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提前得知了語文成績之後, 接下來上午的四節課,很顯然將會看到各科老師抱著卷子大步走來的身影。
數學老師高雯瑩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把卷子往講臺上一放, 熟練的從紙盒裡抽出一支粉筆:“分數出了,猜猜你們考得怎麼樣?”
面對這似曾相識的問題:“……”
為甚麼徐西北和高雯瑩老師都要先來這麼一問,太心梗了。
大多數人都不敢抬頭, 避免跟數學老師對視,生怕被點到名字做“批判典型”。
除非全班大幅度提升,否則每次的探討主題,勢必都是反思以謀求進步居多。
然而數學老師這次一反常態, 笑了:“這次成績, 有兩個同學的表現我很滿意。”
這個不用懷疑,其中一個名額基本確定屬於林恆。十六班裡除了林恆,幾乎沒人能每次都那麼變態的考滿分。
數學考滿分, 是人嗎?
不!
不知道自己被劃分為非人類的林恆, 下一秒被數學老師以讚許的口吻點到名字:“咱們班的林恆,這次又是滿分,而且是整個年級唯一一個。”
雖說已經有所習慣了,但全班還是不免一陣哀嚎騷動。
“太變態了,怎麼做到的……”
“哎怎麼能一分都不扣呢!”
“我如果能考到這個成績, 估計我媽就可以讓我隨便玩了嘿嘿。”
“不, 你如果是能考到這個成績的級別,多半就已經進化到斷情絕欲一心只有通天大道了。你看看林恆,每次被單獨拎出來表揚,啥反應也沒有……”
聽到這話他同桌偷偷去看林恆, 對方神色平靜, 的確是心如止水, 毫無波瀾。
“太強了,太強了。”
而一聽到數學老師說“唯一一個”滿分,許西安就一臉痛苦面具。
或許是她迫切想知道自己多少分的目光太過熱切、有如實質,高雯瑩也不必翻卷子,看著她面帶笑意道:“西安這次考的也很好,就扣了五分非常不錯了。”
許西安並沒有受到安慰。她剛剛的語文成績已經跟林恆差出去6分,現在又是5分,儘管其他科分還不知道,也多半是又追不上了。
整個育風,班上的第一和第二之間,分差就沒有像他們班這麼大的。她這個分數放到其他班去,少說也能幹掉五六個第一。
許西安:既生瑜何生亮,在氣了。
到了午休時間,三門主科以及政治分數已經出了。
時延跟林恆一塊去食堂的路上,剛剛經受了班主任“精神荼毒”的各班同學都直勾勾將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這兩個人,簡直是行走的靶子——
林恆一直都是傳說中“別班的孩子”,每次考試公佈都會以逆天的成績成為老師列舉出來的必備例子。如果說林恆是老師用來敲打刺激優等生的,那麼時延儼然已經晉升為“進步標兵”。
以往排名靠後的學生們還可以安慰自己,像林恆這樣的成績他們是很難達到了,畢竟每個人先天條件就不一樣。然而時延毫無徵兆的橫空出世,作為曾經的全年級倒數第一,全校找不出一個比時延成績更糟糕的、起點更低的了。
於是原本已經多半放棄底層的老師們底氣大增:都支稜起來!時延可以,你們也一定行!!
萬萬沒想到,育風這樣的學校也即將面臨內卷,屬實離譜了。
時延跟林恆在人群中穿梭,無視所有矚目殺進食堂,然而還是已經排起了大長隊。
等待的間隙,日常嘈雜的食堂裡能聽到幾句旁邊同學的八卦。
“總排名出了嗎?時延這次能升多少啊。”
“應該就今天的事兒了吧,最晚放學就能拿到了,我覺得。”
“下午例行班會估計老班會提到,我猜至少有一百吧?”
“不止吧,他成績比我高,我上次是排650……”
韓閆宇跟簡丌沒在食堂看到,估計是跑到校外去吃了。
時延本人對周圍的小聲討論並不關注,江喻倒是挺喜歡聽別人驚歎,在活動範圍內光明正大去聽牆角,邊聽邊笑眯眯地點頭贊同。
江喻:“我剛剛聽到有人說你是在世林恆。”
時延:“……”
可能是題做多了,時延的第一反應是這句有明顯的語病,還不止一處。林恆本人還在呢,而且他的成績目前離林恆差的太遠了。
已經不被當做人的林恆感受到時延的視線:“?怎麼了?”
