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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2022-07-17 作者:長安如晝

 無期身上的符術一破,瞬間就被這鎖魂陣給影響,頭疼欲裂,身體似乎就要跟靈魂撕扯分裂開來,他踉蹌著。

 見狀,一旁的古雨嫣下意識就扶住了他,她抬頭看向林庚亭:“師兄……”

 林庚亭冷然打斷她的話:“你不是也想為他拿回身體?”

 古雨嫣想要否認,可又否認不得。

 她這些日子以來都是在幫無期是真,心裡偏向他也是真,但對於師兄,她卻不知道自己如今該怎麼去面對。

 林庚亭:“既然如此,那便讓開。”

 古雨嫣咬著牙搖頭,她緊緊抱住無期一聲不吭。

 她沒有甚麼前世今生的記憶,遇到無期前,她都是跟在師兄身後,以師兄作為自己前進的方向,她尊敬他也崇拜他。

 但師兄這個人冷心冷情,不論是對於誰,永遠都那樣。

 遇到無期後,她才知道自己身邊原來是可以有另一個人在全然都是看著自己的。

 無期善於用幻,在他的那些幻象裡,她看到了曾經的自己和曾經的他。

 原來師兄現在的那張臉上也可以有其他表情,原來師兄也可以這麼看她,過去多好啊,而不是顯得她像一個永遠都站在他背後的人。

 故妄在後面站著,看著這一幕笑出聲來,也不嫌事大:“如此是怕他死的不夠快?”

 全身無力的無期半躺在固原懷裡,惡狠狠地看了故妄一眼。

 古雨嫣心裡不安:“你甚麼意思?”

 “口口聲聲叫囂誰搶了他的身體,如此那便來拿回去啊。”故妄帶著嘲意說,“耗得越久,他就越弱。”

 “更別提這會兒只是個甚麼都不會的廢人。”

 “你的氣運,你的身體,你的天賦血脈。”故妄挑唇,“不都說是你的嗎?來看看,你拿不拿得回去。”

 這話其實說得已經夠明白了。

 古雨嫣明白過來,如果這身體這麼原本就屬於無期,只是被人搶了,那麼只要佔據這個身體的人願意出來,無期就自然可以回去。

 故妄會有那麼好心?

 古雨嫣不信故妄,但她卻不會不信自己師兄。

 “雨嫣。”無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不要聽他們的,走!”

 他才說完,一把劍直接破空飛過來,橫在了離開的洞穴出口,劍意凜然,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林庚亭一步步走過去,站在二人面前:“你在怕?”

 無期:“笑話,我怕甚麼!”

 “怕你回不去。”林庚亭垂眸,接下他的話,“怕你一直想要的東西都不是你的。”

 故妄的一善一惡。

 無期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後面悠閒著壓根都不打算管這件事的故妄,即便他此時也被這陣法影響了,卻也沒有任何著急的樣子。

 再看林庚亭,誰會知道這兩人曾經是在同一個身體裡呢!

 但是,如果真是這樣。

 那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拿得回來。

 故妄說得不錯,那些年故妄被關在冷宮裡時,他旁觀著上到皇子公主,下到普通掃地宮人都對他冷言冷語,非打即罵。

 這些事情,自己是知情的,不僅知情甚至還在放任,只會在時候朝他伸出手,因為這樣,才能折斷故妄的傲骨,才能讓別人都不知道,他才是整個宮裡最聰明的那個孩子。

 後來宮變。

 他沒想到的是,故妄居然敢同血脈掙扎這麼多年,他最好是成為世人唾棄的大魔頭才好!

 所以那些時間裡,自己都是藉著為故妄好的名義一步一步將故妄推向深淵。

 直到……寧說她會替自己將體內的血脈徹底給放棄清楚,引到故妄身上。

 原本以為那時候甚麼都結束了,卻沒想到結束的卻是自己。

 無期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本就是我的東西,一定拿得會來。”

 “來吧。”相比於無期的狼狽,林庚亭看上去似乎一點痛苦都沒有,臉上甚至都是冷冷的,“把你的東西拿回去。”

 “只要你能回到這個身體,我自會消失。”

 說著,林庚亭突然在空氣中畫了一道符籙。

 古雨嫣看著著道符,驚訝的睜大了眼睛,這是雲咎峰獨有的信契,結契之人必定要言出必行,否則就會爆體而亡。

 師兄說的是真的。

 故妄底笑一聲:“婆婆媽媽,要不一個都別活了。”

