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課結束的時候, 春被秋奴在神殿門口攔住了,讓她去聖女那裡。
春心情忐忑地看了一眼已經離開的言玥,眼神閃爍, 咬緊嘴唇低頭跟著秋奴走了。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想聖女是不是對她現在每天只做早晚課,其他時候都不再跪拜禱告表示不滿,那樣的話她該順勢說些甚麼。
其實也沒甚麼好心虛的, 外鄉人不也每天只做早晚課嗎?
除了早晚課, 其他時候不是跟神僕們到處玩就是做些亂七八糟的事。
但也可能是外鄉人做出了這麼多事, 她同為聖少女, 卻甚麼事都沒做出來, 聖女因此要對她表達失望。
如此的話, 她就說些祀奉神靈就該全身心都奉獻給神靈, 不應該再理會那些雜物……
春設想了許多種可能, 也根據這些可能的應對法打了許多腹稿,然而她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聖女叫她來, 是直接讓她下山的。
聖少女從上山開始,除非不再等待繼承聖女職位,否則不可下山。
現在聖女讓她下山, 等同於直白地告訴她:你不可能成為聖女。
春被這個從未想過的可能打了個措手不及, 一時間大腦轟鳴過後, 就是驟然上湧的激烈情緒。
這股情緒摧毀了她的理智和利益的衡量, 讓她完全忘記了平日的掩飾和偽裝, 撕開了對聖女源自於地位和神權的尊敬, 歇斯底里大吼:“為甚麼!我們才上來幾個太陽日, 你根本不瞭解我, 憑甚麼趕我走!”
春情緒激動地抬手指著站在聖女後面的秋奴,口水四濺胡亂攀咬:“是不是她們在你耳邊說我壞話了?是,我是沒有每天起早貪黑向神靈跪拜禱告了,那也是被你們這群人逼的!你們根本看不見我的努力!只看見長得好看嘴又甜的外鄉人!”
“你們偏心偏得完全忘了我才是神庇護下出生長大,信仰最堅定最真誠的信徒!那個外鄉人算甚麼?說不定她根本就沒有信仰!就算有,她也是拋棄過以前庇護她十幾年的神的墮落者!”
攀咬到最後,連聖女也扯進去了,可見春早已對聖女也積怨甚深。
哪怕已經明白自己不可能成為聖女,春心懷忿忿之下也只是把平時的禱告停掉,依舊在按時按點完成著早晚課。
因為她知道神殿不可能這麼快就定下聖女繼承者,而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在失去聖少女身份之前努力經營好自己在部落裡的名聲,如果經營得好,等以後下山了嫁給族長繼承人也不是不可能。
眼看外鄉人做的東西越來越多,春已經準備從外鄉人那裡學到些東西,冬奴的下山傳授知識讓她看到了新的努力方向。
可是現在這些謀劃,都被聖女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打破了,這讓春如何不激動憤怒。
相對於春的激動,聖女始終淡定地坐在蒲團上,一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春。
這樣冷靜通透的眼神彷彿一盆冷水,兜頭潑來,胡亂發洩一通的春漸漸找回一點理智,並且已經生出了一絲後悔,被怒火控制的大腦也在迅速搜尋著如何挽回場面的辦法。
也是這時候,聖女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春,你上神山以後,做了些甚麼?”
理智上已經知道沒有挽回餘地,感情上卻還是存著僥倖心理,期望自己一場失控的爆發能給自己帶來好處的春心下不屑,半點沒心虛的意思,反而大聲說:“我每天都在虔誠禱告,為大家祈福。”
在這方面,春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底氣反駁。
這些人無視她的付出和努力,根本就是忘記了自己身為神靈祀奉者的本質,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叛神!
這一刻,春內心甚至產生了一個念頭:聖女也不過如此!
到底只是十幾歲的少女,又是在神山部落里長大,談不上心機深沉,那一抹不屑並不如春自己想象的那樣隱藏至深。
聖女看得一清二楚,閉了閉眼,聲音裡多了幾分疲倦:“除此之外呢?”
說起這個,春就愈發不滿了,語氣裡滿是不服氣:“身為聖少女,除了神靈,為甚麼還要做別的事。”
難道非要像那個外鄉人那樣,甚麼事都去做,那根本就是神僕才該做的卑賤之事!
聖女重新睜開眼,認真凝視著眼前這個思想極端偏激的少女說:“可是神靈是仁慈的,公正的,你卻理所當然地將照顧我們的神僕視為低人一等的存在。”
春對此完全不認同,心裡腹誹:既然你認為自己跟神僕她們是平等的,那你還成天呆在房間裡接受神僕們的服侍做甚麼!呸!說一套做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