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妄定定地看著卿伶臉上坦蕩的笑, 這是她給他獨有的縱容，是他以前從來不敢想的東西。
這下子也被他抓在手裡了啊。
“怎麼不吃。”他懶懶道，“一直都在吃。”
“不過阿伶…”他眉目間多了幾分笑意，迤邐勾人, “我很高興。”
卿伶輕應了一聲。
她無比清楚自己的目的, 也正因為如此, 該給故妄的她都要給, 在她看來, 感情一直都是兩個人的事。
不過她現在疑惑的是這個林鄞之。
林鄞之要來南楚門，她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但既然之前已經與故妄交過手了，在宋端如此刻意的安排下, 他為何還要來這裡？
若說有事卻又被故妄這一舉動給逼退了，看來也不是甚麼大事。
還有他之前留下的那句，很早就認識自己了, 又是甚麼意思。
卿伶總覺得還有甚麼是自己還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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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古雨嫣與無期才踏入南楚門, 便遙遙看著一人的背影, 直到消失。
古雨嫣停下來，遲疑一瞬：“無期, 剛才那個是不是師兄？”
無期也在注視著林鄞之離開的方向，沉沉應了一聲。
古雨嫣低聲道：“師兄這些日子都沒出現，我原以為他傷得很重，沒想到竟然也回過來。”
“宋端是他的朋友, 為何不來？”無期笑了下，“來了也正好。”
聞言，古雨嫣回頭看了一眼。
注意到無期臉上的笑意, 她頓了頓：“你是打算這一次將東西拿回來嗎？”
“正好大家都在。”無期點頭，“我們需要的東西也在，早點拿到手不是更好嗎？”
古雨嫣問：“到時候，師兄會如何？”
無期眼底劃過一絲陰鷙，隨後又消失不見，無聲無息的，依舊露出了無害的溫柔模樣。
“或許會回到他該去的地方。”
他反問：“你在擔心他？”
古雨嫣臉上的表情多了一點為難，她微微皺了下眉：“無期，過去這些年，都是師兄在照顧我。”
“他是照顧你嗎？”無期笑了下，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他都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孤魂野鬼，霸佔了我的身體，我的命格，還自以為悲天憫人。”
他有些受傷：“雨嫣，你為他考慮，那我呢？”
古雨嫣一下子被他的表情給觸動，有些愧疚：“抱歉。”
無期苦笑：“罷了，我都懂。”
“但是雨嫣，為了你，為了我們的以後，我都不會放棄的，你知道嗎？”
沉默許久，古雨嫣輕輕點了下頭。
“可是想要從卿伶鬼主那裡拿到魂靈珠，不會太容易。”她有些擔心，“她與故妄都是從魔縫裡出來的，我們目前的情況，或許不是他們的對手。”
無期溫和笑了一下：“不用擔心。”
“我們會有貴人相助的。”
“那魂靈珠本就該是我的。”無期沉聲道，“若不是那日在蜃境裡這個鬼主突然出現，也不會有這麼多事。”
他握著劍的手微微捏緊，眸色幽深。
古雨嫣知道無期在蜃境裡的計劃，當初無期央求師兄讓他進試煉，就是想要利用那次機會進入蜃境，從三皇子和三公主手上拿回魂靈珠。
這樣或許就能將這個殼子裡的魂魄給逼出來，無期就能回去了。
是的，如今的“林鄞之”並非真的林鄞之，這是無期出現後古雨嫣才得知的事情。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她起初並不相信，因為她自小同師兄一同長大，師兄是甚麼樣子她比誰都清楚。
遇到無期，將無期帶到南楚門之前，古雨嫣一直都沒覺得有甚麼不妥。
但自從無期讓她經歷了一次幻境裡的舊夢後，古雨嫣不得不信。
那些樁樁件件的過往，做不得假。
事實證明，在她幻境裡看到的畫面中，與她共同進退，攜手並肩的人不是如今的這個“林鄞之”，而是無期。
那這個“林鄞之”是誰呢？
他一直以來都是仙門的翹楚，也做著讓各門各派都讚賞的事，對門中的人可謂算得上是盡心盡力了。
唯一不同的，大概他心裡沒有其餘的東西。
