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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2022-06-21 作者:十六春令

 早自習提前得知了語文成績之後, 接下來上午的四節課,很顯然將會看到各科老師抱著卷子大步走來的身影。

 數學老師高雯瑩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放, 熟練的從紙盒裡抽出一支粉筆:“分數出了,猜猜你們考得怎麼樣?”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問題:“……”

 為甚麼徐西北和高雯瑩老師都要先來這麼一問,太心梗了。

 大多數人都不敢抬頭, 避免跟數學老師對視,生怕被點到名字做“批判典型”。

 除非全班大幅度提升,否則每次的探討主題,勢必都是反思以謀求進步居多。

 然而數學老師這次一反常態, 笑了:“這次成績, 有兩個同學的表現我很滿意。”

 這個不用懷疑,其中一個名額基本確定屬於林恆。十六班裡除了林恆,幾乎沒人能每次都那麼變態的考滿分。

 數學考滿分, 是人嗎?

 不!

 不知道自己被劃分為非人類的林恆, 下一秒被數學老師以讚許的口吻點到名字:“咱們班的林恆,這次又是滿分,而且是整個年級唯一一個。”

 雖說已經有所習慣了,但全班還是不免一陣哀嚎騷動。

 “太變態了,怎麼做到的……”

 “哎怎麼能一分都不扣呢!”

 “我如果能考到這個成績, 估計我媽就可以讓我隨便玩了嘿嘿。”

 “不, 你如果是能考到這個成績的級別,多半就已經進化到斷情絕欲一心只有通天大道了。你看看林恆,每次被單獨拎出來表揚,啥反應也沒有……”

 聽到這話他同桌偷偷去看林恆, 對方神色平靜, 的確是心如止水, 毫無波瀾。

 “太強了,太強了。”

 而一聽到數學老師說“唯一一個”滿分,許西安就一臉痛苦面具。

 或許是她迫切想知道自己多少分的目光太過熱切、有如實質,高雯瑩也不必翻卷子,看著她面帶笑意道:“西安這次考的也很好,就扣了五分非常不錯了。”

 許西安並沒有受到安慰。她剛剛的語文成績已經跟林恆差出去6分,現在又是5分,儘管其他科分還不知道,也多半是又追不上了。

 整個育風,班上的第一和第二之間,分差就沒有像他們班這麼大的。她這個分數放到其他班去,少說也能幹掉五六個第一。

 許西安:既生瑜何生亮,在氣了。

 到了午休時間,三門主科以及政治分數已經出了。

 時延跟林恆一塊去食堂的路上,剛剛經受了班主任“精神荼毒”的各班同學都直勾勾將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這兩個人,簡直是行走的靶子——

 林恆一直都是傳說中“別班的孩子”,每次考試公佈都會以逆天的成績成為老師列舉出來的必備例子。如果說林恆是老師用來敲打刺激優等生的,那麼時延儼然已經晉升為“進步標兵”。

 以往排名靠後的學生們還可以安慰自己,像林恆這樣的成績他們是很難達到了,畢竟每個人先天條件就不一樣。然而時延毫無徵兆的橫空出世,作為曾經的全年級倒數第一,全校找不出一個比時延成績更糟糕的、起點更低的了。

 於是原本已經多半放棄底層的老師們底氣大增:都支稜起來!時延可以,你們也一定行!!

 萬萬沒想到,育風這樣的學校也即將面臨內卷,屬實離譜了。

 時延跟林恆在人群中穿梭,無視所有矚目殺進食堂,然而還是已經排起了大長隊。

 等待的間隙,日常嘈雜的食堂裡能聽到幾句旁邊同學的八卦。

 “總排名出了嗎?時延這次能升多少啊。”

 “應該就今天的事兒了吧,最晚放學就能拿到了,我覺得。”

 “下午例行班會估計老班會提到,我猜至少有一百吧?”

 “不止吧,他成績比我高,我上次是排650……”

 韓閆宇跟簡丌沒在食堂看到,估計是跑到校外去吃了。

 時延本人對周圍的小聲討論並不關注,江喻倒是挺喜歡聽別人驚歎,在活動範圍內光明正大去聽牆角,邊聽邊笑眯眯地點頭贊同。

 江喻:“我剛剛聽到有人說你是在世林恆。”

 時延:“……”

 可能是題做多了,時延的第一反應是這句有明顯的語病,還不止一處。林恆本人還在呢,而且他的成績目前離林恆差的太遠了。

 已經不被當做人的林恆感受到時延的視線:“?怎麼了?”