時延無言的看著他:“沒事。”
每次考完的流程都有經驗了,事實確實和猜測的差不多,到了當天放學之前,徐西北拿著一張表格進來,安排課代表上去幫忙裁剪,得到的一批長條紙根據名字分發。
長條紙上是每個人的具體成績總結。包括各科目單科成績,以及對應的班級和年級排名。最後一欄是總分,還有對應的班級和年級總排名。
非常清晰,一目瞭然。
這個紙條說是留給家長看的,實際不少人都會直接用它疊個紙星星。
育風高中的本校和分校各有十六個班,一般只有像統考這樣的大考才會把兩校區合併起來看,本校均分一貫比分校要強一點。
本校高二大概有八百個學生。
時延作為倒一的學號是四十八,他拿到紙條後低頭去看,這次的成績在班上排在第32位。
他安靜抿唇看向江喻,甚麼也沒說,但是意思很明顯:目標失敗了。
早上公佈四科成績,時延以為可以達到預期,但沒有。
之前跟江喻定下的第一個小目標是進入班級前三十,很接近了,不過還是差了一點。
“沒事。”江喻神色不像平時那麼放鬆,心思顯然不在這裡。他的長相原本就是眼窩偏深邃的型別,揹著光坐在窗臺上,茶褐色的眼睛清透又冷淡,不笑的時候那種欠打的感覺消失的很乾淨,甚至有種說不出的距離感。
時延不知道他在想甚麼,以為他是有些失望,垂下眼沒有吭聲。
這次不行,下次就更努力。
但他不會跟江喻去說“下次我肯定能做到”,不確定一定能完成的承諾,他不會說出口。
想做就盡力,不必多說,承諾只在能力範圍內做得到的時候才做。
林恆拿到了他自己的成績單,看時延表情算不上多開心,想了想問了一句:“多少?”
時延把成績條遞給林恆,他接過去很快掃了一圈,有些意外,很乾脆的道:“32,已經很好了。”
林恆不是因為對方是時延才這麼說,而是這個進步速度,已經可以說是突飛猛進,異常神速了。他了解時延,他的問題在於基礎薄弱,需要時間先打地基,耗費的功夫大多都在這上面,準備時間太短。
能有這個成績,已經差不多是時延能做到的極限了。
高二十六個班,每個班平均差不多有五十個人,時延班級名次上升了十六位,總排名上升了二百五十六。
育風的不少人都按往前進了多少個考場來算,比較有實感,一個考場的人數大概是二十五個,算上零頭,時延這次整整前進了十一個考場。
鑑於時延上升的起點過低,這個進步跨越幅度幾乎能算是建校以來首例了。
拿到成績都會互相問一問,簡凱鑫跟同桌對完,轉頭好奇的問時延:“延哥,你這次排多少?”
光看時延表情,簡凱鑫覺得可能沒有自己想象的高。
然而下一秒就聽到時延言簡意賅隨口道:“三十二。”
簡凱鑫:“……!!!!”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單。他的成績一直徘徊在中游水平,相當穩定,誤差不超過五。這一次他降了兩名,掉到了第三十一。
跟時延只差了一位。
簡凱鑫瞳孔地震,震驚的同時流露出異常崇拜的目光:“延哥,牛啊。”
他一直都想進步但一直都原地踏步,像林恆那樣的學神跟他情況差太多,問了也沒用,簡凱鑫兩眼放光的注視著時延,虛心求教:“除了多刷題以外,有甚麼好的學習辦法能教教我嗎?”
時延想了想,開啟筆記本撕下來了一張紙,把自己每天做的事給簡凱鑫照實寫了一份。
一看時延二話不說就開始整理,簡凱鑫一愣,默不作聲看時延低頭寫,很難不覺得有點感動。
他之前一直都沒想過這個問題,現在突然開始為時延覺得不公——
到底是誰傳出來的流言,把時延在育風高中的形象塑造成了三頭六臂凶神惡煞的!!
