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閆宇胳膊隨意搭在欄杆上,向後放鬆的靠著沒動,上下掃了兩眼這個有膽子來找茬的刺頭。
眼生,以前似乎沒見過。
高挑瘦削,脊背筆直,看起來像是隨意放鬆的站在那裡,卻能感覺的到隱隱的力量感。校服穿的挺規矩,黑髮沒燙沒染,五官甚至格外俊秀,屬於那種看過一眼就絕對會留下深刻印象的型別。
他甚至還挺板正的揹著書包。
就是那雙眼裡的情緒太過冷淡,一股子稱不上戾氣、但讓韓閆宇看著不太順眼的平靜無波。
韓閆宇聲線很低沉,帶著點冷意,在落針可聞的一樓走廊裡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一錯不錯的落在時延身上:“懷疑的話就來試試。”
時延抬眼,眼前靠在欄杆上神色不善的男生個子很高,黑T外面鬆鬆套著件白色短袖襯衫,沒係扣,只穿了藍色的校服褲子。
單眼皮看上去很薄,不笑的時候就天然帶著點厭世感,微微皺眉時更顯得不好接近。一看就是那種比較叛逆的學生,左側戴著兩枚黑色的耳骨釘,在欄杆上不耐煩敲打的手指格外修長。
時延反應了幾秒鐘,大概意識到是自己剛剛的話造成了誤會。
他有些無言的看了一眼正悶笑看熱鬧的江喻,暫時沒工夫理會他。
時延最不喜歡麻煩,但他沒法跟對方解釋,只好認了這個誤會。
他並不打算莫名其妙跟人因此起摩擦,又不知道應該怎麼接。
鑑於青少年特有的自尊心作怪,時延也並不太想直接離開。
見時延一直沉默沒有說話,韓閆宇有點意外的笑了一下:“不敢打?”
時延聞言認真觀察了一圈對方,斷定對方不是他的對手。他試圖儘量平和的陳述事實,卻因為天生眉眼給人張揚的感覺,反而更像是再次挑釁:“不了吧。”
“你打不過我。”
韓閆宇:“……”
走廊上圍觀的同學們無聲抽氣。
不愧是時延。
在育風敢這麼跟韓閆宇說話的,找不出第二個。
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囂張的人,韓閆宇簡直要氣笑了。
他盯著時延直起身來,正要說點甚麼,早自習的預備鈴響了。
時延聽到鈴聲,挺認真的道:“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先走了。”
然而現在的情況下,時延表現的越認真,越是雪上加霜。
韓閆宇盯著他上樓,周身越來越濃的低氣壓讓周圍的同學們都迅速散開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愧是兩位一哥初次交鋒的場面,太刺激了。
不到一個早自習的時間,這件事就迅速在各班同學的興奮八卦中傳開。
林恆一早就在處理學生會的事務,剛好有別班的幹部來晚了,隨口說了兩嘴。
而林恆聽到的版本,儼然已經越傳越離譜,演變成了一場世紀大戰的誕生。
“林恆你是不是十六班的來著?”七班的學生會成員跟林恆不太熟,不知道他跟時延關係很好,只是忍不住分享自己聽到的故事,“時延是你們班的吧?他好像剛剛跟一班的韓閆宇打起來了!”
原本並不關心他在說甚麼的林恆,聽到這裡突然抬起頭,握著筆的手微微用力,沒甚麼表情的站了起來。
他神色依然挺平靜,跟對方說了一句:“我想起來還有事兒,先走了。檔案我已經做的差不多了,你收個尾就好。”
“啊?”對方一愣,點頭:“哦,好。”
學生會在六樓,林恆快步從樓梯上匆匆往下走,只花了平時要用的一半時間。
早自習還沒結束,十六班在樓梯反方向的盡頭,其他三個班靠走廊坐著的同學,都看到了林恆快速經過。
班主任時不時會來抽查逛一圈,所以教室裡很安靜,林恆走進來的時候,大部分人都抬起頭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最後一排的方向,看到時延正穩穩坐在他的位置上,林恆呼吸平穩下來。
“今天回來的挺早?”時延感覺到有人在自己旁邊坐下來,有點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林恆“嗯”了一聲。時延今天沒睡覺,昨天的反常並不是一時興起,他今天早自習也在學習。單看神情平淡,一切風平浪靜,似乎並沒有甚麼事兒。
“你剛剛碰到韓閆宇了?”