 時延無言的看著他:“沒事。”

 每次考完的流程都有經驗了,事實確實和猜測的差不多,到了當天放學之前,徐西北拿著一張表格進來,安排課代表上去幫忙裁剪,得到的一批長條紙根據名字分發。

 長條紙上是每個人的具體成績總結。包括各科目單科成績,以及對應的班級和年級排名。最後一欄是總分,還有對應的班級和年級總排名。

 非常清晰,一目瞭然。

 這個紙條說是留給家長看的,實際不少人都會直接用它疊個紙星星。

 育風高中的本校和分校各有十六個班,一般只有像統考這樣的大考才會把兩校區合併起來看,本校均分一貫比分校要強一點。

 本校高二大概有八百個學生。

 時延作為倒一的學號是四十八,他拿到紙條後低頭去看,這次的成績在班上排在第32位。

 他安靜抿唇看向江喻,甚麼也沒說,但是意思很明顯:目標失敗了。

 早上公佈四科成績,時延以為可以達到預期,但沒有。

 之前跟江喻定下的第一個小目標是進入班級前三十,很接近了,不過還是差了一點。

 “沒事。”江喻神色不像平時那麼放鬆,心思顯然不在這裡。他的長相原本就是眼窩偏深邃的型別,揹著光坐在窗臺上,茶褐色的眼睛清透又冷淡,不笑的時候那種欠打的感覺消失的很乾淨,甚至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時延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以為他是有些失望,垂下眼沒有吭聲。

 這次不行,下次就更努力。

 但他不會跟江喻去說“下次我肯定能做到”,不確定一定能完成的承諾,他不會說出口。

 想做就盡力,不必多說,承諾只在能力範圍內做得到的時候才做。

 林恆拿到了他自己的成績單,看時延表情算不上多開心,想了想問了一句:“多少?”

 時延把成績條遞給林恆,他接過去很快掃了一圈,有些意外,很乾脆的道:“32,已經很好了。”

 林恆不是因為對方是時延才這麼說,而是這個進步速度,已經可以說是突飛猛進,異常神速了。他了解時延,他的問題在於基礎薄弱,需要時間先打地基,耗費的功夫大多都在這上面,準備時間太短。

 能有這個成績,已經差不多是時延能做到的極限了。

 高二十六個班,每個班平均差不多有五十個人,時延班級名次上升了十六位,總排名上升了二百五十六。

 育風的不少人都按往前進了多少個考場來算,比較有實感,一個考場的人數大概是二十五個,算上零頭,時延這次整整前進了十一個考場。

 鑑於時延上升的起點過低,這個進步跨越幅度幾乎能算是建校以來首例了。

 拿到成績都會互相問一問,簡凱鑫跟同桌對完,轉頭好奇的問時延:“延哥,你這次排多少?”

 光看時延表情,簡凱鑫覺得可能沒有自己想象的高。

 然而下一秒就聽到時延言簡意賅隨口道:“三十二。”

 簡凱鑫:“……!!!!”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單。他的成績一直徘徊在中游水平,相當穩定,誤差不超過五。這一次他降了兩名,掉到了第三十一。

 跟時延只差了一位。

 簡凱鑫瞳孔地震,震驚的同時流露出異常崇拜的目光:“延哥,牛啊。”

 他一直都想進步但一直都原地踏步,像林恆那樣的學神跟他情況差太多,問了也沒用,簡凱鑫兩眼放光的注視著時延,虛心求教:“除了多刷題以外,有甚麼好的學習辦法能教教我嗎?”

 時延想了想,開啟筆記本撕下來了一張紙,把自己每天做的事給簡凱鑫照實寫了一份。

 一看時延二話不說就開始整理,簡凱鑫一愣,默不作聲看時延低頭寫,很難不覺得有點感動。

 他之前一直都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突然開始為時延覺得不公——

 到底是誰傳出來的流言,把時延在育風高中的形象塑造成了三頭六臂凶神惡煞的!!