時延明明人就比他遇到的大多數人都好,實際相處也沒見他打過架,究竟是誰散播的謠言。
說起來大部分人都沒探究過這個問題,簡凱鑫一開始也挺怕時延的,先入為主下,時延的“一哥”形象太過深入人心,他都沒敢跟時延說過話。
後來才發現傳聞不屬實,太坑爹了。
簡凱鑫想著還是不要問時延本人了,等他找幾個人問問,看看源頭到底來自哪裡再說。
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之後,簡凱鑫覺得有種使命感油然而生。
很快寫完,時延把那張紙遞給簡凱鑫,“每個人擅長的不一樣,你先按這個試試,再根據自己的情況調整。”
“好的!”小胖子開心的接過來,一臉認真的看下來,神情逐漸呆滯。
天,這強度一天真的能全做完嗎?
簡凱鑫頓時對時延肅然起敬。
首先第一點五點半起床這件事,簡凱鑫就已經開始痛苦面具了。
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簡凱鑫決定放棄自己早上的睡眠,明天開始試試。
“對了,不要熬夜。”時延想起來江喻跟他說的,“如果晚上的事情做不完,可以早起一會挪到早上完成。早上頭腦會比較清醒,效率也更高。熬夜多了的話會變傻的。”
簡凱鑫小雞啄米式點頭:“好的好的,知道了。”
太靠譜了,他已經開始做夢期待下次的排名了!
林恆聽著兩人的對話,收拾完書包站起身,輕鬆的朝時延笑起來:“走吧。”
“嗯。”
時延把課桌上的輔導書和筆記放進包裡,跟簡凱鑫簡單頷首:“走了。”
小胖子嘿嘿傻樂:“明天見!”
時延腳步一頓,“明天是週末。”
簡凱鑫:“……啊,忘了。”
林恆笑著搖頭。
兩人騎車往回,到了週五很顯然所有人都放鬆了很多,期中考也已經考完過去了,愁也就愁剛拿到卷子那一會兒,現在都拋到了腦後。
後車座上的江喻沒說話,時延反倒不太習慣,踩著腳踏車轉頭問林恆:“週末做甚麼?”
“還是學習吧。”林恆想了想:“我上週去市圖書館待了兩天,氛圍挺不錯,你要不要一起?”
時延從小跟林恆一起長大,聽到這個其他人可能會覺得無趣的回答也不意外,想到江喻反常的沉默,出乎林恆意料的點點頭:“好。”
一般來說剛考完期中考,絕大多數人都會鬆懈一下,至少放鬆過個週末,但林恆已經習慣了時刻緊繃,倒是對時延真的會答應挺意外的。
“那明天早上我來找你,一起做公交去吧。”有時延一起去,林恆當然覺得更好。
時延:“先在我家吃早餐。”
林恆偏頭笑:“泡麵?”
時延緩緩眨眼:“……你好記仇。泡麵有甚麼不好。”
林恆慢悠悠道:“泡麵挺好,裡面的蛋殼也挺有營養。”
時延一臉黑線,作勢去踹林恆的腳踏車,被林恆非常靈活的躲過去了。
林恆:“哇,你搞偷襲。”
時延:“明天的早餐已經決定了,油炸蛋殼。”
林恆:“……到底是誰記仇?”
跟時延一路騎回家,林恆心情好了很多。
今天他拿到成績也沒有覺得鬆口氣,因為總分比他上次的成績低了五分。
他進入育風是意外,育風的學生水平跟他不在一個水平線上。好的學校之所以讓尖子生趨之若鶩,不只是因為師資力量強大,環境舒適,更多的也在於競爭會帶來良性的緊迫感和壓力,有助於提升成績,激發鬥志和潛能,追求更高的成績。
育風環境太懶散,時延這次成績大幅度直升,有一定原因就是排在後半的學生基本不學習。而他們對於時延的變化,大多隻產生了驚歎崇拜,卻沒有產生向上的動力或壓力。
成績好不是唯一的追求和標準,但能一定程度上反應對未來的規劃和自我約束力。
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林恆不會因為拿到第一就放鬆懈怠自我滿足,而是想跟原本目標學校的最高成績去比,除此之外還要排除出題難度不同帶來的分差,這樣一想他對這次的成績並不滿意。
於靜懷今天有別的工作,時延到家時大門是關著的。
時延早發現江喻心不在焉,但在學校不方便問,等一到家,就直接開門見山:“你今天怎麼了?”
