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你張伯和王叔來了，待會你別亂說話。”
交代了一聲，顧建軍就打算開口，卻發現自己兒子一把拉住自己。
當下一笑：
“放心吧，你老子雖然傻，但也不至於被人家當傻子騙兩次。”
顧修鬆了口氣。
今天兜這麼大一個圈子，還是有效果的，只要老爸態度端正，那甚麼牛鬼蛇神都沒甚麼好怕的。
房門開啟。
不出所料，來的正是張、王兩家，拖家帶口齊齊上陣。
而且，都沒空著手。
“建軍啊，這是你嫂子從孃家帶回來的土雞蛋，比城裡買的飼料雞蛋好多了，給顧修補補。”
“老顧，你看看這是啥，這是我今天在菜市場買的鱉，這玩意兒拿來燉湯，大補的。”
兩家人像是甚麼都沒發生，笑的那叫一個燦爛。
上門送禮這事，算是稀奇。
至少在顧修的記憶中，這兩家人每次上門，到也沒有空著手，不過大多都是帶著麻袋來的。
回家的時候都能裝滿麻袋。
至於帶東西來，還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
對於兩人的熱情，顧建軍只是冷著臉，一語不發。
見顧建軍那張臉。
兩家人到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最後還是王翠花主動打破僵局，衝顧修說道：
“顧修啊，聽說今天王和正欺負你了是不是？”
“你放心，嬸子已經幫你出氣了，他以後要是再欺負你你跟嬸子說。”
“保管把他屁股開啟花！”
“真的嗎？”顧修天真無邪的問道。
“當然，他要是敢再欺負你，我指定把他打死。”
“他倒是沒欺負我，就是上次他有十塊錢，買了好多零食吃，都不樂意給我吃。”
此話一出，王和正眼皮一跳，王翠花卻疑惑起來：
“你說甚麼？十塊錢？”
“王嬸你不知道嗎？”顧修眨眨眼：“就是上個星期啊，他說往你口袋裡面拿的。”
咯噔！
王和正見勢不妙，第一時間準備開溜。
但他哪能逃過王翠花的魔掌，一把揪住耳朵，滿臉怒容：
“老孃還說，上週我兜裡裝的十塊錢怎麼掉了，合著是你這個小王八蛋偷的？”
“媽……我沒……”
“啪！”
親切的大比兜，再次降臨到王和正臉上，伴隨而來的，是王翠花尖銳的嗓音：
“你個死孩子學甚麼不好學偷東西！”
“還偷你媽我的錢！”
“看我今天不打死你這個混賬玩兒！”
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恐怕將會是王和正有數的人生中。
最為“精彩”的一天。
“夠了！”
最後，還是王志勇叫停了這場鬧劇，惡狠狠的瞪了王和正一眼：
“晚上回去，你給老子跪好了，到時候跟你算賬！”
隨後，不理會自家兒子恐懼的表情，王志勇看向了顧建軍：
“老顧啊，咱們是自家兄弟，今天的事情呢，是我不地道。”
“但這事，也不能怪我。”
“王翠花之前確實住院了，你要不信的話，我給你看看她的掛號單。”
“只是當時是醫生誇大了病情，後來還是掛了專家號，又複診才發現，也不是必須要做手術。”
“但病肯定是病了。”
“醫生建議儘量放鬆心態調整調整，不能累著，還要吃藥，這事我要騙你，天打雷劈。”
“對呀老顧，要不是我的病，這飯店的帳，我們指定不能讓你一個人還。”一旁張翠花也連連點頭：
“要不是這樣，你幫我們還一下，等我病好了，到時候連本帶利還你。”
夫妻倆一唱一和，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顧修看了看顧建軍的表情。
心底一沉。
顧建軍雖然沒說話，但面色緩和了不少。
而這邊。
王志勇下場，張富光立馬登場，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訴說起來。
這老傢伙忽悠人那是一套一套的。
先是來個懷念過去的美好，再著重強調了一下當年如何如何幫顧建軍的，後面話鋒一轉：
“其實這事我是不好意思說的。”
“但事情鬧到這份上了，我也不好意思瞞著了，主要是張偉才這個混小子，現在還在上高中，但卻和人家一個小姑娘談感情。”