 “你們一起死好了。”

 話是這麼說,但他卻也沒有動手或是其他,只不過看起來卻是有些不耐煩了。

 古雨嫣擋住無期的手放下了些,師兄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她真的沒有辦法去阻止。

 “無期,你不是一直想要拿回來嗎?”她輕聲說,“現在可以了。”

 “你……”

 話沒說完,忽的一顆佛珠打了過來,古雨嫣直接被這佛珠彈開,而另一顆佛珠卻打中了語氣的眉心。

 無期瞬間一聲悶哼。

 林庚亭回過頭,冷冷的目光看向故妄:“你做甚麼?”

 故妄懶懶說:“幫你們一把,我也想看看,到底誰才是贏家。”

 他目光放到了後面的無期身上。

 這時的無期簡直就是任人宰割,畢竟他甚麼都沒有,修為打不過在場任何一個人。

 “無期,你不是說你上一世是厲害的嗎!”古雨嫣說,“回歸魂體不是應該也同上一世一樣嗎?”

 聽到這話,故妄目露鄙夷:“這種話都說的出來?”

 他嗤笑:“來啊,讓我看看你有多厲害。”

 “故妄。”林庚亭擋在故妄面前,“我與他,我與你,總要了斷。”

 故妄眸色轉暗。

 林庚亭道:“與你,一會兒再算。”

 故妄掀起眼斂,看了他半晌,不緊不慢道:“好啊,那就算。”

 如此說了,他便真的沒有再插手,只是靠在一邊,目光盯著無期的位置:“你最好是能回去。”

 這時的無期已經快沒有意識了,他想要回頭去找古雨嫣,這是他這輩子的後盾。

 但古雨嫣這一次卻沒有上前,只是不遠不近地看著他:“無期,我等你。”

 無期閉了閉眼,下一瞬整個魂魄從身體裡抽了出來。

 林庚亭也任由自己的魂魄被鎖魂陣抽出。

 看到眼前這一幕,在場的另外兩人皆是微頓。

 故妄暗紅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林庚亭的魂魄,那張與他長得別無二致的臉。

 古雨嫣也覺得這一幕不可思議,師兄居然跟故妄長了同一張臉,但不知為何,一眼看過去又覺得能將兩人區別開來。

 師兄的魂魄也是一襲白衣,眉目冷俊至極,與故妄相同細看卻又有不同。

 一樣的黑眸,他的眸色卻像是要淺很多,沒有鋒利的攻擊性。

 而無期,卻長了一張師兄的臉,但又有些不同。

 沒有那麼精緻了,反倒是多了幾分陰鷙,看起來不是同一個人。

 古雨嫣一時不知道是甚麼心態,她原以為這張臉上的表情多一些會讓她覺得高興,可是這會兒

 林庚亭根本沒看兩人,而是直直地看著無期:“來。”

 但無期卻遲遲沒有動。

 古雨嫣一愣:“無期?”

 這一下,林庚亭沒有再等,他的魂體直直就衝向了無期。

 而對面的無期,卻在這一刻看到了林庚亭臉上的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好像是甚麼被放下來了一般。

 愣神的瞬間,林庚亭已經衝到了他面前。

 無期只聽林庚亭道:“我等這天等了很久了。”

 這速度太快,他直接就被林庚亭一掌打得砸在了地上。

 “無期!”古雨嫣立刻要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結界擋住。

 故妄淡淡道:“再多嘴把你也扔進去。”

 結界裡,無期嚥下喉頭的腥甜,抹了把嘴角:“你說甚麼?”

 林庚亭沒有回答,只是漠然地看著無期,而後再一次上前朝他出了手。

 上一世,在到這個身體之前,自己是沒有意識的,後來他成了林鄞之,每個人都叫他林鄞之,但他至始至終都知道自己不是這個名字,卻被迫用這個名字活了兩世。

 故妄恨自己,自己未嘗不覺得自己可悲?