他只是將仙門大道視為己任，在這個鬼主沒出現之前，這個“林鄞之”冷心冷情，宛如修了無情道。
可鬼主出現後，就不同了。
讓古雨嫣覺得更奇怪的是，明明他同卿伶都沒有甚麼交集，為甚麼就對她另眼相看了。
像是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徒然被沾染上了人間的氣息。
他不像是奪舍的魔修，卻也說不出會是誰。
古雨嫣想不通，便問：“無期，你過往認識鬼主嗎？”
無期垂眼搖頭，他眸裡的眼神不明，只道：“像是突然間出現的，也只有她才有了後面這些變數。”
“但她同故妄在一起，故妄已然入魔，這說明鬼主也是他那邊的，我們馬虎不得。”無期再重新抬頭時，目光裡多了一分堅定，“雨嫣，上一世的事情，不能再發生了。”
“所以我們要儘快，把身體拿回來。”
古雨嫣問：“你說會幫我們的貴人，是誰？”
無期皺了下眉：“書壹仙尊。”
“仙尊？！”古雨嫣驚訝，“他半年前不是又閉關了嗎？你為何會與他有關聯？”
提起這個人，無期也有些奇怪。
這個仙尊跟鬼主很像，都是以前沒有出現過這一世卻突然出現的人。
“是他找上我的。”
聽到這裡，古雨嫣更為驚訝了，無期如今在雲咎峰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資質一般的弟子，身份是她的徒弟。
為何書壹仙尊這樣的人，會主動找上他。
“他知道我做的事。”無期眉心皺得更緊，“也知道在試煉之境裡我們做了甚麼。”
古雨嫣：“我們不是失敗了嗎？沒有拿到魂靈珠。”
無期目光閃了一下：“嗯，失敗了。”
“所以他會幫我們。”
“那他是為了甚麼？”
如今這個“林鄞之”是雲咎峰的首席弟子，不論他身份究竟如何，至少這些年來從未做過甚麼出格的事情，那怎麼書壹仙尊會信無期的話，幫助無期玩把身體奪回來？
無期：“不知。”
當初書壹找上他時，他也滿心防備。
但書壹知道的事情太多，古雨嫣不知道的，他都知道。
包括淮城的陣法究竟是誰設下的，為何當初在南楚門昏迷的故妄為何會消失，為甚麼大家會在試煉之境落入寧昭的魔障裡。
書壹像是將他看了個透徹。
這些無期不會讓古雨嫣知道，在她眼裡，自己只要是個被搶走一切的可憐人就好了。
而當時的書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說：“你沒有選擇。”
“我可以讓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然也可以讓你失去你現在有的一切。”
無期沒有辦法，一個強大的友軍，總比一個強大的敵人強。
他問書壹：“你想要甚麼？”
書壹沒甚麼情緒道：“你不必知道。”
無期想不到以現在書壹仙尊這種修為來說還會缺甚麼，不過既然有了幫手，他自然不會拒絕。
各取所需罷了。
沉思許久，古雨嫣將雜亂的思緒理清了一些：“那我們要先如何？”
恰好這時不遠處似乎騷動了起來，兩人抬眼看去，就見一身白裙的卿伶走在故妄身旁，一手牽著神木金淵，緩緩走了過來。
兩人似乎都沒有將周圍的目光放在心上，依舊坦蕩得不行。
古雨嫣有些失神：“她一點也不像是從魔縫裡出來的人。”
依舊乾淨磊落，一眼看過去，比許多修士都要空靈。
不得不說，她對卿伶一直以來雖然說沒甚麼惡意，但卻有些複雜。
因為卿伶讓周圍出現的意外太多了。
“林鄞之”是，故妄也是，就連無期…也是那個時候才突然出現的。
古雨嫣想了一下：“如果我們跟她借魂靈珠，可以嗎？”
無期覺得她的這個想法太天真了：“你沒看到嗎？當初她連故妄都不給。”
說到這裡，無期忽的一頓。
他神色有些凝重，“林鄞之”想要得到魂靈珠他可以理解，畢竟魂靈珠可以讓他從那個身體裡消失。
但故妄要拿到魂靈珠做甚麼？
無期看著不遠處的兩人，漸漸沉下了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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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宋端的腰牌，自然就要狐假虎威一下，該出去走走也要出去走走。
卿伶當下就帶著故妄和小金淵出門了。
果不其然一路看向她們的視線都非常多，主要都是看故妄的。
