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要邀請一位室友陪我一起,那麼究竟是誰會那麼幸運呢!”
鹿茗剛拿鑰匙開啟寢室的門,就聽見裡面傳來袁夢嫿這麼一句話。
她拔出鑰匙,走進來後反手把門帶上,然後就看到袁夢嫿此時正叉腰站在寢室中間。
至於黎歌伏在電腦前敲著鍵盤,陶雨瓊則對著鏡子在擦乳液,兩個人皆是一副充耳不聞不為所動的模樣。
袁夢嫿在原地轉了一圈,最後把目光定格在還站在門口的鹿茗身上,繼而伸直胳膊向她指去:“OK,鹿呦呦同學就你了!”
鹿茗茫然:“誒?”
“平安夜一起去敬老院做志願者給老人們送溫暖的活動,”袁夢嫿假意抹了把眼淚,哭唧唧地問,“你願意陪我去嗎!”
“這樣啊,可以的呀。”
鹿茗倒是答應得痛快,然後在放下包開始解圍巾時聽到了另外兩位室友發出的震驚。
“真的假的?!”
她眨眨眼:“怎麼了嗎,挺有意義的呀。”
陶雨瓊:“有意義是有意義…可那是平安夜啊寶貝!”
黎歌:“還是週六。”
鹿茗依然不解:“那不是正好嗎。”做志願者的話除了週末以外哪還有時間呢。
“……”
聞言兩個人深深地沉默了。
只有袁夢嫿趿拉著拖鞋噠噠噠地向她小跑過去,一把抱住她之後完全真情實感地感動:“你是哪來的小天使啊嗚嗚嗚!”
鹿茗被她勒得差點喘不過氣,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問她怎麼會突然想去做這個?
“被迫的。”袁夢嫿苦哈哈地嘆氣,“學生會剛下達的通知,說平安夜組織一起去做這個志願活動。”
鹿茗狀似瞭然地點點頭:“辛苦了。”
“辛苦還不算甚麼,主要是心累。”
“啊?”
袁夢嫿苦笑:“會長說是除了幹部之外,大一新加入學生會的成員都要強制參加,連請假都不行,太煩了實在。”
學生會果然有些一言難盡。
鹿茗剛想說些甚麼,突然鼻子有點癢,接著便捂著口鼻背過身去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黎歌扭過頭看她:“感冒了?”
“唔…嗯。”鹿茗抽了張紙巾,聲音悶悶地解釋了一下自己今天發燒了這件事。
打過針的左手手背泛著一片青色,袁夢嫿心疼地摸了摸,隨後就催她趕緊去休息。
鹿茗被推著進了浴室,簡單洗漱完出來後,室友連熱水都已經幫她倒好了。
吃了藥躺在床上開始昏昏沉沉時,她隱約想起自己剛才想和室友說的,好像是聊到學生會所以想順便問一下那位沈喆川學長來著,不過也無所謂了。
不出所料的是半夜果然又復燒了。
被難受醒時鹿茗看了眼時間,正好是凌晨三點半。寢室裡漆黑一片,室友們的簾子裡隱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此外便是一片寂靜。
雖然喉嚨幹得彷彿快要冒煙,但下床的力氣卻是一點都使不上來,她強忍著不適感兀自拉了拉被子,試圖再次睡回去。然而雖然意識不太清醒,腦子也渾渾噩噩,但睡得卻很不安穩。
直到天亮後室友的鬧鐘響起,鹿茗睜開眼看著床簾上掛著的捕夢網呆了好一會兒。
五分鐘後她的床簾被掀開一小條縫隙,黎歌邊刷著牙邊含糊不清地關心道:“起床了呦呦,不舒服嗎?”
鹿茗抬手搭了搭自己的額頭,雖然試探不出甚麼,但渾身都感覺溫溫熱熱的,按照以往經驗來看不出意外應該是在發燒。
黎歌也注意到她紅得不自然的臉色:“是不是又燒起來了,要不我幫你拿張假條吧。”
聞言剛穿好衣服下床的袁夢嫿也湊過來:“嗯?呦呦還好嗎?”