江喻正坐在窗臺上低頭看他帶來的高一課本,並讓他給目錄頁上的幾個重點知識點打星,時延一邊聽他說的標星號,一邊隨口道:“不認識。”
過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林恆可能說的是剛剛那個人。他轉頭:“哪個班的?”
林恆:“一班。”
時延知道林恆認識的人多,應該是聽說了甚麼:“那可能是他,今早的事是個誤會。”
他不想多說:“你認識?”
林恆搖頭。他停頓了一下,最終只是簡單道:“沒事。”
他們以後應該也不會這麼巧再碰上。
時延沒當回事,他看了眼自己剛翻開個目錄的課本,還是高一的教材。江喻建議他從頭開始學,放學之後還準備順便買一些初中輔導書,幫他鞏固一下地基。
認識了十多年,時延幾乎清楚林恆的一切情況。即使初中不在一個學校,時延也知道他整理的筆記非常清晰,畢業後也有學弟學妹來找他借閱影印。
大概都是過去的回憶和心血,林恆想留個紀念,所以並沒有直接留給他們,而是依然儲存的很好。
他用簽字筆輕輕敲了敲林恆的胳膊:“晚上去你家借個筆記,順便蹭個飯。”
林恆拿出物理五三開啟,點點頭:“我媽也好久沒見你了。你晚上有甚麼想吃的嗎?”
“都行,阿姨做的菜每一樣都好吃。如果有糖醋排骨就更好了。”
前排的簡凱鑫一聽聊到有關吃的問題,就下意識回頭,正好看到時延在笑。
這是簡凱鑫第一次看到時延的笑容。之前時延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不睡的時候也基本不跟林恆以外的人說話,更看不到他有太多的表情。
他不笑的時候看上去有點冷淡,笑起來時所有距離感都在一瞬間褪去,所有的形容詞都可以完全相反。
簡凱鑫餘光看到林恆旁邊那一桌的姜凱琪原本正在喝水,結果剛好跟笑起來的時延對視上,差點嗆到。
原來時延也是會笑的。
甚至是那種很讓人怦然心動的笑。
只不過那個笑容很短暫,並且並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看到。
上午的四節課,時延都沒再睡覺,只有課間的時候稍稍睡了一會兒。
徐西北講課的時候,裝作不著痕跡的從第一排轉悠到最後一排,發現時延真的在聽課,甚至有記筆記之後,激動的覺得中午都能多吃兩碗飯。
到了第四節課的最後幾分鐘,班上有不少同學都開始蠢蠢欲動,提前將筆袋拉好,合上課本,準備往外衝。
倒不是單純急著放學,完全是形勢不由人,不得不盡量提高速度趕往食堂。
不像資金充足的私立高中或是省重點,作為一個每年以分數線低為宣傳重點的學校,育風高中的食堂讓人想起就忍不住嘆氣。
兩三層還能點餐並有電梯是不存在的,現實非常殘酷,就是一個僅僅有不到十五個視窗的大平層。
食堂僅僅只有一層,光高二一屆卻已經有十六個班。
每天中午堪稱喪屍過境。
雖然說也可以選擇出去吃,往校外走不遠就是小吃一條街,但衛生質量只能說懂自懂,而且吃來吃去就那麼幾樣東西,時間一長也覺得沒勁。
至少有一半人選擇吃食堂。
時延之前跟林恆一起每次都等人流過了再去,但這種情況一般就只剩“殘羹冷炙”了,所以這次他們打算也早點去。
下課鈴響起的瞬間,所有人一湧而出——
時間就是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