 被迫來到這個世界,有了獨立的意識,但總有人在告訴自己,你不是林鄞之,你只是假的鳩佔鵲巢的。

 可笑的是即便如此,也得用這個身份活下去,因為所謂的大道。

 上一世結束後原以為一切都是結束,但這一世開始,他帶著自己的記憶那麼早又成了林鄞之。

 林庚亭覺得故妄說得不錯,他也是惡鬼,一個不知道自己何處來何處去的惡鬼。

 說的好聽是至純的善,可他連做自己的資格都沒有。

 故妄被拋棄,他何嘗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他連給自己一個名字都做不到。

 如果可以,林庚亭以前更想回到當初沒有意識的自己,不必為了天下為了所謂的大道。

 但在海臨淵那日,有人問了他,他的名字。

 如果可以,現在他也想成為一個個體,言諾中文,不是故妄說的那個惡鬼,也不是無期說的那個強盜。

 而是一個只叫做,林庚亭的自己。

 “如何?”林庚亭黑眸清冷,不帶任何感情地看著無期,“你覺得自己回得去嗎?”-

 而此時的地下,卿伶與書壹面對面站著,黑暗裡誰也沒先說話。

 最後,是書壹先笑了一聲:“伶伶。”

 卿伶平靜道:“叫我卿伶就好。”

 “好,好。”書壹連說了兩個好字,他似乎是走動了一下,隨後拿出了一個照明珠,黑暗被光破開,“卿伶。”

 他此時面對卿伶站著,一隻眼睛流著血,看起來格外的陰森恐怖,但卿伶卻對此沒多大反應。

 書壹說:“我沒想過,我們會有這麼一天。”

 “你該想。”卿伶抬起眼,“在你做出選擇的時候,就要有承受結果的準備。”

 書壹輕笑一聲:“是啊,但我想要的不是這個結果。”

 他似乎又恢復到了以前的聲音和口吻:“我曾以為我們時間還多,我能一點一點地走到你身邊,在總局再一直走下去。”

 “但你換了方向。”

 “我沒有換方向。”卿伶很是平靜理智,“我們的方向從來都是不同的。”

 藉著這幽暗的光,書壹緊緊地看著她的臉,她的臉上似乎沒有甚麼表情。

 好像在他面前,卿伶只會這樣,或許她會笑,但眼裡卻是沒有任何東西的。

 書壹笑意淺了些。

 “我跟你說過,我遇見你時你才19歲,正是一個好年紀,卻跟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不同。”他像是陷入了回憶裡。

 那時候主神把卿伶交給他時,他想過很多遭遇了資料裡那些事後這個女孩會有的反應。

 憤怒,不甘,或是想要復仇。

 但是卻獨獨沒有想到,她甚麼反應都沒有,就像那些過往沒有發生過一般。

 後來他對卿伶上了心,才知道她不是不在意,但卻把自己藏得很好,誰也不會說,但這樣卻更讓人心疼。

 沒有任何的願望和需求,只想好好活著,這麼想著就足夠讓人想要保護她了。

 書壹想著他能等,等到卿伶願意說的一天,等她眼裡看到自己會有色彩的一天。

 只是這一天沒等到,卿伶看向了別人。

 “主神說我不適合你。”書壹搖頭,“哪有甚麼適不適合,不都是自己爭取來的嗎?”

 他的表情總算是有了變動:“如果不是故妄跪在那裡對你搖尾乞憐,你會回來嗎?!”

 卿伶看著他,忽的笑道:“你不是說過,我對故妄過分地縱容了嗎?”

 書壹話音一頓。

 卿伶反問:“你也看出來了我對他的不同,所以你那時候才會那麼著急帶我走不是嗎?”

 “我……”

 卿伶接著道:“你可以問問我,如果換作是你,你在無塵山下跪十年百年,我會不會回來。”

 這下子,書壹徹底收了聲,沒有順著卿伶的話問。

 卿伶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固執,她眼神堅定:“問我。”

 書壹左眼開始抽疼,他猛然往後退了一步:“如果……”

 話沒問完,卿伶已經斬釘截鐵地搖頭:“不會。”

 “除了他,換作任何一個人在那裡,都與我無關。”

 卿伶說:“故妄只能是故妄,也不是誰等了多少年就可以改變,我只要他,也只有他才可以。”

 書壹忍無可忍:“好了!”

 “不夠!”卿伶聲音也大了,她與書壹對視著,“知道為甚麼嗎?”