在內心天人交戰了幾秒後,鹿茗還是搖了搖頭,掙扎從床上慢吞吞地爬了起來。
“先上課吧,”她擁著被子坐在床上,揉了把凌亂的長髮,“下課再去打針。”
“也行吧。”
黎歌在她爬下床的時候扶了一把,低聲唸了句:“小可憐。”
鹿茗一上午有幸享受了一把團寵的待遇。
室友們好像完全把她當作一個易碎的玻璃娃娃來保護,從早上開始就又是幫著接熱水又是幫著買早餐,去上課時連書都幫她拿好了,走路也都把她護在中間攙著。
她本來冬天穿的就多,如今在室友們的關懷下不得不在厚厚的羽絨服裡面又加了件小外套,現在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穿得好像一顆球,發燒難受的同時又覺得有點好笑。
一上午的專業課。
雖然鹿茗強撐著很努力地在聽課了,但效率實在是不高,好幾次莫名其妙怔著怔著就懵過去了,等回神後就發現老師早就講到之後其他內容了。
她摁了摁太陽穴,極力想讓自己專注一點,然後就聽到身邊袁夢嫿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鹿茗偏頭,發現她正埋著腦袋在玩手機,看螢幕應該是微信的群聊介面。
“傻X學生會。”袁夢嫿輕聲罵了句,又轉頭對鹿茗抱怨,“啥啥好事從來沒有,破事爛事天天一大堆。”
鹿茗剛想附和著她點個頭,就見袁夢嫿罵完之後又在學生會的群裡老老實實地回了句“收到”。
“……”有點太真實了。
陶雨瓊邊記著筆記邊說:“這麼煩為甚麼不直接退了算了啊。”
袁夢嫿又是聲哀嘆:“雖然大多數幹部是離譜了點,但也有很好的學長學姐啊。”
黎歌:“比如?”
袁夢嫿的口吻突然高昂了些:“比如我剛入部時負責帶我的那位學長!他超級溫柔又有耐心,做事負責又認真,待人彬彬有禮,簡直絕了!”
她一說完,三個人齊齊地偏頭看她,連這會兒腦子暈乎乎的鹿茗都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黎歌一針見血:“從沒聽你這麼誇過別人,說吧甚麼情況。”
“……啊。”袁夢嫿默了默,隨後拿起筆記本心虛地擋住大半張臉。
片刻後,從本子後傳來她略帶赧然的坦白。
“沒錯,我暗戀他。”
“……臥槽!”
這一聲驚呼音量不低,好在講臺上老師正好開啟投屏播放起一段短影片,她們這邊的動靜這才沒打擾到其他同學。
陶雨瓊握水筆的手一時過於用力,筆尖甚至劃破了紙張。
幾個女生伏身在桌前,壓低的聲音依然滿是激動。
“叫甚麼叫甚麼,他大幾啊?”
“你倆到甚麼程度了?”
鹿茗也睜大眼睛跟著愣愣地“哇”了一聲。
袁夢嫿的兩邊面頰已經擦上了明顯的淡粉色,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一一回答了室友們的問題。
“他大三,叫程爍,是紀檢部部長,陽光型帥哥哦~我之前去學生會面試就是他給我發的訊息,後來也是他負責帶的我。”
“關係…就只是普通前後輩的關係吧,我只是單方面暗戀而已啦。”
黎歌:“那他對你怎麼樣?你這麼誇他應該對你挺特殊的吧。”
鹿茗在旁邊跟著點頭應和。
袁夢嫿搖搖頭:“我也說不上來,他對每個人都挺好的反正。”
鹿茗又懵懵懂懂地點頭。
陶雨瓊聽後仍不滿足,感慨道:“說不定嫿嫿是咱寢室第一個脫單的呢!”
