跑,那不如買塊臭豆腐來臭死算了。於是,面對魏涯老瘋子的暴走攻擊,四人臉上泛起大義凜然的凝重神色,魔烈炎煞將燒火棍一旋,一片火海向天空中的魏涯燒去,鬼靈魔煞的千鬼魔杖放出上前厲鬼,尖嘯著嚎叫著向魏涯飛去,一瞬間,太陽掩去了行跡,藍藍的天幕像是潑了墨,黑得極度壓抑,黑雲滾滾,幕簾低垂,彷彿抬頭便是天。噬魂血煞一雙血掌派出萬千血印,每一個血印裡都封著一個魂魄,嗜血的魂魄,那些魂魄都是瘋子,他們牙尖嘴利指甲長,悍不畏死,他們也都面目猙獰的向魏涯飛去。狂濤水煞雖然對楊澤天有感情,但是對於楊澤天這個流氓師傅可是一點感情沒有的,他將寒冰劍一扔,在半空中化作一條長江大河,浩浩蕩蕩的奔向了魏涯。
魏涯大怒:“米粒之光也敢與皓月爭明,你們這些異族妖孽,都給我去死吧!”
金光突然暴漲三倍以上,鋪天蓋地的向四煞而去,那些厲鬼發出陣陣淒厲的慘叫,在金光下化作一陣白煙,隨風而逝。大火遇上金光,如同遇到了實質的金子,所謂真金不怕火煉,金光勢頭太猛,一下子將大火撲回,大火相反席捲,將萬千鬼魂燒的萬劫不復,接著火海與長江大河短兵相接,互相吞噬,瞬間消弭無形。
金光依舊光芒萬丈,魏涯甚麼都不怕了,就算驚動玉皇大帝,就算鬧得天界雞犬不寧,就算步了孫大聖的後塵,那又如何?就算永世不得超生,又怎麼樣?沒有了這個流氓徒弟,他魏涯活著又有何益?楊澤天這次受傷太重,他都不知道楊澤天能不能活。神仙,有時候也無法起死回生的。魏涯此時萬千沒有了神仙應有的風範和度量,他就像一個睚眥必報的小人,那麼歇斯底里,不死不休。
四煞被魏涯的表情嚇到了,這個老人臉上縱深的皺紋是時光一道道刻畫出來的痕跡,如今這些溝壑裡裝滿了仇恨與戾氣,那種怨懟讓整片天,整片地,都充滿了恨!
金光破開天地,開山裂石,將想要不由自主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四煞牢牢吸住,然後金光化為數萬道,就如同一下子粉碎的巨大玻璃窗一般,每一道都是無堅不摧的利器,四煞避無可避,一瞬間被穿的千瘡百孔。
只這一下,離滄海最近的普洱山毀滅了,山中的生物全部死亡,山石粉碎,響聲震天,無數巨大的石塊在爆炸中飛到滄海中,激起千層波浪,那浪有十數米高,壯觀非常,靳冰穎抱著楊澤天站在滄海上,透過巨浪她看到魏涯臉上肆虐的淚水和破碎的表情。
靳冰穎心中“咯噔”一聲,某一塊地方碎開了,那麼柔軟的地方被深深的觸痛了,猶如刀割。
哀,莫大於心死!
如今的靳冰穎,有一種心死的感覺,魂斷神傷,肝腸寸斷。這種感覺應該從來沒有過,可是卻有種久違的感覺,腦海中有一個模糊朦朧,猶如霧中花水中月的畫面:一個青衣長髮的女子,她一劍刺穿一個男子的胸膛,那個男子笑著墜落,猶如一顆流星,他湛藍的眸子裡是千般的不捨,萬般的留戀,可是他笑著說:‘請你好好的……’。
“為甚麼,心這麼痛?”靳冰穎黛眉微蹙,花瓣一般柔軟芬芳的唇微抿著。
懷裡的楊澤天嘴角還是彎著的,長而濃密的睫毛覆蓋了眼簾,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就像一個睡夢中的孩童,表情天真無邪,惹人憐愛。
海風吹拂著靳冰穎的青絲和衣袂,青絲三千丈,衣袂飄如雪,冷風如刀,靳冰穎絲毫感覺不到冷。海風灌滿了楊澤天的袍子,吹亂了他的頭髮,他更不覺冷。
睡著了麼,可是,明天早上,你會醒來麼?