 時延明明人就比他遇到的大多數人都好,實際相處也沒見他打過架,究竟是誰散播的謠言。

 說起來大部分人都沒探究過這個問題,簡凱鑫一開始也挺怕時延的,先入為主下,時延的“一哥”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他都沒敢跟時延說過話。

 後來才發現傳聞不屬實,太坑爹了。

 簡凱鑫想著還是不要問時延本人了,等他找幾個人問問,看看源頭到底來自哪裡再說。

 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之後,簡凱鑫覺得有種使命感油然而生。

 很快寫完,時延把那張紙遞給簡凱鑫,“每個人擅長的不一樣,你先按這個試試,再根據自己的情況調整。”

 “好的!”小胖子開心的接過來,一臉認真的看下來,神情逐漸呆滯。

 天,這強度一天真的能全做完嗎?

 簡凱鑫頓時對時延肅然起敬。

 首先第一點五點半起床這件事,簡凱鑫就已經開始痛苦面具了。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簡凱鑫決定放棄自己早上的睡眠,明天開始試試。

 “對了,不要熬夜。”時延想起來江喻跟他說的,“如果晚上的事情做不完,可以早起一會挪到早上完成。早上頭腦會比較清醒,效率也更高。熬夜多了的話會變傻的。”

 簡凱鑫小雞啄米式點頭:“好的好的,知道了。”

 太靠譜了,他已經開始做夢期待下次的排名了!

 林恆聽著兩人的對話,收拾完書包站起身,輕鬆的朝時延笑起來:“走吧。”

 “嗯。”

 時延把課桌上的輔導書和筆記放進包裡,跟簡凱鑫簡單頷首:“走了。”

 小胖子嘿嘿傻樂:“明天見!”

 時延腳步一頓,“明天是週末。”

 簡凱鑫:“……啊,忘了。”

 林恆笑著搖頭。

 兩人騎車往回,到了週五很顯然所有人都放鬆了很多,期中考也已經考完過去了,愁也就愁剛拿到卷子那一會兒,現在都拋到了腦後。

 後車座上的江喻沒說話,時延反倒不太習慣,踩著腳踏車轉頭問林恆:“週末做甚麼?”

 “還是學習吧。”林恆想了想:“我上週去市圖書館待了兩天,氛圍挺不錯,你要不要一起?”

 時延從小跟林恆一起長大,聽到這個其他人可能會覺得無趣的回答也不意外,想到江喻反常的沉默,出乎林恆意料的點點頭:“好。”

 一般來說剛考完期中考,絕大多數人都會鬆懈一下,至少放鬆過個週末,但林恆已經習慣了時刻緊繃,倒是對時延真的會答應挺意外的。

 “那明天早上我來找你,一起做公交去吧。”有時延一起去,林恆當然覺得更好。

 時延:“先在我家吃早餐。”

 林恆偏頭笑:“泡麵?”

 時延緩緩眨眼:“……你好記仇。泡麵有甚麼不好。”

 林恆慢悠悠道:“泡麵挺好,裡面的蛋殼也挺有營養。”

 時延一臉黑線,作勢去踹林恆的腳踏車,被林恆非常靈活的躲過去了。

 林恆:“哇,你搞偷襲。”

 時延:“明天的早餐已經決定了,油炸蛋殼。”

 林恆:“……到底是誰記仇?”

 跟時延一路騎回家,林恆心情好了很多。

 今天他拿到成績也沒有覺得鬆口氣,因為總分比他上次的成績低了五分。

 他進入育風是意外,育風的學生水平跟他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好的學校之所以讓尖子生趨之若鶩,不只是因為師資力量強大,環境舒適,更多的也在於競爭會帶來良性的緊迫感和壓力,有助於提升成績,激發鬥志和潛能,追求更高的成績。

 育風環境太懶散,時延這次成績大幅度直升,有一定原因就是排在後半的學生基本不學習。而他們對於時延的變化,大多隻產生了驚歎崇拜,卻沒有產生向上的動力或壓力。

 成績好不是唯一的追求和標準,但能一定程度上反應對未來的規劃和自我約束力。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林恆不會因為拿到第一就放鬆懈怠自我滿足,而是想跟原本目標學校的最高成績去比,除此之外還要排除出題難度不同帶來的分差,這樣一想他對這次的成績並不滿意。

 於靜懷今天有別的工作,時延到家時大門是關著的。

 時延早發現江喻心不在焉,但在學校不方便問,等一到家,就直接開門見山:“你今天怎麼了?”