鹿茗依然小雞啄米般點著頭。
袁夢嫿卻笑:“怎麼可能,就我這個進度條都不知道要載入到啥時候,要說脫單怎麼著也是呦呦先吧。”
鹿茗下意識地還想繼續點頭,點到一半才反應過來:“……甚麼?”
接著黎歌不明所以地低頭輕笑了一聲,陶雨瓊也一副才想起來的樣子笑說:“哦對對對。”
鹿茗滿眼茫然地看著室友們。
陶雨瓊又開始感嘆:“說起來陛下它真是找了個好歸宿啊。”
黎歌撩了把自己的短髮,狀似隨意地道了句:“不得不承認,上次那些點心的味道不錯。”
“你們在說甚麼呀?”鹿茗感覺自己這會兒大概燒得更厲害了,整個腦袋又暈又漲,室友們說的每個字她都認識,連成一句話怎麼就聽不懂了呢。
正巧她放在桌肚子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震感不是很強,但坐在同一排的室友們還是都察覺到了。
鹿茗見老師還在放影片,便偷偷把手機拿出來放到桌面上,一看訊息,是柏翊學長髮來的。
躺著收錢:【今天感覺怎麼樣,有復燒嗎?】
陶雨瓊坐得離她最遠,便八卦著問了句是誰的訊息呀。
袁夢嫿距離鹿茗手機最近,簡單一眼就看到了對方的名字。
於是面上的表情頓時多了兩分曖昧,語氣上揚著悄聲和另外兩位室友“告密”道:“陛下它爹發來的訊息,問呦呦身體情況呢。”
鹿茗:“?”
“陛下它爹”又是甚麼稱呼……
黎歌分了半個眼神過來:“所以他怎麼知道呦呦發燒了,你們昨天莫非在一塊?”
鹿茗眼睛又微微睜大,好像覺得這都能被她猜出來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陶雨瓊她們見狀紛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鹿茗本想解釋一下,卻被袁夢嫿打斷。
“趕緊先回太子訊息啊。”
“……”
一會兒是“陛下它爹”,一會兒又是“太子”的,這輩分未免也太亂了吧。
但此時鹿茗沒辦法思考太多,聽室友這麼說了,便只好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和柏翊的聊天介面上。
正所謂報喜不報憂。
她是這麼想的,隨後慢吞吞地打字回道:【已經退燒了,學長不用擔心。】
打這句善意的謊言時手抖打錯字的次數太多,以至於這麼簡單一句話她都用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
柏翊很快回:【真的?】
奇怪的是明明他並不在這裡,隔著手機螢幕鹿茗卻還是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很不擅長騙人的少女硬著頭皮發過去一句:【真的呀。】
在一旁見證的袁夢嫿口吻很是惋惜:“怎麼能這麼回呢,就應該如實告訴他你現在發著燒還在堅強上課啊。”
鹿茗歪了下腦袋:“為甚麼?”
當然是因為這樣更容易激起對方的憐惜感和保護欲啦!
