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你是當初去包子鋪，之後去小西村的那個孩子！”
撕掉膠帶。
趙老實沒有呼救，沒有咒罵，反而滿是奇異的看著顧修，眼神之中滿是驚訝。
“是我。”
顧修點點頭，趙老實在打量他，他同樣也在上下的，打量著眼前的趙老實。
大半年不見。
眼前的趙老實，對比起當初包子鋪裡的那個老人家，更蒼老了幾分。
原本斑白的頭髮，變成了一頭銀髮。
身上穿的破破爛爛的，蓬頭垢面的樣子，看上去，像是大街上的乞丐一樣。
“沒想到真的是你。”
“當初我第一次在包子鋪，見到你的時候，還真沒想到，因為你，最後竟然會變成這樣的局面。”
“看來……”
“這真的是命啊。”
趙老實感慨的嘆息了一聲。
顧修不置可否。
命嗎？
前世小西村的醜惡，可沒有被曝光出來，甚至完全沒人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小西村那樣的地方。
這一世，因為自己的干預，這一切都出現了改變。
說是命，其實也不是。
“趙老實，你可是通緝犯，你還回來跟著我張姨一家幹甚麼？”搖搖頭，顧修開口問道。
“我……我沒地方去，想要在這裡躲一躲。”趙老實回答。
“躲一躲？”顧修嗤之以鼻：“你是想要回來搶孩子吧，把蓉蓉姐再搶走？”
“不是！我絕對沒有這個想法！”趙老實幾乎是下意識的回答。
“是嗎？”
“真的，我真的沒想過搶孩子，我做的錯事已經夠多了，我絕對沒想過再把彤彤搶回來。”
“我就是……”
“我就是想要再多看看，想要再多看看那個孩子幾眼……”
趙老實喃喃自語。
像是給顧修解釋，又像是給自己解釋。
顧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沉默了一陣之後，幽幽開口說道：
“你應該知道，你一旦被發現，很可能就會坐一輩子的牢，甚至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來。”
“我知道。”趙老實點點頭。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顧修在趙老實眼中，竟然看到了解脫的神色，似乎他心裡，其實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趙老實竟然坦然了起來，悽慘一笑：
“我當年雖然沒有害過人。”
“但也幹了不少喪盡天良的壞事，我的結局註定是不得善終的。”
“其實我這次回來，就是想要再看一看趙彤彤，順便打聽點事，然後就打算去自首的。”
“我從一開始。”
“就沒打算從監獄活著回來。”
這話說的平淡，甚至沒有半點感情，就像是，在說一件極其正常的小事一樣。
顧修想到了。
當初在周蓉描述中的趙老實。
晚年喪子，良心發現，甚至和小西村的其他村民對峙保護周蓉。
不自覺的，顧修又想到。
前世。
趙老實最後，是不是死在了小西村的人手裡了？
搖搖頭，顧修甩開這個想法：“你說你打聽點事，你打聽甚麼？”
“沒甚麼。”趙老實搖頭。
顧修皺了皺眉，但還是沒再多問這個問題，而是問起了另一件事：
“我能問一問，你的兒子怎麼死的嗎？”
“我兒子？”趙老實愣了愣，有些吃驚的看著顧修，但最後想到了甚麼：
“是彤彤跟你說的吧？”
顧修點頭。
趙老實嘆了口氣了，語氣有些低沉：
“我的兒子……”
“他死在了外地，在拐賣孩子的時候死了，被人活活打死的。”
“這也算是活該吧。”
“不知道這，算不算他自己贖罪。”
這麼多年了。
這個老人似乎已經看開了不少，沒有不甘，沒有憤怒。
有的。
只有淡淡的哀傷。
一個為自己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涼。
“死在甚麼地方了？”顧修再問。
“你問這個幹甚麼？”趙老實有些奇怪，不過見顧修沒有回答，還是說道：
“死在了龍雲鎮。”
果然！
聽到這個地名，顧修暗暗振奮。
有趙老實的親口確定，就意味著，自己找的私家偵探，確實找對地方了。
就是不知道。
接下來，他們是否會在那地方有其他發現。
眼前的趙老實自然不能放過。
接下來顧修又問了不少關於龍雲鎮的訊息。
但可惜。
趙老實當初遭遇喪子之痛，對於一切事情都不感興趣，更別說當時還糾結著周蓉的事。
對於龍雲鎮那個地方，並沒有太多的關注。
不過。
在最後，趙老實想了想說道：
“說起來，也不是沒有甚麼其他發現，在我發現彤彤被找到的頭天夜裡，鎮上出了一件大事，連軍隊都出動了，我聽說死人了。”
“死人了？”顧修眯起眼睛。
趙老實點點頭：“嗯，當時我也沒心思關注這個，只記得當時街上亂哄哄的，我也沒有多想。”
顧修奇怪。
按照時間線，趙老實發現周蓉的時候，是在自己母親消失的第二天。
那……
那天夜裡的事。
會和這個有關係嗎？
不過，連軍隊都出動，這可不正常，畢竟哪怕是真有甚麼治安問題，也應該是警方出面才對。
可惜。
趙老實也就只知道這事。
至於其他的他並不知情，顧修再問下去，也沒有獲得甚麼有用的線索。
“後生。”
聊了不少，趙老實看向了坐在駕駛位的詹武：
“你現在要送我去警局了嗎？”
詹武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看向了顧修，這讓趙老實心裡有些奇怪，卻見顧修點頭：
“送去吧。”
顧修之前那話並不是開玩笑。
無論趙老實如何，他一旦被發現，最後都逃不了法律的制裁。
顧修不會因為他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就對他網開一面，更不可能把他偷偷給放走。
或許他對張蓉確實好，甚至把張蓉當成親生女兒一樣。
但……
這一切。
都無法掩飾，他早些年在小西村所參與的罪惡。
既然當了人販子，那就應該承擔面對他的審判，自己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放了趙老實。
至少，他沒資格代替那些當初被趙老實害了的家庭，去彌補那些傷痛。
趙老實對這個回覆並不意外，雖然驚訝為甚麼詹武一個成年人要聽這個小朋友的話，但還是點點頭。
只見他從懷裡摸索一陣，摸出了一個銀色髮卡，遞給顧修：
“麻煩你，把這個給彤彤。”
顧修沒有接。
只是皺著眉頭。
“這是我過年的時候，在江城買的，打算送給彤彤來著，但後來出了事，這東西一直沒送給她。”
“我帶著身上也沒用，你幫幫忙，把這個髮卡給她吧。”
看出顧修的猶豫，趙老實又說了一句：
“如果你怕我影響到她的生活，那就不要告訴她，這個髮卡是我送給她的。”
“我只希望。”
“最後這點時光，能夠為她做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