卿伶以前都是跟在故妄身邊，也沒怎麼與太多人接觸過，故此認識她的人很少。
但故妄不一樣，他沒入魔前大家便聽過他，魔縫過後更是人人皆知。
不過知道是知道，有了腰牌在身，也沒人敢說甚麼，雖然卿伶覺得故妄這個兩個字可能比腰牌更管用。
她從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帶故妄出來玩就是出來玩，又沒做甚麼虧心事為甚麼不敢出來呢。
更何況，這一次受邀來到南楚門的修士都是名門正派，歪心思也不多。
故妄雖然兇名在外，但實際上也沒做甚麼深惡痛絕的事情，相反他入了魔這小半年一直都待在鬼界和無塵山，所以大家的目光除了忌憚和好奇多一些，也沒甚麼惡意。
卿伶倒是逛得還挺開心的。
只是走了幾步便對上了古雨嫣和無期的目光。
她腳步停了下來。
無期幾步走上前，禮貌道：“卿伶鬼主。”
聲音不大不小，卻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故妄微微眯眼，看了過去，嗤笑一聲懶洋洋對卿伶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們的主子，這麼積極。”
聲音也不大，卻也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明明白白的。
確實是積極了，這一聲就讓周圍的人都議論了起來：“這就是鬼主？！”
故妄不冷不熱的眼神掃過去，周圍立刻安靜了下來。
有些時候，武力恰恰很管用。
卿伶耳朵微動。
雖無意隱瞞，但無期這麼堂而皇之地說出她的身份，卻也不是她希望的。
這麼一想，自己回來的事情，就是古雨嫣和無期離開後被傳出來的。
她覺得林鄞之不是會多嘴的人，那麼只有這兩個了。
想到這裡，卿伶彎彎眼睛：“原來是你。”
她溫聲問：“你們很關心我嗎？”
古雨嫣：“甚麼？”
“我看你們似乎很關心我。”卿伶說，“半夜等不及就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闖入禁涯。”
“離開後又不聽勸，給別人多嘴我回來了。”
“這不是關心是甚麼？”
古雨嫣和無期臉色都變了一下。
卿伶輕笑著說：“故妄說得對，若是我不注意，都要以為我是你的主子了。”
故妄低笑一聲。
很快，無期調整好表情道：“我聽不懂鬼主在說甚麼。”
“聽不懂沒關係。”卿伶很好脾氣地說，“接下來的話你聽懂就好了。”
“我無意與你們有甚麼牽扯，所以最好是不要再讓我從你們這裡聽到一點有關於我的事情。”
她笑著：“我脾氣不太好，生氣起來怕會嚇到你們。”
卿伶跟這個無期沒甚麼交情，所以她不認為自己值得他們這麼費心費力地關注。
除非有所圖謀，而且是在林鄞之都不知道的情況下。
她目光清淺卻又讓人覺得有些壓迫感，更別提一旁不出聲卻能壓住一片人的故妄了。
無期沒想到這個鬼主這麼敏銳，他忍了忍，笑道：“鬼主怕是誤會甚麼了，我們沒有別的意思，既然鬼主覺得不妥，那我們先走了。”
他與古雨嫣匆匆離開。
卿伶看著兩人的背景，問：“覺不覺得他們有些奇怪，明明古雨嫣才是師父。”
但主動權卻不是她手裡的。
故妄嗯了聲，他視線從無期的背後收了回來，有些漫不經心的味道：“倒像個人。”
“甚麼？”
“一個廢物。”故妄語氣有些不屑，“自艾自憐，又心比天高的廢物。”
卿伶第一次從故妄嘴裡聽到這麼一個人，好奇問：“誰？”
“你不認識。”故妄勾唇，“廢物嘛，自然早就死了。”
卿伶還想問甚麼。
但周圍的人還在若有若無地打量兩人，故妄輕嘖一聲，有些不耐。
見他這樣，卿伶正準備說先離開，卻忽的聽到那些人小聲的議論。
“所以故妄再無塵山為鬼主求了大半年的事情是真的？”
“魔族都能感動佛祖，這到底是要有多深的情誼啊。”
“故妄一定很愛鬼主吧。”
故妄忽的挑了下眉，臉上的不耐消失了。
卿伶納悶地看了過去，怎麼回事？你們這麼八卦？
沒想到故妄還饒有興致地看了過去，正對上咬耳朵的兩人，語調微揚：“嗯。”
那兩個修士：“……”
卿伶：……
故妄悶笑著，俯身在她耳邊：“阿伶，你說，這得多深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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