 一進門江喻就明顯活躍了很多,他眼睛明亮的看著時延:“有用。”

 時延一怔:“甚麼?”

 江喻在院子臺階上坐下來:“成績提升,真的有用。”

 期中考試時延完全是靠自己。考完出成績後,江喻恍惚感覺自己一瞬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靈魂體顏色變淡消失了一瞬,快到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就好像靈魂一直漂浮不定,突然有了實感。雖然時間非常短暫,或許就只有不到一秒,但江喻很確定,他確實一瞬間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只是遺憾沒能立刻睜開眼睛,就重新回到了靈魂狀態。

 當時時延正在低頭看成績單,並沒有注意到。

 江喻本想立刻跟時延說,但他暫時有些回不過神,教室人太多,也不方便和時延正常說話,就乾脆耐心等時延到家了再告訴他。

 到家前江喻一直在想今天的異常。

 這是好現象。證明時延學習是有用的,方向是正確的。儘管回去的時間微乎其微,但至少是一個好的徵兆,有更明確的動力。

 “真的?”時延並沒有看到江喻說的這一幕,在聽到的時候難免有些發怔。

 他微微皺眉:“可是這一次我們制定的目標,其實並沒有完成。”

 “這個應該不是重點。”江喻有想過這個問題,“你總體的確提高了很多,我們定下的目標,只是為了有一個明確努力的方向。並不是說你沒達到預期目標,就能抹殺這段時間的進步。”

 “雖說確實有用,但事實上也就不到一秒,我甚至懷疑實際時間更短。”

 “太短暫的恢復正常沒有太大幫助。不過隨著不斷提升,持續的時間應該會越來越長。”

 江喻神采奕奕,他來到這裡已經挺多天了,既然他能感受到身體,就意味著受到妥善照顧,沒有生命危險。

 大機率是在醫院。

 跟他設想的一樣,這段時間有定期讓時延留意網上的訊息,公司暫時沒有透露出有關於他身體異常的訊息,否則會造成一定的不良影響。

 時延眉目間神色放鬆了一些,劃掉了日曆上有關期中考的備註。

 “下一場大考是兩個半月後。”江喻看了眼時間,“第二個階段性小目標,就是期末考進入班級前二十。”

 現在是第三十二,進入前二十聽起來似乎不算多,其實不然。

 排名越靠後前進名次越容易,越往前難度越大。就好像大基數減肥剛開始時總是掉的很快,越瘦反而減不下來一樣。第一個目標勉強算成功,第二個務必要真的完成。

 定在二十,對時延來說比硬要直接進入更高名次更現實可靠。

 知道江喻反常的原因之後,時延在日曆上期末考的日期畫了一個星號,標註了小目標,看了眼時間。

 七點半,外面天已經黑了。

 於靜懷還沒回來,不過應該快了。時延打算先做點吃的,等他做完,於靜懷應該就差不多該到家了。

 時延做飯的速度已經變快了不少,兩道菜做好端上桌剛好八點。

 他拿了個單詞本揹著,坐在餐桌邊上等。

 轉眼又過了半個小時,眼看著菜都要涼透了,時延想了想把菜回鍋熱了一下,然後在上面倒扣了一個盤子保溫。

 江喻看著他平靜低頭背單詞,翻頁的速度很平均,託著腦袋問了一句:“快九點了,你要不先吃點。”

 時延頓了頓,“不餓。”

 好巧不巧,下一秒時延的肚子發出一聲咕嚕——

 聲音其實不大,原本不一定能聽見,但時延家實在太安靜了,就導致這一聲異常明顯。

 江喻:“唔。”

 時延沉默了兩秒:“……吃。”

 院外門一響,於靜懷剛好回來了。時延如釋重負的站起身,無視江喻忍俊不禁的表情往外走,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燙。

 於靜懷揉著眉心關門,一回頭看見自家兒子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背後暖黃色的燈光籠罩在時延柔軟的黑髮,於靜懷下意識笑起來:“怎麼站這兒?”

 時延等她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包,因為比預想的沉太多差點沒拿住:“……裡面裝了甚麼?”