“談感情就算了，還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現在女方家要求必須負責，所以我才買冰箱啊。”
“這不是為了，給張偉才悄悄的把婚事辦了嗎。”
“你說這事，我怎麼好意思說出口啊，可沒想到，竟然鬧出這麼大的誤會出來。”
“唉，我這命是真的苦啊！”
顧建軍震驚了，不可思議的看向一旁低著腦袋的瘦高小子：“你怎麼能幹這事，你可是要念大學的，將來沒有文憑，你能幹甚麼？”
“叔，反正我不是讀書那塊料，早就不想讀了。”張偉才低著頭，嘟囔的說著。
這……
顧建軍嘆了口氣，有些恨鐵不成鋼。
張富光滿臉淚水：
“所以啊，都說家醜不可外揚，我現在想想，建軍你本來也不是外人，也沒甚麼醜不醜的了。”
“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情況，這幾年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王偉才這個癟犢子也靠不住了。”
“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所以這飯店的法人，要不還是你來當吧。”
“你放心，錢就當是我欠你的，加上之前你給的兩千，還有前幾天給的五百，我都算上。”
“等將來，我連本帶利都還給你！”
兩家人輪番上陣，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瓊瑤看了都要直呼牛皮。
“張哥，老王。”終於，顧建軍總算不再沉默了，他看了看兩人：
“你們都有難處，我明白。”
聽到這話。
顧修心底一沉，暗道糟糕。
可下一秒，就聽顧建軍開口：“但我也有我的難處。”
“我今天回來想了很多。”
“仔細想想，這麼多年我還跟以前一樣，抱著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想法。”
“但實際上呢？”
“我也有孩子，我也要生活，將來顧修長大了，也要念中學、上大學、結婚生子。”
“我也可能會生病啊！”
“我不能光為自己想，我也要為顧修想，這次欠的錢，不是小數目，咬咬牙，幾年時間我也能還了。”
“但問題是。”
“顧修只有我一個家人，我也會怕。”
“我不怕苦不怕累，但我怕將來我孩子找不到爸爸啊！”
“所以。”
說到這，顧建軍目光嚴肅：“這錢，不能我一個人還！”
這番話一出，張王兩人瞬間僵在原地，滿是不可思議的看著顧建軍。
他們突然覺得。
這個一直被他們拿捏的死死的小子，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已經拿捏不住了！
而顧修，同樣看著顧建軍。
只是看著看著。
眼淚便流了出來。
老爸說的，何嘗不是上一世自己的真實寫照呢？
找不到爸爸。
成了這片世界的孤魂野鬼。
不過，在場能真正仔細聽顧建軍的人，恐怕也只有顧修這個六歲的孩子了。
張王兩家，眼看顧建軍竟然不吃自己那一套，當下改用b計劃。
“哎呦，我好可憐啊！”
“當年我們對你那麼好，怎麼就有這樣的白眼狼啊！”
“瞧瞧我們這命可真苦啊！”
“活不下去啦！”
張王兩家的媳婦，當場撒潑打滾！
哀嚎連天。
甚至一副顧建軍不答應，就當場撞牆去死的無賴架勢。
果然。
到底還是能拿捏顧建軍的，面對這一幕，顧建軍一時間有些不知道咋辦。
手足無措。
顧建軍是個直男，哪應付的了這架勢。
如果他一個人在這裡，說不準今天這事，還真不好解決了。
不過……
掄起撒潑打滾。
這裡可是有個更專業的。
顧修悄悄摸出了一個特辣辣椒，咬咬牙，一口吃了下去。
強烈的辣意上湧。
鼻涕眼淚都嘩嘩往外冒。
做完這一切，顧修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
“哇哇哇！”
“殺人啦，哇哇哇，殺人啦！！！”
“救命啊！！！”
兒童獨有的，蘊含極強穿透力的哭聲，在瞬間，蓋住了撒潑打滾的兩個婦女的風頭。
並且。
打破了這棟職工家屬區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