一進門江喻就明顯活躍了很多,他眼睛明亮的看著時延:“有用。”
時延一怔:“甚麼?”
江喻在院子臺階上坐下來:“成績提升,真的有用。”
期中考試時延完全是靠自己。考完出成績後,江喻恍惚感覺自己一瞬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靈魂體顏色變淡消失了一瞬,快到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就好像靈魂一直漂浮不定,突然有了實感。雖然時間非常短暫,或許就只有不到一秒,但江喻很確定,他確實一瞬間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只是遺憾沒能立刻睜開眼睛,就重新回到了靈魂狀態。
當時時延正在低頭看成績單,並沒有注意到。
江喻本想立刻跟時延說,但他暫時有些回不過神,教室人太多,也不方便和時延正常說話,就乾脆耐心等時延到家了再告訴他。
到家前江喻一直在想今天的異常。
這是好現象。證明時延學習是有用的,方向是正確的。儘管回去的時間微乎其微,但至少是一個好的徵兆,有更明確的動力。
“真的?”時延並沒有看到江喻說的這一幕,在聽到的時候難免有些發怔。
他微微皺眉:“可是這一次我們制定的目標,其實並沒有完成。”
“這個應該不是重點。”江喻有想過這個問題,“你總體的確提高了很多,我們定下的目標,只是為了有一個明確努力的方向。並不是說你沒達到預期目標,就能抹殺這段時間的進步。”
“雖說確實有用,但事實上也就不到一秒,我甚至懷疑實際時間更短。”
“太短暫的恢復正常沒有太大幫助。不過隨著不斷提升,持續的時間應該會越來越長。”
江喻神采奕奕,他來到這裡已經挺多天了,既然他能感受到身體,就意味著受到妥善照顧,沒有生命危險。
大機率是在醫院。
跟他設想的一樣,這段時間有定期讓時延留意網上的訊息,公司暫時沒有透露出有關於他身體異常的訊息,否則會造成一定的不良影響。
時延眉目間神色放鬆了一些,劃掉了日曆上有關期中考的備註。
“下一場大考是兩個半月後。”江喻看了眼時間,“第二個階段性小目標,就是期末考進入班級前二十。”
現在是第三十二,進入前二十聽起來似乎不算多,其實不然。
排名越靠後前進名次越容易,越往前難度越大。就好像大基數減肥剛開始時總是掉的很快,越瘦反而減不下來一樣。第一個目標勉強算成功,第二個務必要真的完成。
定在二十,對時延來說比硬要直接進入更高名次更現實可靠。
知道江喻反常的原因之後,時延在日曆上期末考的日期畫了一個星號,標註了小目標,看了眼時間。
七點半,外面天已經黑了。
於靜懷還沒回來,不過應該快了。時延打算先做點吃的,等他做完,於靜懷應該就差不多該到家了。
時延做飯的速度已經變快了不少,兩道菜做好端上桌剛好八點。
他拿了個單詞本揹著,坐在餐桌邊上等。
轉眼又過了半個小時,眼看著菜都要涼透了,時延想了想把菜回鍋熱了一下,然後在上面倒扣了一個盤子保溫。
江喻看著他平靜低頭背單詞,翻頁的速度很平均,託著腦袋問了一句:“快九點了,你要不先吃點。”
時延頓了頓,“不餓。”
好巧不巧,下一秒時延的肚子發出一聲咕嚕——
聲音其實不大,原本不一定能聽見,但時延家實在太安靜了,就導致這一聲異常明顯。
江喻:“唔。”
時延沉默了兩秒:“……吃。”
院外門一響,於靜懷剛好回來了。時延如釋重負的站起身,無視江喻忍俊不禁的表情往外走,耳朵尖微微有些發燙。
於靜懷揉著眉心關門,一回頭看見自家兒子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背後暖黃色的燈光籠罩在時延柔軟的黑髮,於靜懷下意識笑起來:“怎麼站這兒?”
時延等她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包,因為比預想的沉太多差點沒拿住:“……裡面裝了甚麼?”