不過袁夢嫿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裡,總覺得現在跟她說這些還太早是怎麼回事。
柏翊那邊最後回了句:【好,我相信你。】
不知為何,就這五個字讓鹿茗的心虛感好像直接翻倍。
她索性按了鎖屏把手機重新擱回桌肚子裡,還是不去想了。
一整個上午的課結束,鹿茗已經難受得快說不出話了。總覺得身體的哪裡有火在燒似的,燥熱得她想連脫兩件外套,不過被室友們強行阻止了。
她熱得難受,一難受就有點委屈。
這副泫然欲泣的可憐樣落到大家眼裡頓時讓每個人的心臟受到了一擊。
黎歌首先妥協:“好好好,那就脫一件吧。”
本來是想說讓她把穿在羽絨服裡面那件薄一點的外套脫下來好了,但沒想到小可憐在得到允許後直接把羽絨服給脫了,然後再也不願意穿回去。
卸下厚重的羽絨服後,鹿茗瞬間覺得兩邊肩膀都輕鬆了不少,於是任憑室友再怎麼說都抱著衣服不肯再穿。
幾個人也沒辦法,只好依了她。
可怕的是明明人都已經難受成這樣了,一上午的課上做的筆記卻還是工工整整。
她也沒辦法解釋,覺得大概是高中三年培養出的奇特技能吧。
她們是最晚離開的教室,走前袁夢嫿關了所有的門窗和電燈。
鹿茗從位置上站起來時就感覺一陣頭重腳輕,扶著桌子緩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站穩,但邁步時仍然感覺好像踩在棉花上。
就這狀態她居然還想自己打車去挺遠的診所打針,黎歌的眉頭緊得都快能夾死蒼蠅了,邊攙著她的胳膊邊建議:“要不就近先去校醫室那邊看看吧。”
不過這邊校區的校醫室好像只能處理臨時傷口,雖然有床位可以休息但並不能打針掛水的樣子。
鹿茗悶悶地咳了兩聲,被室友們擁著走出教室時,腦子還在想著不知道在手機上打車的話,車能不能開進學校裡,還是說得去校門口上車才行。
正垂著腦袋想著亂七八糟的事,還沒走幾步路,忽然室友們的腳步停下了。
隨即聽見袁夢嫿發出了一聲詫異的“呀”。
鹿茗還沒理解狀況,就聽陶雨瓊忍著笑輕聲道:“我早就猜到陛下它爹肯定會來。”
甚麼陛下它爹會來……
鹿茗懵懵地抬起下巴,隨即就看見面前熟悉的人影正向這邊走過來。
他本身腿就長,加上步子邁得大,幾乎兩三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鹿茗定了定神,隨後啞著嗓子,軟綿綿地乖乖喊了他一聲。
“柏翊學長。”
小姑娘的臉色甚至比昨天還要難看,唇瓣淡得毫無血色,溼漉漉的眼神泛著倦意,柏翊甚至覺得她氣息都變細不少,整個人虛弱又憔悴。
他蹙起眉,還沒開口,倒是她身邊的女生們先出聲了。
“初次見面學長你好,我們是她室友。”
“呦呦都燒一早上了我們正準備陪她去掛水呢。”
“對啊對啊,剛準備打車來著。”
柏翊順勢頷首:“我帶她去吧,車就停在樓下的停車場。”
黎歌還想假意推脫道:“太麻煩你了吧。”
“沒事,昨天我也陪了。”柏翊雖然應著短髮女生的話,視線卻一直都落在鹿茗身上,見她艱難地抱著厚厚的羽絨服,順手就把衣服從她懷裡接了過來。
一舉一動莫名其妙的熟稔。
鹿茗竟然也順從地把衣服給他了,黎歌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眉,明明剛才自己想幫她拿她都給拒絕了來著。
“好的,那就麻煩學長了!”
“中飯也麻煩學長安排一下啦,呦呦比較喜歡吃本幫菜來著。”
在鹿茗還沒完全搞清楚狀況時,只聽室友們七嘴八舌地說了一堆話,最後把她往學長那邊推了推,幾個人便徑自道別走了。
她茫然:“誒?”
再然後就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
她額際冒了點虛汗,柏翊抬手撥了撥她額前有些粘在一起的幾縷髮絲,同時語氣沉沉的淡聲開口。
“是誰說自己已經退燒的?”
被他一提鹿茗終於想起這一茬了。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思緒滾過一圈,從“說謊被學長當面抓包好心虛”到“學長面無表情嚴肅的樣子好凶啊”再到“發燒好難受一點力氣都沒有好想直接蜷縮躺下”都想了個遍。
最後她動了動蒼白的嘴唇。
明明有話想說,但不知為何冒出口後卻變成了一聲不受控制的哽咽。
“嗚……”
柏翊在這一瞬間就慌了。
他渾身僵硬在原地,面對女生突然欲哭的情緒顯得完全不知所措,整個人茫然又慌亂,甚至於連手腳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不是…這是怎麼了?
他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這怎麼突然就要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