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部落的生活模式目前還停留在狩獵採摘階段，農耕畜牧業尚未出現，除了外出狩獵獲取肉食外，人們已經根據動物鳥類的覓食特性找到了一些能夠吃的植物種子，而又因為這些種子太硬不便於咀嚼，於是又在“烤”這個烹飪方式之外產生了“煮”。
比起只是加水燒熱的“沖服式”煮粥，像春奴這樣會耐心地多燒柴火將種子都煮軟煮開花，已經算是難得的“廚藝精湛”了。
至少春就吃得驚歎不已。
若不是聖女還在這裡，言玥懷疑已經吃完兩碗的春還會再來兩碗。
吃過飯，太陽已經下山，飯廳裡沒見到人影的冬奴秋奴紛紛出現在門口，舉著火把等著，看樣子是要送她們回住處。
言玥有心詢問關於神鳥的事，便特意跟秋奴說著話越走越慢，直到前面只能看見夜色朦朧下的火把，她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秋奴的衣袖，小聲詢問：“秋奴，你知道神鳥的來歷嗎？”
秋奴對此一點不驚訝，甚至十分興奮地向言玥這個“祂神者”傳播他們的神靈。
用現代的話來說，就是賣安利了。
關於山神部落神靈的傳說也挺簡單的，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天降火石，地湧火泉，大地龜裂，高山崩陷，湖海倒灌，植物大面積枯萎，動物也跟著大批次死亡，各部落間爭奪有限的生存資源。
當時的山神部落祖先為了避免滅族之災禍，帶著族人一路遷徙，終於在某個夜晚忽見大地的盡頭有一座高山拔地而起，有湛湛神光綻放。
祖先認為是神靈降世，庇佑大地生靈，當即帶著僅剩不多的族人歷盡千辛萬苦來到這裡。而當初出現神光的山，就是現在這座神山。
“神靈悲憫，特降臨世間，灑下甘霖雨露日月之光，一夜之間，皸裂的大地合攏，乾涸的土壤重新得到滋潤，長出草木孕育野獸。”秋奴說著，圓臉上發自內心地露出嚮往的神采。
“你想知道的神鳥，就是伴隨著神靈一通降臨大地的神獸，是神靈的信使。”
這種神話傳說模版挺常見的，言玥好奇地問：“神鳥是渾身雪白尾帶長羽嗎？”
秋奴驕傲地微抬下巴，“那當然，白色是世間最純淨聖潔的顏色！是世界最開始的模樣，我們的神靈和神鳥都是世間最聖潔的模樣！”
這倒奇怪了。
“那你們看見過山林裡真的有跟神鳥長得相像，卻渾身漆黑，沒有一絲白色的鳥嗎？”
秋奴臉色一變，“你見過？”
她這樣的表現，言玥哪裡敢說自己見過，“只是好奇，有光就有暗，有白晝就有黑夜，所以好奇是否會有跟神鳥長得一樣，毛色卻不一樣的鳥。以後我如果遇見了，也好知道是否有甚麼禁忌。”
託熱情健談的秋奴的福，只是一天的相處，言玥的語言說聽能力就大幅度提升了，現在雖然說話的語速還是比較慢，倒也能說長一點的句子了。
秋奴緩和了神態，想著言玥的顧慮也挺周全的，於是重新笑著說：“我們的神靈很寬容，並沒有甚麼特別的禁忌，你不用這麼緊張。”
想了想，她又補充道：“如果你對神靈的一切感到好奇，可以在取得聖女的允許後到書樓裡翻看神殿的書。”
神殿居然還有書樓？！
言玥驚訝了。不是她端著高人一等的姿態，實在是從穿來這裡到現在，言玥都沒見過這裡的人使用文字，頂多也就看見了以圖記事的壁畫塗鴉。
“好的，我明天早課的時候就問一下聖女。”恰好住處也到了，冬奴也正站在旁邊等著，言玥便笑著跟兩人道謝：“謝謝你，秋奴，你幫了我很多。也謝謝冬奴一直對我的照顧，你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秋奴露出個眼神亮晶晶的燦爛笑臉，伸手拉著冬奴轉身：“不用道謝，照顧你們是我們應做的，請早些休息。”
冬奴也矜持地微微頷首，算是對言玥的道謝作出的回應。
等人走了，言玥心裡想著明天去書樓的事，轉身剛走到自己房門口，隔壁房門忽然被人從裡面拉開。
屋子裡沒有照明的燈盞，只有外面牆壁上留著兩支火把照亮。
春黝黑的臉龐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有些嚴厲肅穆，她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言玥，語氣凝重中帶著些許警告：“身為聖少女，未來聖女的繼承者，居然跟一眾奴僕說說笑笑如此親近，實在丟人。像你這樣沒有信仰的外鄉人，不懂規矩就算了，以後不許這樣了，連累得我也失了身份。”
言玥歪頭，滿臉茫然地回望她。
甚麼？甚麼奴僕？甚麼身份？
要說春有甚麼特別的身份來歷，在上山的路上她不是也在冬奴面前極力表現嗎？多得冬奴一個眼神就能打雞血似的激動半天。
不過是剛上山不到一天，怎麼跟冬奴她們走得近就是有失身份了？
言玥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否則同一個人，怎麼能變得這麼快呢？
面對言玥不解的神態，春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啪一聲關上木門。
反正該說的她都說了，這外鄉人要是不聽，可就怪不到她了。
睡前這一遭，言玥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回屋後鋪好白天曬過的棕衣，再鋪上草墊，第一天，很多東西都緊缺，還沒找到替代品，只能先將就著。
言玥和衣躺在地鋪上，透過捲起來沒有放下草簾的窗戶看外面的夜空。周圍很安靜，只有偶爾的風吹過樹葉發出的嘩嘩聲，夜幕上的星子越看越多，看得人眼花繚亂，不知不覺就跟著數了起來。
一顆，兩顆，三顆......
不知哪裡遠遠傳來了隱約的鳥叫聲、野獸聲，言玥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一隻渾身漆黑，隻眼珠子紅如瑪瑙的烏鴉悄無聲息落在窗臺上，默默注視了熟睡的少女許久，像是也睏倦了似的，緩緩閉上眼睛縮起脖子站在那裡不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