於靜懷捏了捏自己的肩膀,錘錘有點痠痛的脖頸:“沒甚麼,一些宣傳單。”
時延跟在於靜懷後面進屋,開啟包摸了一張出來。
確實是宣傳單,然而宣傳標語的風格,只能說莫名跟江喻的風格如出一轍——
[想學功夫嗎?想一戰成神嗎?想突破自我超然世外嗎?]
[打遍天下武者,絕不是夢。]
[好訊息,你可以!]
時延:“……”
他突然有點頭疼。
下方是他們家的地址,還有他媽的聯絡電話,郵箱地址。
排版實在太過簡陋,就是直截了當的白底黑字,甚至字型大小都非常一致,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
沒有背景,沒有圖案,就幾行字,顯得空落落的。
如果是時延本人,也不會有興趣去仔細看。
他把包沙發上,簡單目測了一下,於靜懷少說也印了有好幾百張。
“媽,你是想去外面發這個宣傳單?”
“嗯。”於靜懷給自己先倒了杯水,“武館一直沒有學生,好歹要做些甚麼。”
時延沉默了一會兒,“這個不行,沒用的。”
於靜懷擺擺手:“沒試過怎麼知道?如果沒用的話,為甚麼街上經常能看到發傳單的。”
時延:“因為這個宣傳方式成本低。”
於靜懷樂了:“不愧是我兒,一下就抓住了精髓,你媽我可太窮了。”
時延:“……”
江喻在一邊聽著,很快就明白了時延家的問題在哪裡。
上次看過於靜懷跟時延對練,江喻就奇怪為甚麼時延家的武館這麼冷清。就算現在這個時代練武術已經不吃香了,但好歹算是傳統文化的一種,不至於冷門到一個願意學的都找不出來。
而且以於靜懷的實力來看,儘管江喻不是專業眼光,也能確定於靜懷絕不是掛羊頭賣狗肉的草包或騙子,是真真正正一代代傳下來的真本事。
然而於靜懷空有一身本事,卻對怎麼經營宣傳一點頭緒都沒有,完全是悶頭釀酒,釀完還拿個塞子蓋得嚴嚴實實,生怕香味兒散出去。
就只這麼一張紙,大多數人甚至都不會接。想學的人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又怎麼會來?
太勸退了。
很顯然時延也看得出這個問題,只是他年紀不大,閱歷和生活經驗還少,不知道怎麼指出來,怎麼改善。
時延只是直覺憑審美來評價,這個宣傳單不行。
“不過媽,你這個標語怎麼眼熟。”
江喻插空飛快說了一句:“這張宣傳單就廣告語還算過得去。”
時延不想理江喻:“……”
於靜懷笑眯眯:“你看出來啦,我給你發的連結,上面的標語我看著還挺有意思,就套了個格式。咋樣,是不是看著很有激情?”
時延:“……不,麻煩趁早放棄。”
太下頭了。
於靜懷回過神,說起來這些天太忘了,這才想起來:“對了,你下了沒?有用不?”
時延面不改色:“哦,閃退,騙人的。”
江喻在一邊不幹了:“……說甚麼呢,我跟團隊做了大半年,都是我的心血!”
於靜懷一臉懷疑:“……真的?不應該啊。”
時延鎮定且有理有據:“不然怎麼現在還沒上架?”
於靜懷琢磨了一下:“唔,有點道理。”
江喻一臉黑線的控訴:“明明是因為你把我給拉過來了,所以才擱置了。”
時延當沒聽見。
兩人簡單聊完,時延把那張傳單放下,“先吃飯吧。”
於靜懷這才看到餐桌上的兩道菜,把倒扣的兩個盤子拿起來,其實還是不熱了。
時延想再熱一次,於靜懷按住他胳膊:“不用了延延,再熱就鹹了。你一直等著我還沒吃?”
兩碗米飯和兩雙筷子都提前放好了,於靜懷一看就知道時延沒吃。
她抿唇,在餐桌前坐下來:“以後我回來晚了,不用等我。”
時延想也不想道:“不行。你要麼早回來,要麼在外面自己先吃。”
於靜懷笑了,伸手想揉揉時延的腦袋,被對方躲過去了。
“哎喲,我們延延怕長不高啊?”
時延無言:“你快吃飯吧。”
兩個人接近九點半才吃上飯,早就餓過勁了,吃的不快。
“對了,”於靜懷想起件事,“你這學期期中考開始了嗎?”