 於靜懷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錘錘有點痠痛的脖頸:“沒甚麼,一些宣傳單。”

 時延跟在於靜懷後面進屋,開啟包摸了一張出來。

 確實是宣傳單,然而宣傳標語的風格,只能說莫名跟江喻的風格如出一轍——

 [想學功夫嗎?想一戰成神嗎?想突破自我超然世外嗎?]

 [打遍天下武者,絕不是夢。]

 [好訊息,你可以!]

 時延:“……”

 他突然有點頭疼。

 下方是他們家的地址,還有他媽的聯絡電話,郵箱地址。

 排版實在太過簡陋,就是直截了當的白底黑字,甚至字型大小都非常一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沒有背景,沒有圖案,就幾行字,顯得空落落的。

 如果是時延本人,也不會有興趣去仔細看。

 他把包沙發上,簡單目測了一下,於靜懷少說也印了有好幾百張。

 “媽,你是想去外面發這個宣傳單?”

 “嗯。”於靜懷給自己先倒了杯水,“武館一直沒有學生,好歹要做些甚麼。”

 時延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不行,沒用的。”

 於靜懷擺擺手:“沒試過怎麼知道?如果沒用的話,為甚麼街上經常能看到發傳單的。”

 時延:“因為這個宣傳方式成本低。”

 於靜懷樂了:“不愧是我兒,一下就抓住了精髓,你媽我可太窮了。”

 時延:“……”

 江喻在一邊聽著,很快就明白了時延家的問題在哪裡。

 上次看過於靜懷跟時延對練,江喻就奇怪為甚麼時延家的武館這麼冷清。就算現在這個時代練武術已經不吃香了,但好歹算是傳統文化的一種,不至於冷門到一個願意學的都找不出來。

 而且以於靜懷的實力來看,儘管江喻不是專業眼光,也能確定於靜懷絕不是掛羊頭賣狗肉的草包或騙子,是真真正正一代代傳下來的真本事。

 然而於靜懷空有一身本事,卻對怎麼經營宣傳一點頭緒都沒有,完全是悶頭釀酒,釀完還拿個塞子蓋得嚴嚴實實,生怕香味兒散出去。

 就只這麼一張紙,大多數人甚至都不會接。想學的人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又怎麼會來?

 太勸退了。

 很顯然時延也看得出這個問題,只是他年紀不大,閱歷和生活經驗還少,不知道怎麼指出來,怎麼改善。

 時延只是直覺憑審美來評價,這個宣傳單不行。

 “不過媽,你這個標語怎麼眼熟。”

 江喻插空飛快說了一句:“這張宣傳單就廣告語還算過得去。”

 時延不想理江喻:“……”

 於靜懷笑眯眯:“你看出來啦,我給你發的連結,上面的標語我看著還挺有意思,就套了個格式。咋樣,是不是看著很有激情?”

 時延:“……不,麻煩趁早放棄。”

 太下頭了。

 於靜懷回過神,說起來這些天太忘了,這才想起來:“對了,你下了沒?有用不?”

 時延面不改色:“哦,閃退,騙人的。”

 江喻在一邊不幹了:“……說甚麼呢,我跟團隊做了大半年,都是我的心血!”

 於靜懷一臉懷疑:“……真的?不應該啊。”

 時延鎮定且有理有據:“不然怎麼現在還沒上架?”

 於靜懷琢磨了一下:“唔,有點道理。”

 江喻一臉黑線的控訴:“明明是因為你把我給拉過來了,所以才擱置了。”

 時延當沒聽見。

 兩人簡單聊完,時延把那張傳單放下,“先吃飯吧。”

 於靜懷這才看到餐桌上的兩道菜,把倒扣的兩個盤子拿起來,其實還是不熱了。

 時延想再熱一次,於靜懷按住他胳膊:“不用了延延,再熱就鹹了。你一直等著我還沒吃?”

 兩碗米飯和兩雙筷子都提前放好了,於靜懷一看就知道時延沒吃。

 她抿唇,在餐桌前坐下來:“以後我回來晚了,不用等我。”

 時延想也不想道:“不行。你要麼早回來,要麼在外面自己先吃。”

 於靜懷笑了,伸手想揉揉時延的腦袋,被對方躲過去了。

 “哎喲,我們延延怕長不高啊?”

 時延無言:“你快吃飯吧。”

 兩個人接近九點半才吃上飯,早就餓過勁了,吃的不快。

 “對了,”於靜懷想起件事,“你這學期期中考開始了嗎?”