 書壹頭一次見到卿伶如此的模樣,硬是怔住了。

 “你說他為了我不擇手段留下我,軟禁我,但你卻不知道他從沒有傷害我。”卿伶字字清晰,“你也不知道他總是把他自己送上絕路,也要給我留下生機。”

 “而你,你自以為有了我那些過往,就將它攤開來。”卿伶直視著他那隻還完好的眼睛,“甚至是你將我的弱點送到了別人手裡,將我留在海臨淵。”

 書壹身體猛然一顫,下意識否認:“我不是,我沒想傷害你。”

 卿伶冷笑:“這本身就是一種傷害。”

 “你沒經歷過死亡,不知道把人第二次送進地獄的感覺。”她往書壹走近一步,書壹竟然被她逼得往後直退,“這就是他跟你不一樣的地方,在汀幽澤在眾人都只顧得幻靈蛇時,只有他記得我怕水,將我妥善安頓。”

 “他那時候沒說過愛我。”卿伶淺笑,“但事事都是愛我。”

 “書壹。”卿伶笑意淡去,“你做的每一件事,卻都是隻為你自己而已。”

 這個時候的書壹才明白。

 卿伶並不總是那麼乖乖巧巧,空靈淡然的樣子,她會生氣,也會這麼氣勢逼人,明明是在黑暗裡,卻依舊這麼耀眼奪目。

 也會這麼有活氣。

 他捂住一直眼,苦笑道:“到頭來,只換得一句,我為自己嗎?”

 “你只是愛你自己。”卿伶說,“所以即便是說為我,也只是為了讓你高興,滿足你心裡的預期,但你沒想過我不高興。”

 片刻後,書壹開始笑。起初只是底笑,後來直接笑開。

 “說得對。”他點頭,“你說的都對,我為了自己高興,哪裡有問題?”

 他扔掉照明珠,珠子滾到角落裡,這一片只有幽幽的光,“你只要是我的就沒問題了。”

 卿伶察覺到危險,立刻後退。

 書壹還沒動手之前,她已經抬起手,在這漆黑的黑暗裡,鬼氣四溢將兩人團團包裹住。

 過往這淮城死了不少人,卿伶只瞬息之間就召喚出了不少的鬼魂。

 她一聲令下:“困!”

 書壹被困住,卿伶道:“回去吧,回到總局,自此各不相干。”

 “回去?”書壹卻突然拔劍,將那些鬼魂都斬得七零八碎,他笑著說:“要麼你一起回,要麼,我帶你回。”

 他一看就是不會輕易罷休。

 書壹的修為不比其他人,他是雲咎峰的大仙尊,卿伶不敢掉以輕心,也不想讓故妄擔心。

 所以她很快集中精力,指尖輕劃。

 隨即眉心印出了一個鬼主印,這印隱隱發著光,無數的鬼魂也接二連三地將這漆黑的地底冒出來,整個地下都是陰森的鬼氣。

 書壹持劍猛地衝了上來,卿伶也毫不示弱,立刻動手。

 漆黑的鬼氣和白色的劍影交錯,整個地底都抖了抖,對面的劍意突然凌冽。

 卿伶微微皺眉,隨即沉聲道:“破!”

 但就在這時,對方的劍意卻突然收了起來。

 卿伶來不及收手,無數的鬼魂協著鬼氣衝向了書壹。

 他扔下劍,像是早就算好一般,笑道:“回不去了。”

 在他選擇離開總局時,就回不去了。

 他說:“這樣你也永遠記得我。”

 黑暗裡突然傳來一聲冷嗤:“放屁。”

 隨即一陣紅光閃過,擋住了卿伶那些爭先恐後的鬼影。

 故妄在這昏暗的紅光裡走了出來,也不知來了多久了。

 見此,書壹臉色聚變。

 “記得你?”故妄不屑道,“你算個甚麼東西?”

 “不過我倒是要你永遠記得我。”他扔出一顆佛珠,猛然打在了書壹的另一隻眼睛上。

 “你怎麼……”

 “才來的。”故妄走到她身前,打斷她,“我知道結果了,阿伶,我相信你。”

 “也相信自己。”

 說罷,他一隻手捂住了卿伶的眼睛,轉頭朝著角落裡求死失敗的書壹淡淡道:“想死?那就死在我手裡,你要永遠記得我,是我殺了你。”

 隨後無數佛珠像是火星一般,朝著書壹打過去,盡數穿過了他的身體。

 “阿伶只要記得我就好。”他低頭在卿伶耳邊道,“其他人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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