時延一頓:“考完了。”
於靜懷一拍腦門:“太忙給忘了,你怎麼也不跟我說。”
時延:“說甚麼,我倒數第一。”
於靜懷:“……那不還有無窮的上升空間?”
時延:“你說的對。”
於靜懷:“所以這次咋樣?”
江喻挺期待的看著時延,想看看於靜懷聽到時延成績上升256名的反應,結果時延停頓了兩秒,沒甚麼反應的簡單道:“跟以前一樣。”
江喻一愣。
很顯然,時延並沒有要把他的成績單給於靜懷看的意思。
大概是從時延那裡聽到這樣的回答次數太多,於靜懷也並沒有懷疑,也沒追問一定要看時延的成績單,畢竟好學生各有千秋,倒數第一每次都相差無幾。
於是於靜懷神色複雜,只簡單哦了一聲,就沒再問。
江喻覺得奇怪,想不明白為甚麼時延不跟於靜懷說。
但這是時延家裡的事,肯定是有原因的,江喻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問。
飯後,時延回到房間,順手把那單傳單帶回了房間。
於靜懷手上的錢不多,之前也不是沒試過去找一些廣告推廣,可能是方式不對,沒有半點效果。
貴一點的肯定有用,但資金又不夠。
只有一個電話來問,後來就沒信兒了。
看時延開啟電腦,江喻理所當然的習慣性以為時延是要給他放電影:“今晚我還是想看功夫電影。”
時延搖頭:“今晚不看電影。”
江喻:“?”
時延指著桌面上的一系列網播平臺圖示:“給你充了這麼多平臺的vip,讓你幫個小忙不過分吧。”
江喻摸下巴:“你想讓我幫你設計更好的宣傳單?”
時延笑了:“嗯。”
江喻來了興致,在時延旁邊一坐:“這有甚麼問題,簡單。”
按照江喻說的先下了個photoshop,時延簡單跟江喻介紹了一下他們家武館的情況,之後按照江喻說的一點點開始做。
既然是宣傳單,首先要簡潔明快,花裡胡哨沒有重點不行,太過簡陋看著寒磣也不行。
標題字型要大,突出重點。重要的部分要單獨加粗體或換顏色,看起來會更醒目。
於靜懷那張是她自己直接打了幾行字就算完,自然是不行的。
多少要有排版,看著舒服,並且有吸引力。
同時宣傳標語要重新寫,賣點究竟是甚麼,要換一種更吸引眼球的方式三言兩語總結出來,越簡潔越好。
江喻:“你看飲料的廣告詞一般是甚麼?”
時延看了眼桌上的汽水瓶子:“透心涼,心飛揚。”
江喻:“你印象最深刻的廣告詞是甚麼?”
時延腦子裡閃過電視上洗腦的廣告語:“你本來就很美。”
江喻:“……”
時延:“……我不是說你。”
江喻:“……難道我會覺得你在說我嗎?”
時延遲疑的沉默了一會兒:“那不好說。”
江喻深吸了一口氣:“……”
他面無表情的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默唸“別人生氣我不氣,氣出病來無人替”,繼續引導道:“那你再想想有趣且好記的廣告標語,找找感覺。”
眼看著時延陷入沉思,江喻看了看剛剛時延在網上搜出來的一系列曾經火過的廣告標語,指著上面的內容道:“其實不一定要有嚴謹的邏輯,或者跟實際產品有甚麼關係。”
他舉了個例子:“比如’你是我的優樂美’,’不,是你的益達’,這兩個就有一定的相似之處,而且簡單來說這個廣告語沒甚麼深意,就只是洗腦。”
江喻:“試試舉一反三。某著名糖漿品牌,是一隻豹子在追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女生:你為甚麼追我?豹子:因為我要xx糖漿。”
“現在我問你:你為甚麼看我?”
時延腦子裡還是剛剛的廣告詞,下意識脫口而出:“因為你本來就很美。”
江喻:“……”
氣到內傷。
最後廣告詞還是江喻想的,因為他拒絕跟時延再次溝通。
時延花了兩小時,在江喻的指導下做了一版新的宣傳單,第二天一早把宣傳單給了於靜懷。
“這是樣稿,我把電子版發你郵箱了,媽你把這個多印幾份,不要用昨天那些了。”
時延房間裡有印表機,但墨不多了。
於靜懷一愣,拿著那張新鮮出爐的宣傳單:“你還會這個?”