 時延一頓:“考完了。”

 於靜懷一拍腦門:“太忙給忘了,你怎麼也不跟我說。”

 時延:“說甚麼,我倒數第一。”

 於靜懷:“……那不還有無窮的上升空間?”

 時延:“你說的對。”

 於靜懷:“所以這次咋樣?”

 江喻挺期待的看著時延,想看看於靜懷聽到時延成績上升256名的反應,結果時延停頓了兩秒,沒甚麼反應的簡單道:“跟以前一樣。”

 江喻一愣。

 很顯然,時延並沒有要把他的成績單給於靜懷看的意思。

 大概是從時延那裡聽到這樣的回答次數太多,於靜懷也並沒有懷疑,也沒追問一定要看時延的成績單,畢竟好學生各有千秋,倒數第一每次都相差無幾。

 於是於靜懷神色複雜,只簡單哦了一聲,就沒再問。

 江喻覺得奇怪,想不明白為甚麼時延不跟於靜懷說。

 但這是時延家裡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江喻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

 飯後,時延回到房間,順手把那單傳單帶回了房間。

 於靜懷手上的錢不多,之前也不是沒試過去找一些廣告推廣,可能是方式不對,沒有半點效果。

 貴一點的肯定有用,但資金又不夠。

 只有一個電話來問,後來就沒信兒了。

 看時延開啟電腦,江喻理所當然的習慣性以為時延是要給他放電影:“今晚我還是想看功夫電影。”

 時延搖頭:“今晚不看電影。”

 江喻:“?”

 時延指著桌面上的一系列網播平臺圖示:“給你充了這麼多平臺的vip,讓你幫個小忙不過分吧。”

 江喻摸下巴:“你想讓我幫你設計更好的宣傳單?”

 時延笑了:“嗯。”

 江喻來了興致,在時延旁邊一坐:“這有甚麼問題,簡單。”

 按照江喻說的先下了個photoshop,時延簡單跟江喻介紹了一下他們家武館的情況,之後按照江喻說的一點點開始做。

 既然是宣傳單,首先要簡潔明快,花裡胡哨沒有重點不行,太過簡陋看著寒磣也不行。

 標題字型要大,突出重點。重要的部分要單獨加粗體或換顏色,看起來會更醒目。

 於靜懷那張是她自己直接打了幾行字就算完,自然是不行的。

 多少要有排版,看著舒服,並且有吸引力。

 同時宣傳標語要重新寫,賣點究竟是甚麼,要換一種更吸引眼球的方式三言兩語總結出來,越簡潔越好。

 江喻:“你看飲料的廣告詞一般是甚麼?”

 時延看了眼桌上的汽水瓶子:“透心涼,心飛揚。”

 江喻:“你印象最深刻的廣告詞是甚麼?”

 時延腦子裡閃過電視上洗腦的廣告語:“你本來就很美。”

 江喻:“……”

 時延:“……我不是說你。”

 江喻:“……難道我會覺得你在說我嗎?”

 時延遲疑的沉默了一會兒:“那不好說。”

 江喻深吸了一口氣:“……”

 他面無表情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默唸“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繼續引導道:“那你再想想有趣且好記的廣告標語,找找感覺。”

 眼看著時延陷入沉思,江喻看了看剛剛時延在網上搜出來的一系列曾經火過的廣告標語,指著上面的內容道:“其實不一定要有嚴謹的邏輯,或者跟實際產品有甚麼關係。”

 他舉了個例子:“比如’你是我的優樂美’,’不,是你的益達’,這兩個就有一定的相似之處,而且簡單來說這個廣告語沒甚麼深意,就只是洗腦。”

 江喻:“試試舉一反三。某著名糖漿品牌,是一隻豹子在追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女生:你為甚麼追我?豹子:因為我要xx糖漿。”

 “現在我問你:你為甚麼看我?”

 時延腦子裡還是剛剛的廣告詞,下意識脫口而出:“因為你本來就很美。”

 江喻:“……”

 氣到內傷。

 最後廣告詞還是江喻想的,因為他拒絕跟時延再次溝通。

 時延花了兩小時,在江喻的指導下做了一版新的宣傳單,第二天一早把宣傳單給了於靜懷。

 “這是樣稿,我把電子版發你郵箱了,媽你把這個多印幾份,不要用昨天那些了。”

 時延房間裡有印表機,但墨不多了。

 於靜懷一愣,拿著那張新鮮出爐的宣傳單:“你還會這個?”