不知不覺中,靳冰穎的身邊聚集了無數魚類,鯊魚,鯨魚,金槍魚,八爪魚等等,他們將靳冰穎圍在中間,發出低沉的嗚鳴聲,離她最近的是一隻海豚,一隻有著漂亮軀體和純淨眸子的海豚,她靜靜看著楊澤天,眸子裡的深情讓人動容,一顆顆大大的淚滴滑落,掉在海里,砸起一圈圈微小的漣漪,瞬間被浪覆蓋。
那隻海豚正是對楊澤天單相思的海豚MM,她一直期待楊澤天會回來看她,芳心裡也一直勾畫著見面是一個怎樣的場景,但是想了無數個場面,浪漫的,甜美的,熱情的,經典的,驚喜的,但怎麼都想不到會是這樣的見面。
他還是那麼帥,俊逸的臉掛著懶洋洋的壞笑,可是眸子卻閉上了,那雙比藍天都藍,比流泉都清,比明星都亮的眸子,已經看不到。海豚擁有人類所無法擁有的直覺,準確的要死的直覺,在楊澤天身上,她感覺不到一絲生的氣息。
感覺不到生的氣息,那便是死了!
依然記得楊澤天坐在她的身上,撫摸著她光滑的肌膚,遨遊滄海。可如今,楊澤天靜靜的躺在一個仙子一般的人的懷裡,靜靜的安眠。
“操你們大爺大媽老爺老媽,四個打一個,算甚麼本事,像爺爺一個打你們四個才叫牛逼!”魏涯一邊罵一邊揪著四煞挨個狂揍,老拳下來,下下千斤不止。
“你們在地球鬧就鬧,折騰就折騰,爺爺不管你們,媽的可是你們竟然敢動我的寶貝徒弟,那就絕對不行!”
“我徒弟只准我一個人欺負,你們算哪顆蔥哪頭蒜啊,敢欺負我徒弟,草,我打……”
……
魏涯還記得,上一次這麼揍人還是在九百多年前,那一次魏涯沒有現在這麼厲害,可是揍人也是賊狠,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用楊澤天的話說那是要了親孃的孃親命了。那一次,也是因為楊澤天。
因為楊澤天,魏涯滅皇魔宗也不要了,他萬念俱灰,才會遁入山林。他以為楊澤天死了,可是楊澤天又活了。這次,也是因為楊澤天。可是,楊澤天還有那麼好運麼?
魏涯將四煞揍到將死未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邊緣,然後將四煞用困仙索綁在一起,串成一串螞蚱,扔在了乾坤袋裡。
然後魏涯踏破虛空,橫練大海,遠遠的,他看到靳冰穎正痴痴的看著楊澤天,玉容不再是如春水般的清冷,一滴淚順著嬌嫩的臉頰滑落,流到一半,被海風吹乾。
魏涯落在海面上,慢慢走向兩人,如履平地。靳冰穎頭也不抬,輕輕道:“前輩,您是神仙,希望您能救得了楊澤天。”說著慢慢將楊澤天遞給了魏涯。
“前輩,冰穎還有些事兒,就先告辭了,您一定要救楊澤天。”白衣勝雪的靳冰穎身上沾滿了楊澤天的鮮血,觸目驚心,她的臉上掛著落寞的笑容,轉身而去,一個落寞的背影消融在大海里。
魏涯抱著楊澤天,踏浪而起,超天虎門而去。
“澤天,你千萬不能死!”魏涯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