時延頭也不抬:“林恆做的。”
於靜懷瞬間信了。“你昨晚發給小恆的?那他應該都沒睡好,這麼快就做出來了,改天得好好謝謝他。”
時延:“不用改天,他一會兒就來。媽你給他多煎顆蛋就行。”
於靜懷:“你倆今天要幹嘛去?”
時延還沒開口,大門響了兩聲,他站起身:“我去開門。”
今天週末不用穿校服,現在天氣逐漸開始轉涼了,林恆穿著一件白T,外面套了淺藍色牛仔外套,揹著包站在門外,手裡拎了三杯豆漿。
“小恆來啦?”於靜懷這次看清了才叫的,笑著招招手,“還帶甚麼豆漿,跟延延聊會天,我去做早餐。”
時延接過來遞了一杯給於靜懷,林恆按住他,拿過來確認了一下上面的標記,換了一杯遞給於靜懷:“阿姨你喝這個。”
不用詢問時延也明白了,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的,多加了糖。於靜懷不愛喝甜的,所以是無糖的。上次於靜懷跟林恆一起吃早餐是很久以前了,但林恆記得很清楚。
於靜懷感嘆林恆的細心周到,挽起袖子準備給林恆做一個大餐。
她記得林恆喜歡吃培根,前天剛好有買,多煎一些好了。
就在林恆跟時延準備一起吃早飯的時候,韓閆宇睡醒了。
作為霸總的兒子,韓閆宇每天早上也並沒有在一百平米的床上醒來。
他非常普通的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坐起身,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陷入思考。
昨晚韓閆宇體驗了人生中第一次失眠。
忍一時越想越氣。
想到時延當時一臉平靜的肯定“我也這麼覺得”,韓閆宇就氣的腦瓜子疼。
他還是太年輕。
現在想來,時延明明從一開始就在挑釁他。
一直以來,韓閆宇認為自己至少在學習上的優勢,是碾壓級別的。
不要小看這一名,韓閆宇認為這事關自己一哥的地位。
他翻身坐起,看了眼時間走到窗戶旁邊,管家正高高興興的哼著歌澆花。
照料花是管家的個人愛好,韓閆宇從不干涉,因此韓閆宇家的院子裡百花齊放,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花開。
“紀叔。”韓閆宇就住在二樓,正常說話樓下就能聽得到。
管家抬頭,驚訝於韓閆宇起這麼早。
然而這還不是最令人震驚的。
下一秒,管家就聽到韓閆宇面色沉沉開口:“紀叔。”
這架勢彷彿有甚麼大事要宣佈,管家頓時神色一緊:“你說。”
韓閆宇:“幫我找個家教。”
管家瞳孔地震,一臉震驚。
他懷疑人生的確認了一遍:“……家教?”
“沒錯,”韓閆宇神色晦暗不明,躊躇滿志,字字鏗鏘,以一種今日勢必要天王涼破的氣勢肯定:“我要全科!”
管家:“……!!!”
他神情恍惚,一時間傻在原地,忘了反應。
韓閆宇微微皺眉,莫名其妙道:“紀叔,現在家教很難找?”
管家迅速回神,連連擺手:“不不,容易,非常容易!”
韓閆宇心滿意足的點頭:“太好了,麻煩你了紀叔。”
管家點頭,在韓閆宇離開窗邊回房間之後,扔下灑水壺就衝進了客廳。
五分鐘後,管家一臉嚴肅的給老闆打電話。
霸總韓鐵山正在開會。
他鎮定的抬手示意下屬停止彙報,管家很少給他打電話,如此以來,一定出了甚麼驚天的大事。
韓鐵山沉著鎮定的接起來,氣沉丹田:“說。”
管家深吸一口氣:“韓總,天降喜事,天降喜事!少爺他剛剛跟我說,他要找家教學習了——!!”
旁邊的助理正在感嘆,自家老闆真是英明神武,沉著穩重,八方不動,不愧是能談成那麼多筆傳奇般大生意的人。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任何時候都很冷靜可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下一秒,他就看到韓鐵山目眥欲裂,激動起身:“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