 時延頭也不抬:“林恆做的。”

 於靜懷瞬間信了。“你昨晚發給小恆的?那他應該都沒睡好,這麼快就做出來了,改天得好好謝謝他。”

 時延:“不用改天,他一會兒就來。媽你給他多煎顆蛋就行。”

 於靜懷:“你倆今天要幹嘛去?”

 時延還沒開口,大門響了兩聲,他站起身:“我去開門。”

 今天週末不用穿校服,現在天氣逐漸開始轉涼了,林恆穿著一件白T,外面套了淺藍色牛仔外套,揹著包站在門外,手裡拎了三杯豆漿。

 “小恆來啦?”於靜懷這次看清了才叫的,笑著招招手,“還帶甚麼豆漿,跟延延聊會天,我去做早餐。”

 時延接過來遞了一杯給於靜懷,林恆按住他,拿過來確認了一下上面的標記,換了一杯遞給於靜懷:“阿姨你喝這個。”

 不用詢問時延也明白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多加了糖。於靜懷不愛喝甜的,所以是無糖的。上次於靜懷跟林恆一起吃早餐是很久以前了,但林恆記得很清楚。

 於靜懷感嘆林恆的細心周到,挽起袖子準備給林恆做一個大餐。

 她記得林恆喜歡吃培根,前天剛好有買,多煎一些好了。

 就在林恆跟時延準備一起吃早飯的時候,韓閆宇睡醒了。

 作為霸總的兒子,韓閆宇每天早上也並沒有在一百平米的床上醒來。

 他非常普通的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坐起身,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陷入思考。

 昨晚韓閆宇體驗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

 忍一時越想越氣。

 想到時延當時一臉平靜的肯定“我也這麼覺得”,韓閆宇就氣的腦瓜子疼。

 他還是太年輕。

 現在想來,時延明明從一開始就在挑釁他。

 一直以來,韓閆宇認為自己至少在學習上的優勢,是碾壓級別的。

 不要小看這一名,韓閆宇認為這事關自己一哥的地位。

 他翻身坐起,看了眼時間走到窗戶旁邊,管家正高高興興的哼著歌澆花。

 照料花是管家的個人愛好,韓閆宇從不干涉,因此韓閆宇家的院子裡百花齊放,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花開。

 “紀叔。”韓閆宇就住在二樓,正常說話樓下就能聽得到。

 管家抬頭,驚訝於韓閆宇起這麼早。

 然而這還不是最令人震驚的。

 下一秒,管家就聽到韓閆宇面色沉沉開口:“紀叔。”

 這架勢彷彿有甚麼大事要宣佈,管家頓時神色一緊:“你說。”

 韓閆宇:“幫我找個家教。”

 管家瞳孔地震,一臉震驚。

 他懷疑人生的確認了一遍:“……家教?”

 “沒錯,”韓閆宇神色晦暗不明,躊躇滿志,字字鏗鏘,以一種今日勢必要天王涼破的氣勢肯定:“我要全科!”

 管家:“……!!!”

 他神情恍惚,一時間傻在原地,忘了反應。

 韓閆宇微微皺眉,莫名其妙道:“紀叔,現在家教很難找?”

 管家迅速回神,連連擺手:“不不,容易,非常容易!”

 韓閆宇心滿意足的點頭:“太好了,麻煩你了紀叔。”

 管家點頭,在韓閆宇離開窗邊回房間之後,扔下灑水壺就衝進了客廳。

 五分鐘後,管家一臉嚴肅的給老闆打電話。

 霸總韓鐵山正在開會。

 他鎮定的抬手示意下屬停止彙報,管家很少給他打電話,如此以來,一定出了甚麼驚天的大事。

 韓鐵山沉著鎮定的接起來,氣沉丹田:“說。”

 管家深吸一口氣:“韓總,天降喜事,天降喜事!少爺他剛剛跟我說,他要找家教學習了——!!”

 旁邊的助理正在感嘆,自家老闆真是英明神武,沉著穩重,八方不動,不愧是能談成那麼多筆傳奇般大生意的人。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任何時候都很冷靜可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下一秒,他就看到韓鐵山目眥欲裂,激動起身:“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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